「……這並不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許願它從未發生。」
「但這樣對她們來說，對我來說，都並不是一個更好的結果。」
「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會‘存在’。」
「所以‘故事’一直都存在。」
「只是或許某一天，又或者很久很久，很久之後。」
「參演故事的主角會從故事中消失。」
「故事還在。」
「人已遠行。」
「而我……」
那個男人坐在殘破的王座上。
破碎的穹頂中灑下血紅色的月光。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
身上穿著純白色的軍裝。
右手的拳背撐著下巴，側著頭，看著拿在左手上的一枚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正方體。
“……”
這並不是甚麼實時的畫面。
而是一個虛擬影像。
李一回頭，如同心網一般的虛擬浮窗圍繞著他，在旁邊有條不紊地浮動著。
這是哪？
他看向另外一個浮窗。
畫面中，披著白大褂的男人從某個實驗室一樣的地方離開，面色冷淡而又從容，細碎的劉海下是一雙神色莫名的黑瞳。
「零，執行審判者計劃。」
「是的，這是我的決定。」
“……”
這傢伙，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李一摸了摸下巴。
然後將視線又投向了另外幾個浮窗。
裡面的場景有很多。
不過視角全部都有些奇怪。
有的太高了。
有的太低了。
就像是有人在舉著攝像機進行拍攝一樣。
還有一些看著有點像是偷拍……
裡面出現的人有很多。
來了又去了，出現又消失。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個男人的身影。
他似乎只有兩套衣服。
一套是白色的軍裝。
一套是白色的實驗服。
幾乎沒有他穿別的衣服的影像。
「……可我只是一個後方的研究人員，我不懂戰爭。」
「你總不能讓一個科學工作者去戰場上從事指揮。」
「……沒有別的人了？你們這是在胡鬧！」
「……」
「我先說清楚，我沒有幹過類似的事情，是你們非要我去當指揮官的。」
李一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奇怪。
雖然影像中這傢伙是這麼說的。
但剛說完，旁邊的影像就變成了他坐在指揮室裡面，一臉冷漠地與某人在通訊中交流。
「……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資源去消耗和浪費了，所有的決定都要遵循著最高效的原則。」
「如果你做不到，就換個做得到的人。」
「……你說的沒錯。但現在，我才是這邊的總指揮。」
李一伸手摸了摸那個虛擬浮窗，擺了擺手，試圖操作。
結果這個浮窗真的就被他隨手揮到了旁邊。
另一個影像慢悠悠地流動過來。
人還是那個人，但表情和神態全都變得冷硬了許多。
如果不是臉沒有太大變化的話，說這其實是另一個人也不為過。
「……全面收縮。」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全面收縮。」
「北面防線不要了。」
「東面也不要了。」
「……這是我的決定，執行吧。」
“……”
所以這到底是哪個世界？
一點印象都沒有。
倒是那個最開始那個影像裡面的正方體。
看著挺眼熟的。
有點像是……
李一不在原地停留，直接往前面走去。
周圍的影像浮窗開始迅速後退。
周圍漆黑的空間也開始一點點出現裂縫，有種瓦解的趨勢。
「沒關係。」
「雖然我們一直都在輸，不該死掉的人也全都死的差不多了。各種方案全都以失敗告終，時間也所剩無幾。」
「但是沒關係。」
「我們只需要贏一次就可以了。」
「不惜一切代價，取得一次勝利。」
「只需要一次。」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嘗試了。」
「……如果輸了？」
「如果輸了……」
周圍的漆黑空間逐漸被白色的裂縫填滿。
而後悄然破碎瓦解。
刺眼的陽光讓李一條件反射地眯起眼睛。
身前的最後一個影像的聲音也隨著這個奇怪的空間消逝而消失。
「……你知道嗎，零，有的戰爭是不會輸的。」
「所以這一戰，我們一定會贏。」
“嘎……”
奇奇怪怪的叫聲。
眼睛適應了一會之後，李一睜開看向遠處。
然後，便看見了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
波光粼粼，海鷗慢悠悠地從頭頂飛過。
海浪被風捲來，拍擊在海灘上。
……好一個度假勝地。
“這是哪？”
李一愣了一下，而後看向四周。
這是一塊海島。
但看不見半個人影。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好奇怪。”
這個世界，哪哪都很奇怪。
李一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邁開腳步，稍微在這座海島上面轉了一圈。
然後就發現，這並不是一塊自然的海島。
而是有著被開發過的痕跡。
在海島的中間，有一塊很空的地方。
那裡密密麻麻矗立著很多的石碑。
李一稍微走近了一些，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這些並不是裝飾用的石碑——雖然好像也沒有甚麼地方是這樣搞裝飾的。
——這是墓碑。
李一仔細打量著那像是隨手刻上去的字。
他認識這上面的字。
正正方方，辨識度非常高。
“怎麼沒有年月日……嗯——菲尼克斯，芝加哥，北安普敦，波特蘭，霍比……為甚麼只有名字？而且為甚麼好多都重複了……”
李一看著那上面的文字，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他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越往裡面走，墓碑上鐫刻的字就越是密密麻麻。
從某一刻開始，終於出現了更加詳細的資訊。
“……81年10月，青浮島決戰……”
“79年，唐寧突圍戰……”
“80年，‘越界之戰’……”
後面的墓碑上基本全部都是相同的格式。
時間，地點，或者行動代號，然後後面便是一大堆名字。
不過這些時間的跨度非常大。
似乎省略了甚麼。
一路走到墓碑群的中間，李一看見了一個高出周圍墓碑一大截的墓碑。
但上面甚麼字也沒有。
光禿禿的，沒有刻上去任何東西。
李一特意轉了一圈，發現確實甚麼都沒有。
“為甚麼是空的？”
他下意識吐槽了一句。
“因為這塊墓碑只給一個人用來緬懷。”
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李一轉過身，往身後看了一眼。
他居然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那個白色的身影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表情。
“……你是……？”李一不怎麼確定地開口問道。
“我是零。”
“……”
“你為甚麼回來了？”
“我——”
李一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下意識問出聲的還是：
“不應該回來嗎？”
“不。你當然可以回來。只是。”
“只是……？”
“只是，這裡已經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