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一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照進來了一些白光。
天亮了。
從極深的冥想中將意識浮上來的感覺，像是睡了一覺，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夢，醒來之後只剩下悵然，卻記不清夢的內容那種感覺。
不過李一還是記得清“夢”的內容的。
至少，發生在提瓦特上的很多相對重要的事情，他全都記得很清楚。
至於不重要的事情，留在腦子裡面也是佔地方，所以暫時放到“遺忘”的區間裡面倒是沒甚麼問題。
只要不去刻意回憶，有的事情就想不起來。
這本來也是人腦的功能之一。
用力伸了個懶腰，聽著身上骨骼不斷響起的彈響，李一站起身，再次確認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力。
嗯……果然全都用光了。
“……嘖，本來是打算順便去探探春物的那個世界的，現在看來也只能往後延了麼……明明剩下挺多的精神力，怎麼會一瞬間全都花光了？”
難道這就是創造一個世界的代價嗎？
還是說，因為創造的世界太大了所以代價也跟著一起飈上去了的緣故？
“……”
搞不懂，算了。
稍微發了下呆，讓自己的意識慢慢恢復到深度冥想之前的狀態後，李一轉頭看了一眼。
床鋪中間有一個凹痕。
不過本應該趴在那裡的神子不見了。
“……”
李一伸出手，一張幻卡迅速凝聚在指尖。
【八重神子】這張幻卡上面不知何時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幻卡穩定度從100%直接下滑到了21%。
由於穩定度過低，直接變成了“不可用”狀態。
李一看著這張莫名其妙穩定度直接大幅度滑坡的幻卡，摸了摸下巴。
“……難道是因為與‘印象’偏離過大的原因麼——？”
稍微回想一下，他的腦子裡面不是那死板僵硬的所謂遊戲人物，所謂自己抽取到的遊戲角色這種印象。
而是那個和他一起生活了幾百年的小傢伙。
很顯然，兩者之間差別太大了。
等更新一下構築幻卡的“依憑”。
思索至此，李一回收了幻卡因穩定度下降而多餘出來的精神力，而後重新更新了一下幻卡的狀態。
那複雜的構築流程，心理構建等幾乎全都在一瞬間完成，並被李一簡化成了一個響指。
這個動作就像是催眠前的誘導，只是一個引子，在設定完畢之後，輕輕一個響指，能省去李一不少的功夫。
“……該醒了，神子。”
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藍色幻卡上所有的裂紋迅速消失，被修補完畢。
同時卡面的那張畫也發生了變化。
從一個人站在櫻樹下，變成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一起站在神櫻樹下。
只是八重神子一個人站在最前面，側身看向身後飄舞的櫻花。這個角度，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那狐形的神櫻樹上原本藍色的部分也被灰色的雷光取代。
整個幻卡的卡面在裂紋修補完畢之後，再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藍色逐漸加深，最後迅速轉變為深紫色。
看上去變得更加華貴。
幻卡自動升階了。
並且在卡面的下方自動浮現出幾行文字。
李一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然。
幻卡升階倒是並不奇怪。
甚至紫色……都還顯得保守了。
主要是升階至紫色之後，會因為“信念感”過強而自動浮現出卡面的描述——之前李一隻在教科書上面見到過。
在親眼看見這玩意居然真的冒出來後，頓時感覺有點新奇。
也不知道原理是啥，挺唯心的。
「為何身處友人之間仍然顯得寂寥？我向神櫻祈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百年易逝，千年亦不過黃粱一夢，彈指一揮。」
“……這玩意，說不定很適合製作成光錐。”
李一發散思維想到。
旋即便將這張幻卡扔向旁邊的空地。
紫色的流光將整個房間照得透亮，一道身影從其中浮現而出，神情微怔。
“怎麼樣，答應你的事情我是不是完成得非常好？沒有悲劇，影也沒有自閉，真也沒有死，友人全部都在，是一個大yend哦呃——”
李一話音未落，已經回過神的神子便直接撲過來，用力將他抱住。
“咳——鬆手鬆手，太用力了！”李一抬起雙手說道。
他下意識想把激動的神子給推開，但是手放下去之後抓住哪似乎都不怎麼對勁，於是只好抬起來任由她抱得更加用力了。
“你這混蛋！”
“我怎麼混蛋了，我答應的事不是都辦的很好嗎？”
“這叫很好！？你知道你這傢伙消失之後的五百年真她們有多傷心嗎！”
神子鬆開李一，而後抓著他的衣領質問道。
姣好的面容上帶著點點淚光。
沒有平日裡半點的優雅和從容。
“這……對不起……不過只是五百年的話，應該沒事吧……”
五百年給李一的感覺和五秒鐘沒多大差別。
“沒事個鬼啊！”
聽著李一的話，神子頓時氣得用小拳頭捶了李一一通。
“咳——停停停——很痛的！”
然後很快就被李一給喊停了。
神子這捶下來的力道，可不是甚麼“小拳拳捶你胸口”。
完全就是一個成年男性的力道。
雖然李一的胸肌很結實，但也頂不住這麼來兩下。
“有那麼痛嗎？我還收了力道的！”
神子看著李一的反應，總覺得很假，但是似乎又不是很假。
“我的姐姐，你現在可是一張紫卡啊，我呢，只是一個弱小的凡人，你這力道收得太少了……”
聞言，神子這才逐漸回過神。
從漫長的記憶尺度裡面，把那區區一個月時間裡的記憶給抽了出來。
也就是她最開始被李一給捏出來到現在這段時間的記憶。
太少了。
和那數百上千年的尺度比起來，這區區一個月連塞牙縫都不夠。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她若無其事把眼角的淚水給擦掉，而後凝起眉頭。
那上千年的記憶，可一點都做不得假。
如此一來，很多事情就非常細思極恐了。
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很多思緒。
創世，神明，精神力，黃粱一夢……
她記憶裡的提瓦特，居然是被一個人捏出來的，存在於“夢”中的世界——？
這……
“怎麼了，想甚麼呢，愁眉苦臉的。”
李一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坐到了椅子上。
“……沒甚麼，只是在想——”
“嗯？”
“你的下一張幻卡，打算捏誰？”
“這個麼，隨便吧，影如何？”李一隨口問道。
昨晚的成果讓他順利解鎖了提瓦特上很多人。
再次構築幻卡的代價挺低的。
理論上來說，隨便捏誰都行。
“我覺得不如何。”
“那真呢？”
“我覺得也不行。”
“那你是——你幹嘛？！”
等李一看向神子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完全貼了過來。
相比起少女時期，已經顯得頗為成熟的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兩人的鼻尖相距已不足一指寬。
“反正你現在應該也不著急吧。以我的實力，保護區區一個你，還是綽綽有餘的，你說是吧，一大人[sama]~？”
“嘛……話是這麼說……你不是說她們很傷心麼？早點捏出來早點——”
“沒事。”
神子忽然伸出冰涼的手指，擋住了李一的嘴唇。
她輕笑一聲，說道：“反正她們也傷心幾百年了，再多一兩年也沒甚麼要緊的~”
“……”
“現在麼，我覺得有更加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你說呢~？”
感受著自己大腿上傳來的指尖緩緩劃過的觸感，李一神色平靜。
此時的他，相比起在約戰的世界度過了十幾年幾十年的他，又升級成長了許多。
自然不會因為一點小動作而搞得面紅耳赤，如同大齡老光棍一樣。
現在的他，已經是可以輕蔑地說一句“誠哥算甚麼？與我相比，他略遜一籌。”的男人了。
“你忘記了心網的特性麼？”李一提醒道。
“……嘖。”
一提到這個，神子頓時咂了咂舌。
雖然這個世界有著完善的保護隱私的設定，但她仍然不喜。
不，應該說是完全無法容忍與接受。
不過麼，現在的神子也不是隻有三四百歲的小妖怪了。
繞開這種顧忌的方法，她隨便轉轉腦筋，也就有了。
“一大人吶，你可知道稻妻有一種妖法，可以連線人與人之間的精神？”
“倒是聽說過，不過這個世界可沒有甚麼妖法。”
“但幻卡自你的精神延伸而出，只要保持其‘形’，再使用一點小小的手段……嗯~成了。”
“？”
這麼快？！
感受著自己的精神迅速陷入昏睡，李一沒有拒絕“邀請”。
周圍的世界迅速模糊起來，如同夢境一般，看不真切。
唯一具有具體形象的，只有他和眼前的八重神子。
有點類似清醒夢。
“真是簡單啊，看來，一大人，你的精神力確實有些特殊呢。”
神子摸了摸下巴思索著說道。
一般來說，這種術法很難實施。
除非雙方精神力強度差距過大。
且即便如此，也會感受到明顯的阻力。
這無關被施術者的精神抵抗。
而放到李一身上……則完全沒有那種硬性不相容。
總之簡而言之，只要李一“開門”，輕易就能建立連線。
而正常情況是，即便被施術者選擇了開門，門後也可能是一堵石牆。
突破牆的難度與各種因素有關。
但放在現在——
那堵就算再薄，也應該存在的“牆”，居然不存在。
就很神奇。
就彷彿雙方同出一體一樣。
非常相容。
“你這狐狸啊……”
看著神子的神色，李一頓時察覺到她的目的沒有那麼單純。
這隻狐狸，與他在提瓦特中時的印象總感覺偏離了許多。
但是卻更加符合他在進入提瓦特之前的印象了。
心思敏銳細膩，腦子極其靈活，下意識的思考就是算計……
神子一聽李一的感慨，瞬間便察覺到了他的想法，當即翻了個白眼湊上來說道：“真是失禮啊，一大人，人家的主要目的可是神*哦。”
“……你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地說出那兩個字的？”
“這有甚麼，反正你肯定和真她們早就試過了吧？”
一提起這一茬，神子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暴躁。
雖然距離當初已經過去了五百年，但每次想起來她都有點想倒反天罡把真捶一頓的衝動。
乾的都是些甚麼事！
你自己不吃肉，居然也不給我喝湯！
這真的是人幹得出來的事情麼？
偏偏真就幹出來了。
雖然時至今日，神子也多少能夠理解真的執著和某種偏執。
但理解歸理解，感情歸感情。
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別隨口誣陷我哈，沒有試過！”
李一當即搖頭。
雖然神*聽著好像很刺激的樣子。
但對當時的他來說，純粹就是畫蛇添足。
沒意思。
“哦？”
聽著李一的回答，神子頓時露出發現了圍欄上隱蔽缺口的狡黠笑容。
“那這麼說來，這是第一次咯~？”
“嘛，勉勉強強……算是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唔……”
在李一的視線裡，神子的臉迅速放大，直到李一能夠清楚地看見那粉色的眸子裡自己的倒影。
以及……那粉色眼眸的深處，某個突然跳動了一下的數字。
那似乎是好感度的數值。
原本的10被突破了，在某種沉重的壓力下，由於超出了表示極限，便不得不被迫額外開了一級。
就此變成了11。
“！！”
10級給李一的直覺就已經非常沉重了。
11級是甚麼鬼？
他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為甚麼那個顯示數值突然間跳到11了。
……
時針從上午六點轉到了中午十二點。
躺在床上沉睡的李一動彈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了起來，一臉的虛脫，完全沒有睡了六個小時的舒坦感覺。
他伸手虛空劃了一下，發現時間已經跳到了中午十二點半。
“……六個小時……我艹……”
伸手撐著腰爬起來，李一活動了一下身體，確定那六個小時的折騰沒有真的傳遞到肉體上來，然後才稍微放心了一點。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腰側。
依然有種幻痛感。
李一伸手將神子的幻卡凝聚出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想殺了我嗎？”
“……你這不沒死麼？”神子慵懶的聲音在李一腦海中響起。
像是吃飽了之後找地方休息的狐狸。
從內到外散發著一股子滿足感。
“再多來兩次我都不用修行了！半路就得折你手裡！”
“哎呀，下次讓你折手裡行了吧……沒事別找我了，關個燈，我睡了。”
“？”
你說的折和我說的折是同一個折麼？
聽著那如同渣女一樣把人渣完後就懶得搭理的語氣，李一嘖了一聲，將幻卡散去。
這屑狐狸，小時候屑勁還不明顯，不過又過去了五百年而已，總感覺從骨子裡就完全變了。
明明真和齋宮全都在。
……找時間問問那五百年時間裡又發生了些甚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