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瑪區外,滔滔奔湧的大河之畔,此刻已徹底淪為一片死寂。
空氣呈現一股灰黃色,瀰漫著複雜的氣息。
放眼望去,大地不再是平整的,而像是被一雙巨手反覆揉捏過的模樣。
那條奔騰不息的大河,此刻顯得更加狂暴且渾濁。茂密的樹林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樹樁孤零零地立在灰燼中。
幾條裂縫寬達數十米,像傷疤橫亙在河岸。
巨大的撞擊坑星羅棋佈,個個深不見底。
其中的一個大坑之中,僅剩腦袋和心臟的鐘鼎鳴,浸泡在一個奇怪的溶液道具之中,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延續著生命。
旁邊斷了一隻胳膊的老強尼捂著肩膀,面色怪異地盯著鐘鼎鳴:“沒想到,你的保命道具不僅數量眾多,而且花樣繁複。”
“一力降十會。”鐘鼎鳴的聲音透過容器外的揚聲器傳出,帶著失真的電子音感:“手段再多,也差點被羅伊特給碾死。得虧拉上了你,不然今天我這顆腦袋就真的要被他當球踢了。”
“別捧我,沒你那些陰損的道具,我也打不過他。”
老強尼抬頭望向四周忽然變得清淨的天空與河面: “說來也怪,剛才還有成千上萬的神明像瘋了一樣地渡河往安全區衝,怎麼眨眼功夫,全沒影了?”
“不清楚。”鐘鼎鳴也看向周圍:“就像我們搞不懂它們為甚麼發瘋一樣,我們也搞不懂它們為甚麼消失。多半是安全區那邊出了甚麼捅破天的大變故吧。”
兩人下意識地朝西格瑪區的方向望去。
遺憾的是,茂密的廢墟煙塵遮蔽了視線,除了天際線,甚麼也看不真切。
收回目光,兩人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腳邊的羅伊特身上。
他全身的骨骼已經被徹底抽離,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放了氣的皮囊,軟塌塌地堆在泥濘裡。
那身華貴的長袍披在上面,顯得格外諷刺。
此刻,他們也終於揭開了羅伊特的面具。
瞧著羅伊特的模樣,兩個人先是困惑,而後驚訝不已。
老強尼感嘆道: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年沒人能摸清你的底細!誰能想得到,滅世教的諭司羅伊特,竟然是個拼接起來的怪物?!”
“看這臉型、眉毛和嘴巴,分明是佐夫那個老狐狸。可這眼睛、鼻子和下巴,又是凱爾的模樣。”
“三大商會的兩家家主,竟然合二為一成了你羅伊特!”
鐘鼎鳴也開口道:“我和那兩個傢伙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未察覺他們有任何人格分裂或行為異常。他們有著完全獨立的生活軌跡、獨立的家族、甚至獨立的情婦……羅伊特,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把自己切開兩半過日子嗎?”
老強尼嘖嘖稱奇,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畢竟是第一邪教的頭子,精神狀態要是正常,那才叫奇怪。”
“糾正一下,是前第一邪教。” 鐘鼎鳴淡淡地說道:“現在,第一把交椅歸我輪迴教。當然,我不認為我們是邪教,我們只是信奉的真理不同罷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點評一件獵奇的展品。
直到地上的羅伊特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沒想到……你們兩個傢伙,還能有這般手段。我沒有輕敵,竟然還是栽了……”
“我們也沒想到,你藏得這麼深,實力這麼硬。”老強尼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老強尼……你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真讓人作嘔。”
羅伊特雖然動彈不得,但語氣依舊透著不屑:“你們配和我相提並論麼?如果是在上一個演替序域,就憑你們這種貨色,見到我只有下跪磕頭的份!怎麼,換了個地方,就覺得自己行了?”
“行不行,戰績說話。”
老強尼也不惱,反而嗤笑一聲:“你總說自己厲害,可到現在也不說你在上個安全區叫甚麼,估計不怎麼體面。據我所知,你在那邊的圈子裡混得可不怎麼樣,一直被核心層排擠。在那邊混不下去了,跑到新的地方,索性直接自封諭司了?”
鐘鼎鳴接過話茬:“知道我為甚麼要另立門戶,搞個輪迴教跟你對著幹麼?因為當你自封為這個序域的滅世教諭司時,我就看穿了你的底色。你的實力和氣量,根本撐不起真正的教義。我不屑於居於你之下,就大膽地自己單幹了。”
羅伊特聽著兩人的羞辱,目光滿是憤怒。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事。”
老強尼蹲下身,用腳尖踢了踢羅伊特:“你做那些喪盡天良的壞事時,用的名號是蛇牌Joker陳蕭恩,副Joker劉蕭法。這兩個名字,對我來說可是如雷貫耳。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就是上一個安全區裡,把你打得像狗一樣逃竄的死對頭吧?”
羅伊特的眼神微微一滯。
“被人家趕得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裡,還要盜取人家的名號來做見不得人的勾當。用這種方式來意淫自己戰勝了對方。”
老強尼搖了搖頭,滿臉鄙夷:“這種精神勝利法,羅伊特,你真是慫得流膿啊!”
鐘鼎鳴在容器裡發出兩聲悶笑:“我也覺得滑稽。不過羅伊特,我一直有個疑問。既然你喜歡用別人的名字招搖撞騙,為甚麼只敢用陳蕭恩和劉蕭法?為甚麼不敢用司馬寂或者聞先生的名號?那兩位的名頭,豈不是更響亮?”
羅伊特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他們兩個……跟我沒仇。”
“確實,司馬寂和聞先生那種級別,以你的層次恐怕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用人家的名號了。”
“哼……那至少也比你們這兩個無名之輩強!”羅伊特咬牙切齒。
“是啊,比我們強。”老強尼和鐘鼎鳴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可你這位強者,現在卻像一灘爛泥一樣,死在了我們兩個無名之輩手裡。諷刺嗎?”
“而且,”老強尼又補充道:“十多年前,你被我打得抱頭鼠竄,已經輸給我一次了。真不理解,你在我面前的傲慢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