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願渡我？
殺！
這是了結大師內心生出的第一個念頭，也是他一直對七罪兇主這類存在的看法。
這種汲取眾生負面情緒所誕生的異端邪祟，就不應該留存於世！
眾生負面情緒何等龐大恐怖，何等黑暗深沉，由這份力量所滋養出來的存在，還能指望祂一心向善嗎？
這顯然是天方夜譚！
這一次，他邀請蓮生大師前來這裡一會，就是想讓蓮生大師全方位瞭解七罪兇主的存在。
至於苦難聖母與扭曲大尊，祂們固然可怕，可遠比不上七罪兇主難對付。
若是有一天真有第二次妖魔之亂，那麼領軍之妖，必然會是七罪兇主！
所以，他希望蓮生大師也能如自己的想法一樣。
殺！
平宮千夜一時沒有回答，而是認真看向嵌於了結大師左臉頰的七罪兇主面孔。
“蓮生大師，也跟了結大師一樣，對我這類存在只有一個殺字嗎？”
七罪兇主聲音輕柔，隱隱帶著嘲諷。
“修佛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想知道你是否誠心入佛門，聆聽慈悲佛法？”
平宮千夜不為祂的聲音所動，面色平靜開口。
“我自然是誠心想要入佛門，學習慈悲佛法。”
七罪兇主聲音更低了些，“我一直心向光明，奈何世人多以偏見視我，眾生為我父母，我又怎會傷害眾生呢？”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否誠心入佛門，聆聽慈悲佛法？”
“自然誠心，我願學慈悲佛法化解自身罪孽，願蓮生大師渡我。”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是否誠心入佛門，聆聽慈悲佛法？”
平宮千夜的聲音一如之前，七罪兇主反而一時有些愕然，了結大師睜眼，欲言又止。
“只要蓮生大師願意渡我，我自然願入佛門，聆聽慈悲佛法。”七罪兇主同樣一如剛才的回答。
平宮千夜點了點頭，面露微笑道：“好，我願意渡你，傳你慈悲佛法，現在你可以拜師了。”
“……”
七罪兇主嵌於了結大師左臉頰上的那一張面孔，短暫凝滯片刻。
祂實在沒有想到會等到蓮生大師這樣的回答。
這不過是祂的試探之言，是刻意問出這個問題來讓這位蓮生大師為難。
可是此刻，真正騎虎難下的反而是自己。
蓮生大師好佛法，比了結強啊。
“怎麼，你不願意了？”
平宮千夜眸光微動，手中禪杖杖首處發出環佩交鳴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了結大師若有所思。
“蓮生大師既然願意渡我，我自然願意跟隨蓮生大師修行。”
“那麼，拜師吧。”
“蓮生大師可是真心想要渡我？”
“當然，眾生皆可以學習慈悲佛法，你不也是眾生之一嗎？所以，拜師吧。”
“蓮生大師似乎很執著於師徒的名分？”
“我渡你入佛門，授你慈悲佛法，難道還當不起你的師父嗎？”
“蓮生大師不怕收我為徒之後，反而被那些高僧們驅逐出佛門嗎？”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便是我驅逐他們出佛門。”
“蓮生大師真是好大的自信啊。”
“沒有這一份自信，又怎敢渡你，所以，拜師吧。”
不論七罪兇主說些甚麼，平宮千夜總是將話題引回拜師這個問題上。
既然想要讓自己渡祂入佛門，傳祂慈悲佛法，那麼，祂拜自己為師便是很正常的事情。
況且，如果自己不說願意渡祂，那看起來便是自己的佛法落了下乘。
祂便有理由以此發難。
既然想要給自己定個高姿態，那就好好體驗一下騎虎難下的感覺。
讓祂剛才故意用女聲來試探、噁心自己。
“七罪兇主，你的心不誠啊！”
了結大師漸漸明白平宮千夜的想法，也跟著幫腔道：“有蓮生大師這樣一位高僧當你的師父，或許你真能領悟慈悲佛法，造福世人啊。”
“了結大師，你不想殺我了嗎？”
“我想殺你跟蓮生大師想要渡你，這是兩回事。”
了結大師面露微笑道：“若你真能被蓮生大師所渡，領悟慈悲佛法，那麼我願收回殺你的前言，並以此身謝罪。”
“七罪兇主，我以此身為賭，你可敢接下這個挑戰？”
了結大師再添一把火，將七罪兇主徹底架在火上烤。
為此，他不惜以自身生命為代價。
他要讓七罪兇主徹底明白，無論那個答案是渡還是殺，祂自身的本質永遠也無法更改。
非是佛門的慈悲佛法不能容祂，而是祂自絕於佛門之外！
七罪兇主沉默許久，最後面朝平宮千夜，露出微笑，“蓮生大師，我願拜你為師，請渡我入佛門，授我慈悲佛法吧。”
“……”
了結大師神色微變，他沒有想到七罪兇主竟然真如此能屈能伸，為此，竟不惜拜蓮生大師為師。
“你應該喚我師父。”平宮千夜面色如常。
“師父。”
“嗯，心還有些不誠，再喊一遍。”
“師父。”
“不錯，再喊一遍。”
“師父。”
七罪兇主始終面帶微笑，並沒有因平宮千夜多次讓祂喊師父而動怒。
“好徒兒，你既然已經拜我為師，從我善果，我便給你起個法名，早晚好呼喚。”
“徒兒一切聽從師父。”
“那便喚做悟能吧。”
平宮千夜面帶微笑，笑容燦爛。
七罪兇主同樣露出笑容，“師父，難道認為徒兒不曾看過《西遊記》？”
“徒兒，你著相了。”
平宮千夜搖頭，一臉正色道：“你因眾生負面情緒而生，最難以克服的地方就是你的慾望本能。”
“悟能此名象徵著對本能的覺悟，為師希望你可以透過持戒與修行，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克服本能的衝動，不再受慾望所驅使。”
“領悟內在精神力量，克服自身慾望弱點，實現內心的清淨，這才是你應該修行的道路。”
面對平宮千夜的解釋，七罪兇主只覺得好笑。
這位蓮生大師分明就是故意賜自己悟能之名。
這些所謂的理由與美好寓意，都是他現場結合自身的佛學造詣編出來的。
但祂並不會因此而生氣，既然已經坦然認下蓮生大師這位師父，那就不會因這點小事而動怒。
“師父說得極是。”
代表七罪兇主的那張面孔，微微閃著光芒，“師父是不是還打算給我賜個別名八戒，意為斷了五葷三厭？”
“八戒，確實是個好名字，正好你本名七罪，以八戒化七重罪，不錯，真是個不錯的名字。”
平宮千夜面帶笑容，對於七罪兇主的小小反擊不以為意。
“蓮生大師，收徒之事事關重大，要慎重啊。”
見平宮千夜是真打算順勢收七罪兇主為徒，了結大師心中有點慌，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蓮生大師收徒七罪兇主，這個訊息一經傳揚出去，絕對會掀起一場劇烈的佛門風波！
“慈悲佛法，不會拒絕任何一位有心學習的生靈，祂既然願意拜我為師，那我自然要儘量渡祂入佛門。”
見了結大師還想再說甚麼，平宮千夜感慨道：“金剛怒目不如菩薩低眉啊。”
一開始或許是意氣之爭，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想法。
既然拜師，那就看是自己成功渡化了祂，還是祂最後反叛佛門而去。
七罪兇主以眾生為父母，這是祂給自己扯來的一個大義。
所以祂在明面上始終恪守本分，遵從與佛教、神道教、陰陽師三大勢力的互不侵犯條約，自願以三具分身成囚。
如今祂不願意服輸，寧願拜自己為師父，學習慈悲佛法，那麼自己就佔據了師徒名份。
一旦七罪兇主叛出師門，那就別怪自己佔據大義，清理門戶。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前告知師父，此地的我，只是七具分身之一，祂們不一定會認可我拜師這件事。”
面對七罪兇主的切割言辭，了結大師冷笑道：“你們七具分身一體同心，你既然拜師，祂們自當也一樣。”
“師父，看來我們短暫的師徒緣分只能到這裡了。”
“祂們與我無關，也與你無關，拜我為師者是你，而非祂們，這一點我還是分得很清楚。”
平宮千夜手持禪杖，手託法缽，走近幾步，來到了結大師面前，將手中法缽往前一伸。
“乖徒兒，現在可以離開了結大師的軀體，入我法缽之中，聆聽慈悲佛法了嗎？”
平宮千夜手中法缽，隨著這一句話發出輕聲顫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