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御把“林詔”作為可能和這件事有關的要素考慮進去之後,不少原本看似不怎麼合理的部分,反而突然有點能說得通了。
淨墟界的末日、神明的隕落、另一個世界的權柄……甚至是疑似上個版本就被困在這裡的『玩家』,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像是林詔的手筆了。
畢竟,這些事情林詔也都在別的世界幹過。
無論是謀取權柄、刺殺神明、製造末日,林詔都實施過。
甚至給予其他『玩家』保命手段這點,林御也曾經見過。
“怎麼了,夏寶,你果然還是生氣了嗎?”
在林御出神的間隙,那女孩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
“不,完全沒有,”林御搖搖頭說道,“我只是在思考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聽你的描述,她應該很強吧。”
“畢竟,她能夠參與到‘神明隕落’這種級別的事件、還能給予你在末日之中存活下來的保命手段……說到這個,她給你的保命手段具體是甚麼呢?”
林御好奇地問道。
女孩的臉上出現了一些迷茫:“這個……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這個手段生效之後,我就會忘記生效的方法……嗎?”
林御看著女孩,低聲說道:“或者……這個手段其實已經失效了。”
女孩愣住了:“誒、夏寶,你為甚麼會這麼說?”
林御沒有回話。
因為這個判斷……是他在意識到林詔參與這件事之後做出的判斷。
上一例林詔給予他人保命手段的例子、也是林御唯一知道的例子,自然就是沈冰淼。
而沈冰淼的保命手段可不只是讓沈冰淼“活下來”那麼簡單——林御當然知道,沈冰淼甚至因為林詔留下來的手段、成為“神明”。
畢竟,成為神明似乎也是在“最終試煉”中存活下來、成為能夠跨越版本的『玩家』的必要條件。
而眼前這個女孩……也同樣跨越了『死亡遊戲』的版本。
再加上之前莫名出現在這裡的“慾望”權柄相關的事情,林御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思考。
林詔在這個女孩身上留下的手段,或許和給沈冰淼留下的手段是一樣的。
而參考沈冰淼身上發生的事情,林御對這個女孩現在的狀態也有一個猜想。
雖然眼前的女孩確實有保有了靈魂、保有了自我意識,好像和之前林御見到的圖克以及這裡其他的傀儡都不一樣……
但是,如果眼前少女被自己感知到的靈魂,也並非是真實的呢?
就像是剛才陳樂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手裡那條大魚的份量。
“慾望”這個權柄,能夠矇蔽人的感知。
雖說眼前這個女孩是“夏月”想見到的人,但是林御剛才在噩夢之神的夢境裡已經見識了,【假面】的偽裝和他的表演、他心中的自我認同,足夠讓林御瞞過“權柄”。
所以……
林御看著眼前的女孩,認認真真地開口。
“也許當初的你確實因為那個女人留下的‘權柄’作為保命手段活了下來,但是,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你的靈魂和自我也許早就磨滅、早就被同化了,”林御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現在我之所以能看到你……是因為同化你的那個權柄,名為‘慾望’。”
“因為我想見到你,我有著想見到你的慾望,或許你也有想見到我的慾望……所以,可能早就已經消散的你,才在‘慾望’的權柄作用下……重新出現。”
“你並非死亡了兩次——你可能已經三次死亡了。”
林御輕聲說著,女孩有些動搖。
“夏寶……我,可是我不知道,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我確實很想見你,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活著的。”
“我不知道甚麼‘慾望’權柄……我真的不知道。”
林御臉上露出了悲憫的神色:“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的推論才有可能是真的……因為如果你還是‘正常’的失去了‘玩家’身份、保留了自己大部分靈魂和自我意識活下來的狀態,那你應該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和一個權柄結合。”
“畢竟,我能感受得到這裡充滿著有關‘慾望’的氣息——想想看吧,你說過你在漫長的歲月裡把你曾經居住的地方一點一點地復刻了出來,那這間屋子一點點地復刻了出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怎麼做到的?”
“在淨墟界、甚至是淨墟界這個空蕩蕩而貧瘠的遺蹟城市,你是如何從無到有地把這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傢俱復刻出來的?”
林御看著對方,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慾望……我親愛的朋友,你是藉助‘慾望’權柄的力量,用你對溫暖的家的渴望,給自己營造出來這個‘避風港’一樣的地方。”
“如果你還能說出這些,就證明你確實還保留著自我意識……但是你卻已經忘掉了這些、意識不到‘慾望’的存在,那麼答案很明顯了……”
林御說著,那女孩自己也喃喃道。
“因為我確實已經被‘慾望’權柄同化、變成了它的一部分,是嗎?”
她說著,也露出了一個笑容,看向了林御。
這個笑容帶著些許的悲傷。
“我親愛的夏寶,為甚麼要對我說這樣殘酷的話語、讓我意識到這個殘酷的事實呢……果然你還是有些討厭我的吧?”
林御上前一步,輕輕地把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少女額頭帶著溫熱體溫的觸感和幾根帶著香氣的髮絲是那樣真實,真實到林御憑藉感受根本分辨不出她是否是慾望締造的投影。
“不,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很喜歡你我才會說這些……我不想讓你渾渾噩噩地成為慾望的傀儡、成為虛假的投影——活著總是痛苦的,你要清醒的痛苦,像是以前一樣。”
“我喜歡你,雖然我不想和你成為戀人,但是你仍舊是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曾經是,現在也是,未來還會是。”
“所以,就當是為了我,保持清醒、面對痛苦的現實,好嗎?”
“因為……你現在出現這裡,可能是‘慾望’權柄試圖透過你來對我做些甚麼,甚至可能是傷害我。”
林御說著,少女抬起手,雙手停在半空中。
她仍舊猶疑了,但是在這次猶疑之後,這雙手輕輕地捧上了林御的面頰。
“好。”
林御看著她,眼神溫柔、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
少女看著林御,低聲說道。
“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如果慾望試圖透過我傷害你,那麼它絕對不會得逞。”
她說著,眼神逐漸堅定。
“我會想起來當時的一切的……”
話音落下之後,少女臉上突然浮現起了驚喜的神色。
“我知道了、我完全想起來了,夏寶,你說得對,我……”
她的話語突然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停在了原地。
就像是……
外面那些突然被靜止的傀儡似的。
少女保持著興奮的神色,就靜靜地立在那裡——而她身上,原本還存在的精神波動與靈魂波動,也一併消失了。
林御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吐了口氣。
“果然是……這個樣子。”
果然在這裡和夏月的舊友重逢,並不是全然的巧合,而是……一場精心的設計。
只是這設計背後有幾分是林詔的手筆、又有幾分是“慾望權柄”自我的意志,林御暫時還不知道。
但是……
他清楚,自己接下來很快就能知道了。
在林御的頭頂,一個全新的、高位的存在凝聚出的意識,陡然出現在他的感知裡。
毫無疑問……
“正主終於到了。”
林御說著,從這間公寓二層臥室的護欄邊上,探出了一個腦袋。
那是一個像是毛絨愛心抱枕似的腦袋,上面用毛線縫合著卡通化的五官。
“喲、親愛的『朱明』小姐,真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清醒’了過來。”
“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畢竟這是用你真正貨真價實的‘舊友’製造出來的足以以假亂真的‘靈魂投影’,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林御看著這新出現的傢伙,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沒中招的理由很簡單。
首先,他聽到了“林詔”的名字之後,很難不多想一下。
其次……
他本來也不是『朱明』、不是夏月。
想要用夏月本來的舊友來干擾他的判斷,本來就是不現實的。
當然這些理由,自然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想要用‘慾望’來擾亂我的判斷,未免也太天真了……我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抵禦‘慾望’的誘惑。”
林御冷冷地說著,隨後看向了對方。
“那麼……雖然我知道你大概的底細,但是還是煩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吧、順便說明一下你的來意。”
“畢竟,雖然我不會被你弄出來的關於我舊友的投影影響判斷,但這件事……還挺讓我不爽的。”
“你最好是打算來弄死我的、而不是有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