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具？你剛才那個一二三四五數的是他孃的百位數啊？！”
聽到不夜天火杏的話語，付洛感到無比震撼。
而比不夜天火杏所說話語更震撼的，是接下來發生的畫面本身。
大地顫動，無數雙蒼白的手破土而出、像是亡靈天災或者喪屍危機一般，近千具屍體從沙土之中出現，如同春季破開土壤的植物嫩芽。
原本寬廣的窪地之中，此刻都顯得有些擁擠了起來。
那些出現的“屍體”也確實並非真的是屍體——他們並不乾枯、僵硬、腐爛、缺乏生機，相反，這些出現在林御一行面前的屍體，除了面板有些缺少血色、加上沙塵讓他們看起來“灰頭土臉”，這些屍體全都呈現出一種與活著時別無二致的鮮活。
這也就是為甚麼不夜天火杏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正如老鄭所說的那樣，與其說這些屍體，倒不如這些是以人類屍體為原材料創造出來的全新的怪物！
但即使那次在霧島瘋人院之中、老鄭所操縱的屍體數量，也沒有此處的這麼多。
而那些屍體給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煩，林御還是十分印象深刻的。
眼下這些屍體的出現，讓林御心中也瞭然。
“若這就那幕後黑手專門為我準備的埋伏和陷阱，倒是也確實對得起他的自信……”
不過，真要是動起手來，林御也仍舊自信、至少自己絕對能夠全身而退。
甚至在不夜天火杏的助力下，打贏這場四對九百的戰鬥，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林御仍舊在提防。
他能感覺到……這些屍體，也很有可能並非是對方的全部佈置。
這九百具屍體已經盡數破土而出，猶如軍陣般肅穆地列齊在窪地中，將林御、付洛和不夜天火杏團團圍住。
但是……這九百具屍體，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進攻。
那些屍體只是投來了注視的目光，靜靜地凝望著、畫面詭異萬分。
“真是見鬼了，”付洛被看得有些發毛了，“他們這是在幹甚麼？”
而付洛話音落下的時候，一個聲音也響起來。
“自然是打算……和你們談一下。”
說話的人，是高山隊長。
那具屍體發出了和高山隊長別無二致的聲音，連語氣都有些相似，簡直就像是高山隊長本人一樣。
林御當然知道，這並不是高山——雖然身體確實是高山的身體、但是對方的精神和靈魂，全都和高山隊長沒有半分關係。
這具身體之中，甚至並不蘊含任何關於高山隊長的靈魂碎片。
他是完全被人操縱著的傀儡。
付洛雖說並沒有感知靈魂的能力，但結合之前有關『弓弦』的經歷，卻也同樣能意識到這一點。
因此，看著這具屍體開口，付洛雖然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他變得更加憤怒了起來。
“你這混賬，不僅褻瀆高山隊長的屍體，竟然還敢用他的聲音來挑釁我們！”
那邊的“高山”笑了起來：“你在指責我的存在是在褻瀆『高山』嗎？真有意思，你自己難道就是正牌的『福爾波洛』嗎？”
“難道……把你製造出來的人就不算是褻瀆嗎？”
付洛被對方這麼反問質疑，立刻厲聲開口：“少囉嗦，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動搖嗎？你利用高山隊長的屍體來實現自己的目的、和我現在的狀況當然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那邊那個‘亞瑟’對吧、利用殘餘的靈魂製造了新的‘福爾波洛’，我則是利用屍體被製造出來的新的‘高山’，”高山語氣平靜地說道，“這二者難道不是等同的褻瀆嗎？”
付洛冷笑：“我的存在沒有半分褻瀆，因為我有著和之前一般無二的自我意志……但你這個怪物和高山隊長的自我意志真的有關嗎？我甚至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自我意識——你這傢伙，很有可能都只是一具傀儡！”
高山隊長繼續說道：“我當然是有的，我也同你一樣，是獨立完整的生命……甚至，我也覺得我自己繼承了高山的意志。”
付洛冷聲說道：“如果真的是山隊，他絕不會帶著九百人把我圍在這裡。”
那邊的高山隊長低聲笑了起來：“那也只能說明我改變了……”
“少囉嗦了，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討論靈魂和肉體的哲學辯證問題，”付洛打斷了對方，喝問道，“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高山隊長看向了林御：“自然是打算詢問一下……‘亞瑟主管’，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何你會參與到針對『福爾波洛』的調查之中。”
林御聽到對方的詢問，眯起眼睛。
對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不，也許只是在故意給自己錯誤的資訊……畢竟，會主動調查『福爾波洛』死因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導演』。
雖然林御是打算儘可能讓『導演』的身份和荒原界的“約翰·H·亞瑟”不被聯絡到一起，但是自從展開了調查之後、他也做好了這兩個身份會被幕後黑手聯絡在一起的準備。
雖然林御必然要使用“約翰·H·亞瑟”這個身份作出很多不符合『秩序』規定的事情、而且那“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是『秩序』的高層。
但是……如果對方提出這一層指控，那林御立刻可以透過李華、沈冰淼甚至是『宗師』的關係，鎖定是誰提出了這個指控、瞬間將那幕後黑手的身份偽裝扒下來。
哪怕對方稍微迂迴一下、並不親自來揭發，也必然會導致他暴露非常關鍵的資訊。
相對而言，林御甚至更希望對方主動揭穿自己的這個身份。
但是……
此刻對方表現出並不知道“約翰·H·亞瑟”背後的這個身份所代表的『玩家』是誰、這反而讓林御有些感到奇怪了。
若是對方是在詐自己也就算了。
如果對方猜不出、並不知道此刻跟『福爾波洛』關係很近並且主動在荒原界追查真相的人是『導演』的話……
那他以為自己會是誰呢？
但既然對方表現出了好像看不穿的樣子，林御自然也不可能主動揭穿自己的身份。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道：“我自然是為了把你揪出來才展開調查和行動的……至於為甚麼這麼做，我自然有很多理由、而且我也不打算告訴你。”
那高山隊長的身體所造就的怪物聞言，冷笑起來。
“啊哈，真是自信的發言啊……看來你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雖然我的語氣很友善，可我並不是在詢問你。”
“這是……‘威脅’，‘亞瑟’閣下——現在，你正處在我的包圍和埋伏之中。”
“我隨時有能力，將你變成我之中嶄新的一員。”
屍體開口說著，林御反倒是也笑了起來。
“是嗎？那你好像也沒有意識到……”
“你這所謂的‘埋伏’和‘陷阱’，根本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林御低聲說著，語氣之中充滿了自信。
“不管你究竟是誰，利用屍體製造傀儡、操縱的能力……並不是你的專利。”
“這方面也恰好是我的專長——而且，我也很清楚該怎麼剋制。”
林御說著，隨後將自己的“精神力”不加掩飾地釋放出去。
同時，他在心中與老鄭溝通起來。
“老鄭，把你的精神力也全放出來、給我增幅到極致——既然你說了對方的能力和你的類似，那就……給我爭奪這些屍體的控制權！”
林御說著，老鄭也同樣以精神力回應。
“老闆，對方操縱屍體的原理雖然和我製造傀儡的方法類似、但並不是以精神力操縱殘留靈魂、而是新造一個類似機械生命體的‘意識’融合在肉體相對完好的大腦和神經系統之中，對那個機械意識下達指令！”
“這些傢伙不具備傳統意義上的‘靈魂’和‘精神’，也不具備甚麼主觀意識、甚至都很難算作一個真正的生命，所以用精神力干擾的話，恐怕效果很有限度！”
顯然……
老鄭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解析明白了這些屍體活動起來的原理——那“高山”隊長屍體上誕生出來的怪物和他製造的相似、但是底層邏輯和所使用的力量體系倒是完全不同。
不過，老鄭在解釋的同時，也還是放出了精神力配合林御。
狂暴的精神力席捲之下，林御也回應了老鄭。
“我知道，但……對方不知道就夠了！”
林御說著，精神力毫無保留地輸出。
雖然林御感受到了，精神力無法實現搶奪控制權、讓這些東西化為他們所用。
但是……
林御在賭。
賭製造了這些屍體的傢伙，此刻能透過這些傀儡感受到這裡發生了甚麼！
賭那個幕後黑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造物與精神力的反應如何。
同時也在賭……
那傢伙確實不知道“亞瑟主管”就是『導演』、就是“林御”！
“嗡——！”
精神力爆開，雖然無法搶奪那些屍體的控制權，但是對於具有“意識”的類生命體、還是會造成壓制和混亂的效果！
而就在這壓制與混亂生效的瞬間，林御再次朗聲開口、如同宣告般吐出絕對的話語。
“你的這些傀儡……現在歸我了！”
而林御話音落下的同時……
『相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