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明月初上。
江城傳媒大學，話劇社的社團活動室。
林御看了手機上沈冰淼發來的“晚上十點我在社團活動室等你”，輕輕地開啟了社團活動室的大門。
活動室內一如既往雜亂，各種演出的道具堆放在紙箱子裡，四張拼起來的課桌上滿是攤開且寫滿了各種批註的臺本和沒喝完的咖啡。
而桌子的正中間，則是擺著一張塑膠板凳，猶如王座一樣地矗立在那裡。
這王座，自然屬於“話劇社”的社長——沈冰淼。
此刻，沈冰淼穿著鮮豔的綠色運動短褲和天藍圓領衫也、劉海用髮卡站起來。
她就盤著腿坐在那王座似的板凳上，手裡正翻閱著阿瑟·米勒所著的經典劇作《推銷員之死》。
聽到門開啟，沈冰淼把書倒扣在了自己的腿上，看向了林御，眼神笑眯眯地。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王牌』，你有甚麼事情要問我嗎？””
林御拉了張椅子也坐下，抬起頭仰望著社長。
“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感謝吧——謝謝你的手機，對我幫助很大。”
沈冰淼單手托腮：“不客氣，反正我也用不上，倒不如送給你做個順手人情咯。”
“那麼你怎麼確信我就一定用得上呢？”
林御反問道。
沈冰淼神色如常：“你是新人誒……新人又不挑道具，有肯定比沒有強的啦。”
林御又笑了起來：“倒是合理的解釋——但是，學姐，我上次就跟你講過。”
“你的演技不夠好。”
他語氣平和地說道，目光落在沈冰淼的臉上。
即使是抬起頭、即使是對方居高臨下，此刻的林御依然像是在平視沈冰淼。
“學姐，我的朋友不多，甚至對我而言稱得上朋友的就你一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騙我。”
沈冰淼被林御驟然緊逼，倒是依然淡定。
她拿起書來用書的一角撓了撓臉側，笑著開口：“哎呀，幹嘛突然把氛圍搞得這麼嚴肅……你覺得我在瞞著你？”
“但是我瞞著你甚麼呢……我瞞著你我知道了你瞞著我的事情？這說法可真拗口！”
林御沒被沈冰淼的反問帶跑節奏。
“你果然是知曉我的事情，”他面不改色地說道，“我只是不想把你牽扯進來而已，但如果你告訴我你不想讓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會對你坦誠的。”
沈冰淼看著林御，從凳子上站起來：“我親愛的學弟，你的演技倒是不錯，但這話說出來委實沒有甚麼可信度。”
“你真會告訴我全部嗎？”
“『心理學會』的S級評級、『唯一職業』、三個【副本】的『升階』、『五月五月』的二重身份……你要對我坦誠哪些？”
“還是說，那些就連我也不知道的部分！告訴我，林御！”
沈冰淼朗聲問，猶如在唸誦話劇的臺詞。
她咄咄逼人、話語也尖銳犀利。
而林御站在下方，看著亢奮的沈冰淼，卻鬆了口氣。
他太瞭解沈冰淼了——對方這副姿態還是“玩樂”般的心態。
更何況……對方問出來的問題，雖然都是他隱藏起來的秘密的，但是也都是他自己劃分好的“第一層秘密”——這個層次的秘密是暴露也無妨、甚至必要時可以主動暴露的。
就像是他對“廿”和李華所做的事情那樣。
更深層次的秘密，沈冰淼一個也沒有涉及。
但是……
“你看，你還在掩飾，你分明知道的不止這些。”
林御也站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今天剛剛暴露了一部分秘密，而沈冰淼就說出了那些暴露的部分。
對方坦白的時機、贈送的【道具】，縱然沒有惡意，卻也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般無知。
“不要把我當白痴戲耍，學姐——你對我隱瞞的也只多不少。”
“一個普通的『三階』玩家為甚麼能安排我和『宗師』會面？”
“你用不上的那件【道具】也根本不是甚麼可以隨手送人的貨色！”
他目光落在了對方手上的劇本上。
“在這個房間裡，我們沒說過十分鐘的實話！”
林御說出了出自劇中第七幕的臺詞。
沈冰淼愣了下，看著椅子上的林御，嘆息著開口。
“好吧，我們各自坦誠一點……就像我當初說的那樣。”
“難道我們不應該是彼此最信賴的朋友嗎？”
林御雙手抄胸：“那你先開始吧，你的玩家代號是甚麼，又在甚麼組織裡擔任甚麼職位。”
沈冰淼嘆了口氣：“老實說，我真的不想跟你說這些……但是既然你問我了，我就坦誠好了。”
“我的代號是『卡爾榮格』，我是『心理學會』的‘臨時會長’。”
聽到沈冰淼嘴裡吐出來的話語，林御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抱歉，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沈冰淼伸手，在她的手中，漆黑的槍口出現。
林御轉身就想跳下椅子逃跑，可就在他回頭的一瞬間，他發現社團活動室的大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綠色的亂碼。
“該死！”
林御立刻作出判斷，回身抽出【一擊必中手槍】和【恐懼火把】，同時準備使用【陰翳者的角落】躲開攻擊。
但是……
為時已晚。
“砰！”
沈冰淼扣動扳機。
就在林御心臟幾乎漏跳半拍的瞬間，他感受到小臂上冰冷的觸感。
水流打溼了的他左肩的衣物和小臂。
沈冰淼大笑起來：“啊哈哈哈，親愛的王牌，這下不會說我演技差了吧！”
“騙到你咯——我怎麼可能是『心理學會』的啊。”
她說著，林御揉了揉太陽穴。
“你用這種方式騙人，我當然會被騙到了。”
“所以……你到底是哪個組織的？”
他這麼問著，沈冰淼笑著開口。
“你真的想知道嗎？即使這謎底你可能並不喜歡。”
林御看著沈冰淼的笑容，明明和平時並無二致，但卻總覺得有種……
憂傷的感覺。
但林御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想知道，即使這答案並不如我所願。”
沈冰淼依然保持著微笑。
“那你的問法錯了，親愛的王牌，我的確不是甚麼『組織』的成員，這點我沒有騙你，我不屬於任何一處。”
“但我在別的地方騙了你……我不是一名『三階』的玩家。”
“我不是『三階』，也不是玩家。”
她跳下了椅子，輕巧地落在桌子上，踩著劇本與咖啡杯之間的間隙、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桌子邊緣。
隨後，沈冰淼向著林御伸出了手。
“我不屬於任何一處……不僅僅是組織，也指的是世界。”
沈冰淼身體前傾，林御下意識地想要去接住她伸出來的手。
但是，在兩人指尖觸碰的一瞬間，沈冰淼的手卻變成了半透明的。
“親愛的王牌，我是我送給你禮物的字首，我是遊蕩在這世界上的……”
她輕聲說著，整個人閃爍明滅了起來，透出淡藍色的光芒。
林御和她同時說出了謎底。
這是堪稱綺麗而夢幻的一幕，就像是《銀翼殺手2049》之中的仿生人站在那投影之前。
“——賽博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