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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第1099章 昔年詩案

2026-03-27 作者:賊眉鼠眼

任命蘇軾入政事堂的訊息傳開,朝臣皆驚。

大宋從朝堂到民間,從文壇到青樓勾欄,對蘇軾的名字自然是不陌生的。

當世文豪的尊稱,不是後世加上去的,蘇軾在世時,他便在世上有著無比崇高的地位。

不過蘇軾的地位僅限於文壇詩壇,朝堂上他當然也出名,不過最出名的是多年前的烏臺詩案。

自從被貶謫後,蘇軾基本就從大宋的權力中樞消失了,若不是他的弟弟蘇轍還在任,別人恐怕根本不會想到官場上還有蘇軾這個人。

文壇上的地位,和官場上的地位是兩碼事。

不否認天下許多官員,甚至包括位高權重者,皆是蘇軾的狂熱粉絲。

但也僅止於「粉絲」而已,最多就是在蘇軾被貶謫路過某地時,本地官員粉絲出面求見,設宴款待,積極幫忙解決蘇軾生活上的困難。

至於蘇軾曾經涉及到的烏臺詩案,粉絲們可一個字都不敢上疏幫他陳情辯白。

大家追星都很理智,可以為心愛的哥哥打CLL,應援,舉燈牌,接站,但——

——不買周邊。

當然,蘇軾在文壇的地位崇高,曾經亦有不少門生弟子,這些人裡面包括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都被後人稱之為「蘇門學士」。

這些人也有步入仕途當官的,也有心想把蘇軾從顛沛流離的命運中解救出來,無奈這些門生弟子相比整個朝堂的新黨勢力來說,終究人微言輕,無可奈何。

所以大宋早年便出現了一種怪異的現象,明明是文壇大家,在仕林文壇擁有無比崇高的地位,粉絲遍佈大江南北,其中不乏當權者。

可偏偏大家卻只能任由這位文壇大家被朝廷一貶再貶,命運如同浮萍般飄遊不定,一生坎坷,深陷泥濘。

直到烏臺詩案多年後的今日,官家終於開恩,將蘇軾調入政事堂,六十多歲的年紀才終於被官家和朝廷器重,晚年否極泰來。

朝臣們的反應很複雜,有高興的,也有嫉恨的,對蘇軾的入相,曾經的新黨官員自然是看不慣。

文壇地位是一碼事,政見不合是另一碼事,總不能因為蘇軾在文壇的地位,因為他作的無數經典文章詩詞,就無底線地認同他的政見吧。

任命聖旨傳開後,當即便有許多朝臣上疏反對,很多人在奏疏裡重提「烏臺詩案」,把蘇軾曾經的表現描述得非常惡劣,總之就是,蘇軾此人不可重用,官家更不宜將他調入政事堂。

烏臺詩案,大宋很著名的一樁案子。

從表面看,不過是有御史參劾蘇軾在一篇名叫《湖州謝上表》的奏疏裡,提到了一些比較敏感的用辭,如「新進」「生事」等,於是被御史拿住了把柄。

再將蘇軾曾經出過的一本詩集《元豐續添蘇子瞻學士錢塘集》裡的某些詩句對比起來,於是蘇軾被人拿捏的把柄更多了,被人群起攻之,皆參其「指斥乘輿」之罪,意思大抵就是「謗君」。

表面上,不過是文人的小心眼兒發作,拿蘇軾的隻言片語大作文章,將其無限放大,目的就是搞臭他,搞死他。

實際上,烏臺詩案其實是在當時的神宗先帝的默許甚至授意下,新黨藉由此事對舊黨發起的一次大清洗。

畢竟當時的案子入獄的可不止蘇軾一人,而是牽扯了一大批舊黨官員,這些人或被罷官,或被貶謫,永遠被趕出了朝堂權力中樞,以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由此掌握了朝堂的發言權,擴張了新黨勢力。

明明不過是幾個字眼,幾句詩的事兒,為什麼會鬧得這麼嚴重,為什麼連皇帝都默許,差點親自下場捶爆蘇軾?

因為當時神宗欲變法,王安石推行新政受到的阻力太大,於是神宗和王安石都意識到,朝堂必須清除掉一批頑固守舊分子,才能讓新政順利推行下去。

說到底,事情的起因就是這麼簡單。

你們舊黨不聽話,就除掉你們,至於除掉的理由,可以是任何藉口,哪怕只是一句詩,一個用辭不當,甚至你今早參加朝會左腳先邁入殿門,都可以成為理由。

這便是「烏臺詩案」的本質。

它不是針對蘇軾個人的文字獄,而是一場早有預謀,且血淋淋的殘酷的政治鬥爭。

當年在諸多反對王安石新法的舊黨官員裡,就數蘇軾跳得最歡,反對的聲音最大,再加上蘇軾的性格本就狂放不羈,平日裡的言行並不謹慎,這種人最容易被拿捏把柄,新黨不弄他弄誰?

神宗年間的事,到了如今的靖康朝,已然過去了數十年,當年意氣風發的蘇學士,因為此案的餘波未息,命途坎坷浮沉數十年後,今日終於再次回歸朝堂,入堂秉政。

世事滄桑,莫此為甚。

許多朝臣仍然記得當年的烏臺詩案,上疏諫止蘇軾入堂。

無數奏疏被送到趙孝騫的桌案上,他卻看都懶得看,便命鄭春和發回了政事堂。

事情都過去幾十年了,還揪著當年那點破事兒不放,有意思麼?

再說當年的詩案,蘇軾本就是個不幸躺槍的倒黴蛋,神宗和新黨原本就準備清洗朝中舊黨,蘇軾只是正好被拎出來當作理由罷了。

神宗年間,變法阻力太大,清洗朝中頑固分子可以理解為形勢需要。

如今的靖康年間,趙孝騫已經刻意淡化和轉移新舊兩黨的尖銳矛盾,現在有人重提烏臺詩案,這不是又想挑起新舊兩黨之爭麼?

總有刁官要害朕。

朕能讓你們如意了?

無數參劾蘇軾,諫止官家的奏疏仍然每天不屈不撓地送到趙孝騫的案頭上,趙孝騫剛開始還耐著性子不出聲,只是沉默地將諫止奏疏打回政事堂。

後來趙孝騫終於不耐煩了,這點破事沒完沒了,耽誤了朕荒淫無道的日常。

於是趙孝騫索性給政事堂的蔡京批了一道旨,上面簡單幾個字。

「事已定,勿復奏。重提詩案者,其心當誅。」

簡單一句話,朝堂上的風波終於平息。

許多重提烏臺詩案的人不敢吱聲了,他們也明白了,官家大約是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而他們的意圖,與如今朝堂淡化內部矛盾,君臣一致對外的戰略是相悖的,誰若再想挑起朝堂內鬥,官家可就不會再忍了。

就這樣,在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和爭執後,蘇軾穿戴紫袍官服,腰懸金魚袋,氣定神閒地入政事堂赴任了。

炎熱的盛夏,黃土地上泛起的熱浪讓四周的景色都彷彿被炙烤得模糊不清。

距離開封府千里之外的中原咸陽,郊外一座村莊的農田裡,一個名叫「段義————

「的農民正在彎腰墾地。

段義已經三十多歲了,他是典型的中原漢子,耿直,憨厚,性子有點,認死理,當然,也有著中國農民天生的一點小狡黠。

如此炎熱的天氣裡,段義仍在地裡辛苦勞作。

若不是生活所迫,誰樂意在這要命的天氣裡下地幹活?

段義打算在村莊傍山的一片山腳下開墾出一片荒地,這片荒地距離村莊有點遠,離水源也有點遠,而且土壤的質量並不算太好,被許多同村人視作雞肋般的存在,所以這些年來基本無人理會。

段義沒有辦法,他必須要墾出這塊荒地。

今年年初,家裡的婆娘又給他生了個娃兒,娃兒長得壯實,是他老段家的種,全家欣喜之餘,問題也出現了。

家裡多了一張嗷嗷待哺的嘴,給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想要勉強餵飽全家老小,作為青壯勞力的段義就必須扛起責任,給家裡多收穫一些糧食。

於是這塊如同雞肋般的荒地,成了段義唯一的選擇。

這個夏天,他要把這塊荒地墾出來,趁著明年春播還早,半年裡想辦法把這片地養好,待到明年春播,種下糧種,說不定能多收穫幾十上百斤糧食,家裡多出來的那張嘴,也就有著落了。

不得不說,華夏的農民從古至今都是樸實善良的,哪怕最窮困的時候,也沒想過去偷去搶,而是靠自己的力氣和辛勞,儘量解決全家的溫飽。

從古至今,歷朝歷代,但凡是農民起義,那都是統治者把農民逼到真的沒法活下去的地步,農民走投無路,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不如索性反了。

但凡朝廷官府對農民多一絲善意和寬待,農民但凡還有一絲對未來的希望,還有一口勉強能活下去的糧食,都不會選擇揭竿而起這條路。

段義也是如此。

他和家人的生活不好也不壞,官府勉強還可以,有點欺負人,不至於太嚴重,能忍。

村莊的裡保也算厚道,知道莊子裡農民的底細,每年也儘量為村民向縣衙爭取一些優待。

日子就這樣過著,一代又一代,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溫飽尚足,開枝散葉。

如果不是段義今日繼續開墾這片荒地,或許老段一家的人生不會有太多波折風浪,就這樣平平淡淡到死。

彎腰墾地的段義喘著粗氣,鋤頭落在地裡,翻出一小塊黃土,繼續揮鋤而下,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土地上,滲入地裡。

當他繼續揮落一鋤,手臂微微用力一帶,翻出一小塊泥土時,意外發生了。

被鋤頭帶出的這小塊泥土裡,有一個顏色異常的東西,在熾烈的陽光下,泛出青白色的光芒,折射著頭頂的陽光,甚至有些刺眼。

段義一怔,蹲下好奇地觀察這個從地裡刨出來的東西。

這東西四四方方,上面是一個鈕柄,下面是一個完整的四方形如同磚塊般的平面。

此物不知在地裡埋了多少年,已被泥土重重包裹,段義好奇地抹去上面的泥土,露出了此物的真容,陽光下顯得斑駁,一股歲月滄桑厚重的味道撲面而來。

段義是不識字的農民,但這個東西的形狀,他依稀記得在村裡的裡保家裡見過。

這是一方印章,準確的說,是比普通印章大了上十倍的碩大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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