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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第1059章 挽救職業

2026-03-27 作者:賊眉鼠眼

西夏朝臣獄中悲憤自盡的訊息很快也傳遍了汴京。

有人嘲諷,有人嘆息。

國家的立場不同,看待世間善惡是非的角度也不同。

即所謂「彼之仇寇,我之英雄」,西夏朝臣自盡固然全了忠節之義,可站在宋人的立場上,是不需要對敵人抱有太多仁慈的,甚至連敬意都欠奉。

畢竟當年西夏國力強大風光之時,也正是獄中自盡的這批朝臣,對西夏國主提議擴張,侵犯大宋疆境,屠戮搶掠大宋邊民。

如今他們自盡,也只是全了對西夏的忠義,他們至死都抱著對大宋的敵意,所以,作為宋人,有何立場要對他們產生敬意?

趙孝騫站的立場不同,他對這幾名自盡的西夏朝臣無恨也無愛,只是純粹覺得忠臣應該刻碑厚葬,以銘後世。

旨意剛下了不久,趙孝騫意外收到了一道奏疏。

奏疏是章惇寫的,嗯,「抱病休養」的章惇。

趙孝騫看著奏疏,心情有些複雜。

章惇的奏疏裡,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往,所說的內容正是關於處置西夏朝臣獄中自盡一事的。

章惇很直白的說,官家對自盡的西夏朝臣處置不當,或該收回成命。

可以下葬,但不可厚葬,更不該刻碑。

這是章惇的意見。

如若厚葬,如若刻碑,則是對大宋皇帝的一種汙化,損害天家威儀,皇帝權威。

原因很簡單,西夏朝臣自盡,是因為李乾順為官家跳舞助興,朝臣們心懷故國,覺得受盡了屈辱,故而悲憤自盡。

也就是說,這幾個西夏朝臣是被大宋官家逼死的。

厚葬刻碑,盡述其事,無疑是在向史書和後人述說大宋官家何其不仁,對投降的敵國國主和朝臣如此刻薄折辱,官家「不仁」之名可就坐實了,而且刻在碑文上,記在史書上,屬於遺臭萬年的那種。

所以,西夏朝臣不可厚葬,不可立碑,甚至應該把他們的死因徹底從史書上抹去,世間不應留存任何形式的記述,如此,大宋官家才永遠聖明,永遠沒有汙點,永遠偉岸高大。

趙孝騫看完了章惇的奏疏後,沉默了很久。

他沒想到,當文化人真正舍下面子,決定逢迎討好時,他們的小心機,小城府,小伎倆,比奸臣高明多了。

看出來了嗎?

這是章惇的一道馬屁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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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以一種軟飯硬吃的語氣,寫下的這道馬屁奏疏。

通篇都在為官家的名聲著想,通篇都在述說著一個事實,那就是官家一定是聖明偉大的,沒有任何汙點的,如果有,就抹去。

章惇還在出主意,幫官家維護聖明的名聲,力求讓官家在史書上的形象如白雪般純粹無垢。

透過這道奏疏,趙孝騫還看出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章惇還沒死心,他還想挽救一下自己的職業危機。

但凡趙孝騫稍微念及一下舊情,看到這道馬屁奏疏後,就應該立馬回心轉意,讓章悼重新回到宰相崗位,繼續為大宋發光發熱,添磚加瓦。

文化人的花花腸子,普通人還真沒法比,就連蔡京都沒法比。

趙孝騫是怎麼想的呢?

他沒有任何想法,看過這道奏疏後,便將它擱置在桌案邊。

章惇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也覺得用這種軟飯硬吃的語氣,既拍了官家的馬屁,也沒有損害自己的尊嚴。

可趙孝騫並不打算納諫。

西夏朝臣照樣厚葬,照樣立碑,把他們的死因說清楚。

沒錯,就是大宋官家逼的,官家令他們的故主跳舞,害他們悲憤自盡。

這件事的善惡是非不好說,國家的立場不同,是非的判定也不同。

趙孝騫不覺得自己這輩子能活得純潔無瑕,這太假了。

他更希望自己活得像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凡人,在史書上的形象也是如此。

這個凡人有優點,也有缺點,他為大宋盛世起到過重要的作用,也做過一些錯事糊塗事,還留下一堆留待後人討論爭議的是非難辨的事。

對西夏朝臣身後事的處置也是如此。

沒錯,大宋官家確實做了,也間接害死他們了,把事情完完整整刻在碑文上,任由後世評說。

後人責怪也好,讚譽也好,那時的他,已是家中枯骨,於我何加焉?

於是,趙孝騫把章惇的奏疏擱置一旁,不打算理會。

章惇的馬屁他固然感受到了,但力道和角度有問題,沒拍對地方。

而且趙孝騫的態度一如既往,不會因為章惇的一道馬屁奏疏,就改變自己罷相的決定。

他與章惇的矛盾,不是一件兩件事那麼簡單,而是長久以來君權與�

坐在福寧殿內,趙孝騫逗弄完新生的兒子,看著他吭哧吭哧吃完了奶,小嘴兒咂吧著沉入夢鄉,趙孝騫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回到桌案邊繼續批閱奏疏,過了很久,趙孝騫抬眼,看到擱置在桌案旁的章惇的奏疏。

停頓了許久,趙孝騫擱下筆,嘆了口氣。

「老鄭,召蔡京來見朕。」

政事堂內。

蔡京心神不寧地審閱著奏疏,今日的他顯得有些躁動。

今日一大早,蔡京便聽說章惇給官家上了一道奏疏,奏疏裡的具體內容不知道,但蔡京可以肯定,這老傢伙一定還在試圖挽救自己的宰相官職。

這怎麼行?

宰相一職,蔡京盯很久了,而且再過不久,他就能正式上任了,前提是,只要章惇一直沉默下去,一直「病」下去。

沒想到章惇還是不甘寂寞,向官家上了奏疏,所以今日蔡京坐在政事堂裡,心情七上八下,莫名躁動不安。

事關前程,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反轉,官家最終改變了主意,繼續讓章惇任宰相,他蔡京可就白忙活這麼久了。

正在忐忑不安之時,一名宦官匆匆來到政事堂,朝坐在首位的蔡京行了一禮,然後告訴蔡京,官家召見。

蔡京心中一驚,來不及多想,急忙整了整衣冠,跟著宦官朝福寧殿走去。

來到福寧殿,蔡京先行禮,趁隙飛快抬頭看了一眼趙孝騫的表情,見他表情平靜,看不出端倪,蔡京心中不由愈發忐忑。

肅手恭立,蔡京保持著卑微的姿勢。

趙孝騫也不多說廢話,將章惇的奏疏扔給他。

蔡京接過迅速掃了一眼,神情陷入深思。

趙孝騫卻不滿地哼了哼,道:「你出的好主意,李乾順跳一曲舞,搞出這麼多事來,給朕添了這些麻煩。」

蔡京合上奏疏,卻垂頭堅定地道:「官家縱是責怪臣,臣還是那句話,此事當行,臣不悔也。」

「李乾順這一曲舞,必須跳。死再多的人,也必須跳。」

蔡京難得地堅持,態度很堅定,與以往唯唯諾諾的形象大為不符。

趙孝騫沒出聲,確實,李乾順這一曲舞,極大地鼓舞了大宋臣民,朝堂民間已然一掃曾經的懦弱保守風氣。

現在汴京市井談論國家大事的百姓和閒漢越來越多,語氣越來越囂張,跟盛唐時的風氣很像。

大宋皇帝事事都陪著小心,不敢輕易妄做決定,市井裡的這些閒漢倒是狂得很,現在動輒便開口叫囂要滅了某某國,屠了某某城,跟特麼地府的黑白無常竄到陽間拉業務衝業績似的。

「民族自豪感」這東西,觸不到摸不著,可只要在市井裡走一圈,聽一聽普通百姓的議論聲,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蔡京一直在小心觀察趙孝騫的臉色,從趙孝騫平靜的表情上,蔡京知道自己賭對了。

沒錯,官家就喜歡這調調兒,為國為民,堅持己見,但同時也要暗合官家的心意。

完美的臣子,就長他這模樣兒。

「章惇說自盡的西夏朝臣不宜厚葬,更不可立碑,你怎麼看?」趙孝騫又問道。

蔡京想了想,道:「臣以為,官家做任何決定都不必問別人的意見,您是天下至尊,整個天下都是圍著您轉的。」

「厚不厚葬,立不立碑,官家說了算。若是厚葬立碑,固然對官家的名聲稍有損害,不過碑立於後世,反而更向後人顯露官家的坦蕩胸襟,讓事情的對錯留給後人討論爭議。」

趙孝騫含笑深深地看了蔡京一眼。

果然,大家的磁場頻道都很接近,都是不怎麼在乎臉皮的人。

指了指章惇的奏疏,趙孝騫淡淡地道:「這件事,你去辦。」

蔡京遲疑起來,小心地試探著問道:「不知官家對子厚先生的安排————」

趙孝騫沉默半晌,沒有直接回到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問道:「子厚先生抱病多日了吧?也不知身子有沒有好一點————」

蔡京心頭猛地一沉,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莫非————真反轉了?章惇又要重回政事堂執宰了?

那他這個最近上躥下跳的代理宰相,等章惇回來,還不得暗戳戳地弄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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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蔡京的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

趙孝騫卻笑了,淡淡地道:「出去讓老鄭從庫房裡選一些名貴藥材,再賜黃金二百兩,你代朕登門探望子厚先生,對人家客氣點兒。

蔡京呆怔片刻,終於聽懂了。

於是五體投地式下拜,淚眼婆娑,感激涕零。

「臣,拜謝官家天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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