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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第八百六十八章 君臣啟戰

2025-11-07 作者:賊眉鼠眼

改變體制,完善法律,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趙孝騫對這一點看得很清楚,而且思維冷靜,態度堅決。

甚麼黨爭,甚麼新政舊法,甚麼貪汙腐敗,甚麼積貧積弱,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大宋從立國開始,朝廷的體制和機構就不健全。

到了元豐年間,君臣和臣民的矛盾到了無法解決的地步,在神宗皇帝的主導下,才有了那次著名的“元豐改制”。

是的,改變現有的制度,不是趙孝騫的首創,神宗皇帝就幹過。

從那時開始,朝廷才基本確立了“兩府三司”制的格局。

從客觀上來說,元豐改制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君臣,朝野,臣民之間的尖銳矛盾,同時削弱了相權臣權,鞏固了皇權。

不過它只是“緩解”,並沒有解決矛盾。

趙孝騫於是在神宗元豐改制的基礎上,再次進行改制。

在“兩府三司”之外,再新增“一府”,即“監察府”。

改善體制,完善法律,這是為大宋社稷續命,神宗幹得,朕為何干不得?

趙孝騫外表溫和,但骨子裡的性格卻是很強勢的,當初他連桀驁剽悍的十萬雄兵都震得住,如今難道還震不住幾個臣子?

政事堂送來的奏疏很多,宰相們根本沒有篩選,而是直接遞了上來,他們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趙孝騫一意孤行的抗議。

趙孝騫隨手翻開幾道奏疏,裡面沒一句好話。

有涵養一點的,用辭還算比較溫和,只是搬出了祖制跟趙孝騫講道理,諫止他設立監察府的決定。

涵養差一點的,直接就開罵了,甚麼“桀紂”之君,甚麼誅虐士官,總之,趙孝騫彷彿捅了馬蜂窩,群臣上疏諫止,說甚麼難聽的話都有。

歸根結底,吃得正香的蛋糕被人動了,人家能不急眼麼。

鄭春和小心翼翼地看著趙孝騫的神色,這兩日風波鬧得很大,雖然沒看過這些奏疏裡的內容,但他可以肯定,絕不是甚麼好話,鄭春和擔心龍顏暴怒,首先倒黴的卻是官家身邊的宮人。

當然,趙孝騫並沒有那麼不講道理。

冤有頭債有主,要撒氣也不可能拿身邊無辜的人開刀。

連續翻閱了數十份奏疏後,趙孝騫平靜的臉色也漸漸有點掛不住了。

文化人罵起人來,是真的損啊。

臣子給皇帝的奏疏,裡面自然不可能帶髒字兒,可臣子偏偏有這個本事做到全文沒有一句髒話,但通篇卻比髒話還難聽。

有這本事當甚麼官兒呀,你叉著腰去幫潑婦們罵大街啊,你去跟年輕後生碰瓷撒潑啊。

趙孝騫的臉色已漸漸冷峻下來,雙目透著幾許寒意,靜靜地繼續翻閱奏疏。

所有的奏疏全都是一個論調,那就是堅決反對設立監察府,道理說破天都沒用,總之就是不行。

花了足足兩個時辰,趙孝騫粗略地看完了所有的奏疏,然後坐在桌案後閉目沉思。

暴風雨終究還是來了,眼前這些奏疏就是前兆。

許久後,趙孝騫再次伸手,從堆積如山的奏疏裡挑出了幾份。

特意挑出的這幾份奏疏,內容沒有甚麼不同,不過裡面的內容更難聽,罵皇帝罵得更激烈而已。

趙孝騫選出來的,都是典型的代表。

翻開這幾份奏疏,趙孝騫再次仔細掃了一眼,然後合上。

“老鄭……”靜謐的大殿內,趙孝騫突然開口。

鄭春和急忙躬身:“奴婢在。”

“召皇城司甄慶來見。”

“奴婢遵旨。”

半個時辰後,甄慶匆匆趕到。

趙孝騫將挑選出來的幾份奏疏扔到甄慶的腳下。

“這幾個人,皇城司給朕查一查,往深處查。”趙孝騫吩咐道。

甄慶二話不說領旨。

趙孝騫又道:“一朝被觸碰了權力和利益,就如此氣急敗壞,說話都沒分寸了,朕不信這幾個人是清清白白的,皇城司想辦法揪出他們的不法證據,交給冰井務劉單審理。”

“查清楚這幾人背後有沒有人指使,是否涉及到政事堂的宰相們,無論查到誰,皇城司都必須如實稟奏。”

“三日之內,朕要知道結果。”

甄慶躬身行禮:“臣領旨。”

說完甄慶正要告退,卻見鄭春和神色慌張地走進福寧殿,顫聲道:“官家,不好了,有朝臣在宮門外跪地請願,請官家收回設立監察府的成命。”

趙孝騫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冷聲道:“有多少朝臣跪宮門?”

“大約兩百多人,半個時辰前,他們三三兩兩聚集在宮門外跪下,直到此時仍有嚎啕大哭者,說甚麼……天子不仁,施虐朝臣,妄自改制,是自取亡國之道。”

趙孝騫都氣笑了:“奏疏上罵朕還不夠,現在都當面指著鼻子罵了,大宋計程車大夫是真的很有種啊,這一百年可把他們慣壞了。”

“老鄭,召陳守來見。”

片刻後,陳守匆匆趕來,趙孝騫冷聲道:“集結禁宮諸班直,將宮門外帶頭鬧事的朝臣拿問下獄,交給冰井務審問。”

“拿問首惡,也要記下剩下一兩百人的名字官職,然後把名冊交給政事堂的章惇。”

“告訴章惇,今日跪宮門的兩百名朝臣全部罷免,朝廷永不起復,空出來的官職位子,由吏部從汴京寄祿官裡選任補位。”

話音落,殿內陳守,鄭春和和甄慶三人皆震驚地看著趙孝騫。

大宋立國以來,歷任官家可從未對朝臣下過這般狠手。

一次性罷免兩百名朝臣,簡直聞所未聞。

顯然官家已決定要用強硬的手段,來應對群臣的逼宮了。

欲做大事,必有大手筆,和超凡的膽魄。

抬眼盯著發呆的陳守,趙孝騫挑眉:“愣著幹啥?要朕畢恭畢敬把你請到宮門外辦事麼?”

陳守如夢初醒,急忙道:“臣領旨。”

陳守和甄慶一同告退,各自辦事去了。

趙孝騫將身子靠在椅背後,蹙眉陷入沉思。

今日這場風波,是君臣之戰的開始,無論是諫止的奏疏,還是此刻在宮門外跪地請願的兩百朝臣,可以肯定,這些人的官職都不算高。

按照朝爭的慣例,率先冒出頭的都是不重要的炮灰角色。

所以趙孝騫才有這個魄力同時罷免兩百名朝臣。

是的,絕不慣著這些人,敢直接跟皇帝起衝突,那就要承擔後果,都是成年人,這點道理不需要人教。

此刻趙孝騫想的是,這些人的背後必然有人指使,指使他們的人,才是地位權勢顯赫。

趙孝騫在考慮如何殺雞儆猴,此事繼續深挖下去,挖到甚麼程度,要拉幾個高官下馬,才能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恐怕政事堂的宰相們,也要動一動了。

讓這些自私自利,思想頑固的人留在如此重要的位子上,對大宋的基業是不利的,不如趁此機會罷免一批。

大浪淘沙,總有人註定成為這個時代的犧牲品,是非對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攔住歷史前進的車輪。

…………

此刻的皇宮宣德門外,兩百名朝臣齊刷刷面朝宮門而跪。

跪在前排的大約十餘名朝臣,他們皆在伏地痛哭。

為首一名朝臣沒跪,他背對著宮門,正用激昂的語氣,煽動兩百名跪地朝臣的情緒。

“……國朝百年,朝廷祖制定矣,兩府三司已是天下公認的官制,今日官家卻驟然更易祖制,悍然監管百官,從此天下官員皆如奴隸,不得自由,一舉一動皆在朝廷監視之下!”

“我等讀書人考取功名,做官任職是為君上分憂,為報效家國,為萬民造福,以後若是時刻處在朝廷眼線鷹犬的監視之下,那麼官家視我等讀書人為何物?天下官員的處境豈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麼?”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豈能對我等朝官如此嚴苛無禮,此大謬也!朱某不才,願為天下先,宮門請願,請天子收回成命!”

話音落,跪地的朝臣們異口同聲道:“請天子收回成命!”

下一刻,沉重的宮門突然開啟。

外面兩百名朝臣皆一愣,然後眾人便聽到一陣急促的甲葉撞擊聲,諸班直都指揮副使陳守領著近千名禁宮班直跑了出來,非常嫻熟地分列陣型,迅速將這兩百名朝臣圍住。

陳守冷著臉站在朝臣們面前,大聲道:“奉旨,今日宮門鬧事之臣,當究首惡,拿問下獄,其餘朝臣全部就地免職,朝廷永不起復!”

話音落,在場的朝臣們都驚呆了,一臉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覷,彷彿剛才聽到的完全是自己的幻覺。

不可能吧,一口氣罷免兩百多人,大宋立國以來聞所未聞啊!

自己和同僚們不過是跪在宮門外請願而已,這事兒很難接受嗎?

當年元豐改制之時,滿朝文武也是不答應,跪宮門請願的事更是發生過好幾次,當年的神宗先帝也沒這樣對待過朝臣啊。

當今這位官家的脾性怎會如此強硬,絲毫不願與朝臣妥協。

朝臣們慌了,他們請願自然是為了私利,不願被人時刻監察,不願被分走權力,可官家的懲罰實在太嚴厲,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時間,人群鼓譟騷動起來,許多人心虛地起身,打算悄悄溜走,只當自己沒來過,卻被包圍他們的禁軍班直攔住,一個都不準走。

一身披掛的陳守環視眾人,冷喝道:“你們誰是帶頭鬧事的人?自己站出來,莫牽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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