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區離開去縣城的路上,溫寧小碎步在陸城身後跟著,看著男人偉岸的背影埋怨他喜怒無常。
不會是替自己買了月事帶害羞了吧?這人簡直和糟心的天氣一樣,說颳風下雨就風雨欲來。
搭著部隊出門採購的吉普車,溫寧再次看到了繁華的城市,326部隊所在的L市可比溫家所在的紅原市要發達不少,土地肥沃,農林耕種,就是三年饑荒時期也更挺得過去。
可謂是靠天靠地吃飯的典範。
更別提這裡工業發達,農業工業兩手抓,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齊頭並進,人們生活也富足不少。
縣城裡全是紅磚牆平房,國營飯店、供銷社、菜站、糧站…當然還有縣城裡唯二的高樓,三層樓高的百貨大樓,尤為顯眼。
溫寧甫一踏進百貨大樓,見著一牆的布匹,又一牆的搪瓷盅搪瓷盆,還有許多不認識的商品陳列,令人應接不暇。
一二樓上空還牽著數條鐵絲線,溫寧仰頭看著新鮮,二樓的服務員往鐵絲線上掛著小本,一溜煙便順著滑到一樓,再由一樓的售貨員接下開始準備上面對應的貨物。
“哇,還能這樣呢。”溫寧漂亮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眼眸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清澈又明亮,迫不及待和男人分享“陸團長,你看你看。”
陸城哪能沒見過這個,可看到溫寧水盈盈的眼眸望過來,跟著附和一聲:“嗯。”
他不知道溫寧要買甚麼,只讓她自己找:“這裡甚麼都有,你看看去吧。”
“好。”
溫寧來到百貨大樓猶如魚兒入水,這裡的東西確實比供銷社的多了許多,有些還能和自己當郡主時用的相提並論,就是價格不菲。
經售貨員推薦,買了一罐雪花膏,一瓶百雀羚,溫寧又挑了一雙柔軟的黑色布鞋再給自己和陸城各自買了四雙過冬的尼龍襪…
陸城原本想帶她來這裡自己買,自己去找附近的老戰友敘敘舊,卻被溫寧制止在原地。
“我初來乍到,要是丟了怎麼辦?”溫寧可不願意他先離開,“你留下來給我拿東西啊,這麼多東西我可拿不了。”
陸城:“…”
陸團長一身力氣倒是有了用武之地,拎著大包小包頗有一副新婚成家的樣子。
退伍轉業後在縣城派出所工作的老戰友見著陸城這樣,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在國營飯店請陸城兩口子吃飯的功夫,這才低語:“沒想到你也有今天,看不出來,以前死活不願意相親,不願意結婚,現在還挺疼媳婦兒的!”
看著老戰友嘴角揶揄的弧度,陸城心裡有苦難言,自己哪裡疼媳婦兒了?
不過是還沒回去報道,又念著她剛來隨軍一兩天,幫她熟悉熟悉,以後大家就各自生活。
從縣城回去的路上,溫寧心情大好地看著陸城,男人這幾天表現還算不錯,她心裡是滿意的,卻仍然怨念他不記得自己。
也不知道這人甚麼時候才能想起來。
回到家沒多久,劉戰士上門來找,溫寧剛歡歡喜喜擺弄屋裡雪花膏和百雀羚的功夫就見著陸城要出門了。
“部隊有事我要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著吧。”陸城戴上軍帽,即刻準備出發,剛走出兩步又想起甚麼,轉身叮囑,“要出去可以去羅嫂子那兒。”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去吧。”溫寧嫌他話多,只滿足地用指腹沾了些白白滑滑的雪花膏往臉上抹,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陸城。
她過去在古代用的胭脂水粉不少,和這個時代的雪花膏不一樣,溫寧好奇地端詳著,將臉上的雪花膏塗抹均勻,只覺得自己香香的,臉上水嫩光滑得很。
真有意思。
晌午飯在城裡吃的,溫寧這會兒有些犯困,便在炕上眯了會兒。
半個多小時後是被敲門聲敲醒的。
羅嫂子念著溫寧初來乍到,有甚麼事兒都招呼她一起,免得吃了虧,這不,今天就過來提前打招呼:“後頭家屬院要再開發菜地招軍嫂種地,到時候我幫你去打招呼,給你分好點的地兒。”
溫寧:“…!”
她可不會種地,天天在地裡揮汗如雨,她怎麼受得住!
溫寧沒直接對羅嫂子說出心頭所想,只這會兒閒著無事,便跟著過去看看。
家屬院後面已經開闢了三塊田地,約有十來畝,地裡主要種著應季蔬菜,如今秋末冬將至,地裡只餘些蘿蔔和白菜。
“羅嫂,每個軍嫂都要被安排下地幹活嗎?”這可不是溫寧本意,她來隨軍不是來下地的。
羅嫂搖著頭一笑:“哪兒能啊!軍嫂那麼多,想搶這個下地的工作都搶不到!”
溫寧:“…?”
“你是不知道,在這兒下地跟在村裡不一樣,在村裡幹活了是掙工分,年底分糧,一年忙活下來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這裡是有工資的,每天干活三毛錢,一個月幹滿了能拿差不多十塊嘞!像王營長家裡人多,還得寄錢回家,每個月日子勉強過得下去,王營長他媳婦兒之前就每個月下地幹活掙錢補貼家用。這個工作還不好搶,你放心,你剛來,我幫你跟主任說,爭取給你安排上!”
溫寧感受著羅嫂的好心,內心苦哈哈,她真不想去。
“哪個主任啊?”溫寧看著偌大的田地,周圍不少軍嫂在收菜,忙得很。
“喏,咱們家屬院婦女辦的楊主任,周旅媳婦兒,軍嫂工作分配問題,軍嫂思想教育問題都歸她管,人很正派,對咱們軍屬也照顧。她旁邊站著的何副主任是張旅媳婦兒,這人啊看著一向是笑眯眯的…但是吧你心裡知道就行,不用多打交道。”羅嫂手一指,溫寧順著看去,就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性,齊肩短髮,精神幹練,正在和蔣蓉說話。
“我們過去看看吧。”溫寧琢磨這人可是管整個家屬院的主任,自然要了解了解,不至於自己以後在這裡兩眼一抹黑。
等走近了,溫寧聽到楊主任身邊的何副主任正笑出銀鈴般的爽朗笑聲道:“楊主任,之前不是愁宋幹事受傷了沒法給咱們家屬院婦女辦畫宣傳畫嘛,這不,我今兒找到個能幹人!這是剛來隨軍的秦營長的媳婦兒,叫蔣蓉,長得標緻,又能幹,在家給秦營長操持得可好,家屬院裡人人都誇。不光是做飯做得好,居然還會畫畫,我看她來接手宋幹事畫宣傳畫的工作最合適。”
“楊主任您好,我是秦武媳婦兒,剛來隨軍不久,聽何副主任說婦女辦缺個畫宣傳畫的,我正好會畫畫,願意為集體出力,為人民服務!”
楊主任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姑娘,看著確實挺標緻,臉上一直掛著笑,一番話說得也漂亮。
“你真會畫畫?”楊主任最近確實有些頭疼,原本的宣傳幹事小宋受傷了沒法畫畫,而隨軍的家屬大多數是沒讀過書的,就是有幾個城裡來讀過書的,可也不會畫畫啊。
宣傳畫不說要求多高,可也不能隨便糊弄,畫出鬼畫符的模樣怎麼見的了人。
“是,我會畫一些,就是畫的不好…”蔣蓉嘴上謙虛,可神情還挺自信。
“楊主任,小蔣是太謙虛了,我看過她的畫,畫得特別好!”何副主任顯然是有備而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去,“你看看。”
幾人談話的內容引起周圍不少軍嫂的好奇,人人都知道能進婦女辦不得了,那是有正式工資的,紛紛探頭探腦想見識蔣蓉的能耐。
楊主任展開畫紙,只見上面畫了一幅秋收圖,稻穗滿地,農民正在收割,確實有模有樣的。
“畫得不錯。”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楊主任心知蔣蓉的畫工不如原來的小宋,可也沒辦法。畢竟小宋是城裡來的,以前還正兒八經拜過名家大師學畫畫,哪是隨便能比上的。
眼下有個蔣蓉替代也不錯了,總比開天窗好。
蔣蓉心情大好地接受著眾人的誇讚,順便和何副主任吹捧著自己踩了踩溫寧。
“新來隨軍的軍嫂都該以小蔣為榜樣,任勞任怨,對內打理好家庭,對外為人民服務。”何副主任想起蔣蓉昨天找上自己時提到的溫寧,同樣是新來的,怎麼差距這麼大呢,“別學有些人,花錢大手大腳,把小布林喬亞作風帶過來。”
溫寧壓根聽不懂甚麼是小布林喬亞,只是作為一個擅長畫畫的高手,不自覺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畫得甚麼呀,筆鋒混亂,線條也不流暢,哎,真是不行。”這頂多是初學者的水平。
羅嫂在一旁看著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這新來的軍嫂有點厲害,這麼簡單就要拿下婦女辦的工作了?
“小蔣挺厲害啊…”羅嫂感慨,“能畫畫就是好,到時候畫了宣傳畫,每個月拿工資,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分到豬肉啊魚啊,拿布票糖票甚麼的。”
嗯?
溫寧從不由自主地點評畫作中醒來,轉頭看向軍嫂,再次確認:“羅嫂,畫那個宣傳畫還能分肉拿布票?”
“對呀!”軍嫂說起這個就來勁,“要不當初小宋一個城裡來的大學生能看上那個工作嗎?就是輕鬆,福利太好了!”
溫寧眼睛倏地亮起來,三兩步上前,看向正準備安排蔣蓉接替工作的楊主任:“楊主任,我也會畫畫,畫得還比蔣蓉好,我能去畫宣傳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