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即將破境
蝴蝶帶來的訊息,讓正在白娘子無微不至的“關懷”中進行著內心抗爭的許某人,頓時一個激靈,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
“赤蘇啊……”
捏著那願力蝴蝶所化的光點,眼神明滅不定。
赤蘇劍的歸位,意味著長眉那老傢伙已然親自出手。
“所以,前幾天邙山那邊驚天動地的動靜,是長眉搞出來的?”
低聲自語,語氣篤定。
就如同長眉真人會格外關注許宣的一舉一動一樣,許宣同樣將長眉視為頭號大敵。
至於那個所謂的國師普渡慈航,雖然不至於淪落到“路邊野狗”般不值一顧的境地,但在威脅優先順序上,比起長眉還是差了不少檔次。
主要原因在於,長眉真人不論是其深不可測的心胸城府,還是其橫跨數百年的深遠謀劃,都已達到了人間的極境。
這種敵人最是難以對付,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許宣的眉頭緊緊鎖起。
這最後一劍陽魄,取,還是不取?何時去取?
這其中都是學問,牽一髮而動全身。
甚至還有一個關鍵性問題縈繞在他心頭:長眉既然已經親自出手尋回了赤蘇劍,為何不乾脆好人做到底,順手把明月山上的陽魄劍也取了,一併送來?
明月山上的情況,保安堂早已派人探查過。
知道那裡有一隻行為古怪的兔子,日復一日地抱著一枚劍丸在石頭上敲敲打打,看似人畜無害。
但兔子一旦真正發力,其展現出的實力堪稱恐怖,恐怕連堂內幾位頂尖戰力都未必能拿下。
所以……
就在許宣凝神思索之際,白素貞輕移蓮步,走了進來。
她對於保安堂的具體事務幾乎從不插手,唯有在關係到妹妹小青以及許宣自身安危的事情上,才會破例出手。
不願多沾惹紅塵因果,也不願因此擾了自己清修的進度。
此刻見許宣面有難色,她並未直接干預,只是在一旁坐下,輕聲開口道:
“若那守劍的當真是秉天地靈氣而生的靈獸,而非兇戾妖物,便不必過於擔憂性命之虞。”
“靈獸通靈,往往更重緣法。或可讓心思純淨、無太多雜念之人前去一試,或許能得靈獸認可,順利取劍。”
白素貞這話語氣溫溫柔柔,但“殺傷性”卻很強。
輕飄飄一句話,就直接絕了許宣打算親自前去明月山取劍的想法。
心思不夠“純淨”者,恐難得到靈獸認可。
某人頓時語塞,內心一陣無語:我心思不純淨?我這般白蓮花一樣純潔無瑕的男人,你竟然說我不純淨?!
隨即便從這小小的“打擊”中回過神來,陷入更深的沉思。
倒不是在糾結自己到底純不純淨,而是長眉的突然現身和遞劍,給他敲響了警鐘,覺得必須給保安堂的整體進度再提提速了。
腦子裡的九州地圖開始瘋狂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面標註著一個個閃光點:洛陽、蜀山、五湖、淮水、黃河、地府……
這些地方,都是下一步必須關注或攻略的關鍵節點,每一個背後都牽扯著無數的因果和強大的對手,光是想想就讓人頭大。
“唉……”
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情一件不能少。
當即開始運筆如飛,一道道指令隨著願力蝴蝶飛向四面八方。
首先,是關於虞姬的安排。
讓餘英男接手陪同虞姬的工作,待虞美人在烏江畔祭拜完霸王廟後,便將她安全護送到鄱陽湖,交由小青協助統帥日益壯大的三湖水軍。
這女人的兵法戰陣是跟著西楚霸王和兵仙韓信實打實學出來的,理論結合實踐,統御三湖那些水族兵馬應當不在話下。
同時,巢湖那邊有龜大這個“王牌特工”在內部策應,裡應外合之下,收拾一個相對獨立的巢湖勢力,想來難度不大。
至於剩下的洪澤湖……它緊挨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淮水,更是靠著那座鎮壓著某隻白毛猴子的龜山。
情況過於複雜,牽扯太大。
“洪澤湖事宜,暫緩。待一年後,再行商議。”
如此一番安排,算是將南方水系的佈局初步理清。
至於從虞姬身邊換下來的李英奇,則被賦予了新的重任。
作為“三英二雲”之首,親自前往明月山一探究竟。
這小姑娘心思最為“純淨”,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滿心滿眼都是修煉和“斬妖除魔”,簡單直接。
這種純粹的思維,不知道會不會和明月山上那隻行為古怪的兔子對上腦波,產生某種奇特的共鳴?
若是對不上,也絲毫不慌,許宣手裡別的不多,就是“主角”多。
保安堂裡隨便劃拉劃拉,都能湊出一打各具特色心思“純淨”的人選來。
穩妥起見,決定讓周輕雲也一同前往。
作為氣運核心,她與陽魄劍之間存在著天然的感應,說不定無需爭鬥,只需靠近,便能引動神劍自動來投,省去一番手腳。
至於安全問題,更是完全不用擔心。
就這麼說吧,在如今這個微妙的時刻,放眼整個修行界,誰敢真的把“三英二雲”這幾個寶貝疙瘩拖入必死之境?
第一個出手救援的,恐怕都輪不到他們保安堂自己人。
長眉真人必然會以雷霆萬鈞之勢,跨越千山萬水趕來“斬妖除魔”,為新蜀山的這幾個“好孩子”護道。 雖然註定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對手,但在具體的行事風格上,許宣和長眉在三次交鋒之後都有了幾分默契。
這也是長眉一直瞧不上普渡慈航那種專營陰謀的做派的原因。
即便是反派,也是需要格調和底線的。
將這些事情一一安排妥當之後,許宣長長舒了口氣,身上那股強撐起來的精神頭瞬間消散,整個人又“虛弱”地靠回了榻上。
這次倒不是裝的,白素貞也不是那種會被低階偽裝手段迷惑的女人。
是法相調整,聖胎重塑期間不可避免的正常現象。
就如同蛇類蛻去舊皮方能成長,人族在生命層次進化躍升的關鍵時刻,同樣會展現出這種源自生命本質的脆弱。
許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渾圓一體”感正在身體內外逐漸生成。
那是一種超越了過去肉身與神魂二元對立的玄妙狀態,是即將踏入全新境界的清晰預兆。
與此同時,精神層面更是受到天地規則交感的影響,變得格外不穩定。
眼前時常會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種種逼真幻象:
有時,他會看到陸判、雲中君、乃至剛剛被他親手送入寂滅的窫窳等仇敵,栩栩如生地來到近前,並非尋仇,而是神色平和地與他坐而論道,講述生死輪迴之秘、雲雨變幻之機、神聖不朽之諦……
這些幻象蘊含的大道真意極為真實,若能靜心參悟,或許真能獲得不小的好處。
但許宣對此只是心中冷笑。
他自信於自己的“收尾”手段,但凡死在手中的敵人,從肉身到魂魄,乃至真靈印記,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絕無絲毫重新歸來甚至託夢顯聖的可能。
有時,又會看到自己寂滅於天地之間的景象:神魂歸於高天,七魄散於厚土,肉身回歸虛空,滋養萬物。那是一種徹底的、平靜的消亡。
對此,許宣更是嗤之以鼻。
他自信地認為,自己若是再死一次,那些敵人絕不會讓他留下如此完整、可供“自然分解”的肉身和魂魄。
定然是施展萬般手段,打得形神俱滅,真靈潰散,陷入萬劫不復之境,絕無可能如此“溫柔”地回歸天地。
諸如此類的幻象困擾,往往剛一浮現,就被腦海中更慘烈、更符合現實的“預期結局”所覆蓋、沖淡。
虛妄之景,竟未能動搖他心性一絲一毫。
諸多幻象,如水中月、鏡中花。
唯獨在其中一幕景象前,稍稍動容。
他見到那原本清冷出塵的白素貞,因情劫難斷,竟徹底黑化,一口吞下情劫物件,化作一位煞氣沖霄的“白蛇魔尊”,纖纖玉手生生撕開九天雷劫,於萬丈雷霆中強奪那縷不朽金性!
那場景,那氣勢,邪性中竟帶著幾分驚心動魄的……帥氣?
“這故事走向,太邪性了。”
許宣摸著下巴,非但不怕,反而覺得頗為有趣。
轉頭就對著正在一旁為他護法的白素貞,繪聲繪色地描述起方才所見,尤其重點描述了對方那身黑化後的造型。
白素貞:“……”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我在分享奇聞異事”表情的男人,徹底無語。
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你……都被我吃了,還有甚麼可高興的?”
實際上,按照常理,修士在進階四境之前,神魂會異常活躍,容易與冥冥中的大道交感,從而“看到”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這便是“見道之相”。
道門修士所見,多為自然景象的淨化與昇華。
例如,有修士曾見真武大帝法相顯化,足下三朵青蓮次第綻放,神龜騰蛇之影盤旋依附其上,青光幽幽,瀰漫開來,暗合道家“天人合一”的至高妙境。
這些景象的色彩、形態對比,往往映照著修行者內心從混沌駁雜到澄澈清明的轉變過程。
而佛門弟子,則常以古寺、靈山等莊嚴聖地作為“見道”的載體。
譬如,有高僧於定中得見靈山勝境,呈現“九龍灌浴”之異象,太子佛顯現七色彩虹,白鴿掠水而過卻波瀾不驚,象徵著佛法普度眾生、慈悲無量的本質。
又有大佛矗立蒼穹,目光兼具慈祥與威嚴,無論從何種角度觀之,皆覺佛目在與己對視,暗示見道者已初步突破時空限制,與佛法真如合一。
此類場景,往往透過空間層次、梵音妙響、異香瀰漫等多重感官的迭加,營造出超脫塵世的殊勝氛圍。
不過,無論是道門青蓮還是佛門靈山,終究是相。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這“見道”之地,看似殊勝,實則是修行者內心最後一層虛妄執念消散、本心真如得以顯現的最終戰場。
所見為何,皆映照其心。
許漢文這般“見道”之景,當真是比較少見。
盡是些偏於負面、激烈,甚至帶著幾分邪異的景象,似乎並未展現出修行者即將超脫塵世時常有的那種清淨、莊嚴、平和的跡象。
白素貞觀此情形,心中明瞭:此等心象,若不加以及時引導和收束,任由其發展,很容易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心魔叢生,乃至走火入魔,將道途走歪。
不再多言,深知此刻言語的點撥終究是外緣,真正的定力還需內求。
於是,她開始繼續手頭的工作。
只見纖指如蘭,引動虛空,道道精純無比的天地本源被攝取而來,於掌心之間的日火神芒交織。如同最靈巧的織女在紡著光的絲線。
她正是要以此為基,融入自身對清淨心性的領悟與守護道念,為許宣量身定製一柄獨特的“護身持道之寶”。
這樣進入洛陽也有幾分保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