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龍門
面對著威嚴霸道的眼神許宣急忙狡辯。
表示其實人族也是如此，身居高位的人和底層的人有時候也像是兩種生物。
還胡扯了幾句人龍一家親，都是九州生靈要統一戰線啥的。
龍君……十分有九分不信，但這個傢伙修行的功法可以完美束縛自身思維。
即便在長江之上也無法透過混亂的迷霧看到真相，只能放過這傢伙一次。
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
“說回洞庭龍族——它們受到人族汙染，汲取了過多的人性，匯聚了人龍兩族所有的弊端。”
“所以那龍血中充斥的全是虛假的雜質。”
祂掌心向上，那抹純淨的金色龍形在虛空中游動，鱗片折射著夕陽的餘暉。
“而破除外殼後，這才是真龍的本質。”
龍君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遊移，忽然意味深長地問道：
“所以，你們想要嗎？”
小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頭：“不要。”
龍君金瞳微眯，流露出一絲詫異：“為何？”祂指尖輕點，那金龍之形隨之盤旋，“這精血已祛除雜質，內含完整的龍族傳承，可助你自然蛻變成龍屬。這般機緣，天下水族求之不得。”
“不喜歡金色。”小青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任性的意味。
這個理由聽起來頗為無厘頭，但許宣卻瞬間會意。
她不是不喜歡金色本身，而是厭惡龍族血脈中與生俱來的傲慢與狂妄。
在妖族中血脈影響心性的例子比比皆是，那並非後天養成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極難擺脫。
更何況……金色確實太過顯眼，不利於偷襲。
不受控的性格，張揚的顏色，在戰術大師的眼中就是取死有道。
龍君不知想到了甚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連龍鬚都愉悅地微微擺動。
“不喜歡？無妨。”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江面，卻比驚雷更震懾心神。
龍君的五指驟然收攏，這一次的動作與先前的輕描淡寫截然不同。
每一個指節都蘊含著摧山斷嶽的力量，連周圍的虛空都在這一握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許宣渾身汗毛倒豎，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龍君正在發力，那不是刻意施展的威壓，而是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足以改天換地的恐怖道行。
僅僅是站在餘波範圍內就感覺有萬千天災同時抵在心口，洪水、地震、雷暴、颶風……所有自然偉力都被壓縮在那五指之間。
“咔嚓——”
金色龍形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在這絕對的力量下分崩離析。
無數金芒如星沙般從龍君指縫間流瀉，每一粒光點中都隱約可見一條微型金龍在痛苦扭曲。
江面突然掀起百丈狂瀾，彷彿整條長江都在為這份龍族本源的湮滅而哀鳴。
小青下意識抓住許宣的手臂，她看見龍君眼中閃過一絲從未展現過的凌厲。
那才是真正執掌萬里江濤的水君威儀，平日裡的隨性談笑不過是閒暇時的餘興。
不過許宣也慌啊，搞得好像他見過一樣。
但堂主就要有堂主的架子，臉上依舊穩如老狗，給予了身邊小妖怪莫大的勇氣。
“看好了。”龍君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宏大，每個字都引動天地共鳴，“這才是……”
祂緩緩攤開手掌，掌心懸浮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內部有星河般的流光旋轉。
“超脫血脈枷鎖的鑰匙。”
如朝露般純淨剔透，流轉間帶著某種超脫世外的韻律。
小青沒甚麼反應，但許宣卻瞳孔一縮——好熟悉的感覺，但自己絕對沒有接觸過或者見到過這種奇物。
龍君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許白蓮震驚的表情。
屈指輕彈，那抹水珠驟然舒展，竟在江面之上化作一道七色虹橋。
虹光不過三尺來長，卻彷彿貫通了天地玄機，每一縷色彩都流淌著大道的韻律。
虹光之中，萬千影像如走馬燈般流轉——
一尾青鯉逆浪而上，在驚濤中騰躍而起，鱗甲片片剝落，卻在金光中生出鋒銳龍爪；
玄龜甲殼皸裂，蛇尾寸寸蛻變，最終化作一條威嚴蟠龍；
更驚人的是，一條普通水蛇在光中扭曲掙扎，脊背竟“嗤啦”撕裂，展開一對應龍之翼！
最後虹橋轟然碎裂，化作億萬光點灑落江面。
每一粒光點中都蜷縮著某種生命的雛形，有的似魚非魚，有的似鳥非鳥，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竟都活了過來，向著深水處游去開始蛻變。
幻像結束，水珠依舊浮在半空。
“吞下龍血者，不過繼承前人遺澤。”龍君負手而立，衣袂在虹光映照下流轉著星輝。
金瞳如烈陽灼灼地看著這顆寶物，輕聲說道：“所以，唯有借天梯才能翻越血脈的大山。”
江風驟急，浪濤轟鳴如雷。
許宣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死死盯著那滴水珠，《白蓮降世真經》在自行運轉，很多不可思議的想法被匯聚到一起點燃，智慧之光如佛陀一樣形成一道光圈掛在法相之後。
腦海中一道驚雷落下！
“這是龍門？！”
一個很神奇的想法出現後就無法忽視，甚至被直接鎖定。 就好像自己本該見過，甚至擁有過一樣。
原來如此。
之前是他想當然了，還以為龍門是龍族至寶，跳躍過去就可以化龍的那種。
沒想到龍門是潛藏在龍族血脈最底層的可以打破進化枷鎖的一段資訊。
龍族這個種族……確實厲害。
都整上基因技術了，開始往微觀層面發展。
龍君滿意地看著這一幕，龍鬚輕擺：“總算有個明白人了。不過你這小子能猜出來也是必然。”
“生命的進化，只要打破枷鎖便是無限的。”龍君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江面上震盪出層層波紋，“可以肉身橫跨星空，也可以讓神魂無限進化，也可以成為——比龍更可怕的怪物。”
龍瞳中倒映著過往歲月之中萬千異變的生靈，那些扭曲、蛻變、新生的形態，有些已經超出了常理的認知。
條鯉魚背脊裂開，生出三對晶瑩的翅膜；河蝦的螯足化作金屬般的刃肢；就連最微小的浮游生物，也在虹光中聚合成閃爍的星團。
“龍的天生神聖，不在於呼風喚雨……”龍君抬起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枚不斷變幻的符文，時而如浪濤，時而似山嶽，“而在於能與天地權柄共鳴。”
所謂權柄，不過是天道法則的具象化。龍族生而近道，因此而強大。
“但若永遠複製同一個模板……”龍君突然攥碎符文，任其星光從指縫流瀉，“即便千萬年過去，龍終究只是龍。”
江風驟歇，水面竟在這一刻變得如鏡面般平靜。
小青若有所悟：“所以站在三界頂端的……”
“永遠都是不完美的人。”許宣接話，嘴角揚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想起那些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人族先賢，這是又被上了一課。
龍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金瞳中流轉著莫測的光芒。
“姓許的已經有了比這更好的，”龍君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指尖輕點許宣的方向。
“白蛇則是不需要……”祂的目光轉向小青，“那麼青蛇，你要嗎？”
小青微微一怔。她當然知道姐姐早已找到自己的道途。
黎山老母的傳承，白蛇的血脈傳承都是最頂尖的通天之路。
但許宣……這傢伙竟然沒跟她說過。
許宣看著小妖怪的眼神有些無力辯解，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白蓮降世真經裡有這種東西啊。
只能說聖母擁有著真正的驚世智慧，竟然薅到了這麼上品的羊毛。
同時也解開了自己的疑惑，那就是為甚麼咱隱藏的這麼好的邪教頭子身份會被老龍第一次見面就看穿。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機緣，一個眼神飛過去。
小青雖然沒有聽懂許宣和龍君之前在嘰裡呱啦的說啥，但這個眼神還是懂得，立刻說了一聲“要”。
話音剛落，龍君已屈指一彈。那抹水滴輕盈躍起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倏地沒入小青眉心。
剎那間——甚麼也沒發生。
江風依舊輕拂，浪花依舊拍岸。
小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連一絲溫度變化都沒有。
疑惑地看向龍君，卻見這位尊神正捋著龍鬚，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
“現在當然看不出變化。”龍君的身影開始逐漸淡化，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悠遠，彷彿從時光長河的盡頭傳來，“進化的種子已經種下，它會在最適合的時機……破土而出。”
開始了開始了，許宣最討厭的高人風格出現了。
要不是打不過這個傢伙肯定要揪著祂的鬍子把話說清楚，甚麼叫做合適的時機啊！！！
還有……這種基因變異到底能變成甚麼有沒有範圍可以選擇啊。
“誰知道呢？”龍君最後的聲音混著江水濤聲傳來，“也許是騰蛇化應龍，也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最好……不要再是龍了。”
當最後一縷龍威消散在暮色中後，小青大王好像感應到了甚麼，身體不受控制的走上高處，昂首四十五度與天空共鳴，身形一擺，氣場一米八開外。
進化這麼快的？
許宣大驚！
只見大王深吸一口氣，然後：
“啊~~~~長江~~~啊~~~長江~~~~~”
……
“啊~~~~長江~~~啊~~~長江~~~~~”
……
在許宣驚訝的目光中以上臺詞重複了好多遍，然後聲音逐漸縮小，到了最後安靜的就像是一塊石頭。
小青的臉憋的通紅，好像進化失敗了一樣。
聖父倒是明白了甚麼，然後給小妖怪的後腦勺一個華麗的平削。
啪！
“看來拿到龍門也解決不了你在文化領域的缺陷。”
虧自己這麼擔心，結果這傢伙得到機緣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歌以詠志……還TM未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