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初入黃泉
從此超凡入聖,褪去凡胎,初證法身。
要達到這一境界,需完成兩件大事:一是積累福慧資糧,二是磨除無始業力習氣。
當年鎮壓雲夢大澤,救萬民於水火,這份功德早已讓他的福慧資糧積累圓滿。
而自北上以來,更是步步踏劫而行。
劫難之多之重,當世確實再無第二個僧人能夠企及。
“當年唐僧歷經八十一難,取得的不只是真經,更是佛陀果位。”許宣心中明悟,“我雖只有幾個劫難加身,但每一劫都足以讓尋常修行者形神俱滅。”
用這等劫數來突破第三境,確實有些“過分”,但也正因如此根基被打磨得無比堅實,甚至已經遠遠超出和尚的範疇。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要藉助九泉之水洗去靈魂深處最頑固的業力習氣,便可水到渠成,證得法身。
這正是若虛說他此行是“機緣“的深意。
九泉貫穿陰陽,蘊含輪迴之力,對業力的打磨效果確實是世間頂級。
然而許宣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他清晰地預感到,自己證法身而見道這一步絕不會簡單。
佛魔同修的道路本就前無古人,“容欲本真之心”更是違背常理。
在這條自己開闢的道路上,證法身時必將引發天地異象,甚至可能招來前所未有的劫難。
一邊思索前路,一邊順著黃泉暗流繼續下潛。
四周的冤魂厲鬼愈發密集,如同被無形漩渦吸引的魚群,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這必定是通往最初潰口的路徑。
當那道巨大的裂痕出現在眼前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許宣也不由暗自心驚。
這哪裡還是甚麼“潰口”,分明是一條橫亙在陰陽兩界之間的巨大海溝,幽深不見底,寬度足以吞沒整座山嶽。
裂痕邊緣不斷崩塌,黃褐色的泉水與陽間的泥土在此交織,形成了一道生死界限。
想起鄭莊公當年掘地見母的典故
“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若是那位國君見到這般景象,怕是要再後悔一次。”
生與死的法則在這裡激烈碰撞,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障。
凡是踏入其中的生靈,幾乎註定有去無回。
然後,許宣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陰間,我又來了!
這一次依舊是偷渡,沒有鬼門關為他敞開,沒有接引使者前來相迎。
只有無盡的死意在水中瀰漫,黃褐色的水流變得異常沉重,裹挾著從三界各處帶來的死亡氣息。
破碎的法器、腐朽的屍骨、消散的魂魄,全都在這道通往幽冥的瀑布中沉浮。
聖父逆流而下,周身佛光在死寂的泉水中顯得格外醒目。
途中不時撞見一些試圖沿著黃泉逆流而上逃離地獄的“老東西”。
這些鬼物個個道行深厚,身上都帶著能夠抵禦黃泉拉扯的寶物。
它們對人間的那份執念,歷經千萬年也不曾消減,這幾乎是所有鬼物與生俱來的本能。
許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逃亡者。
很努力啊。
有的鬼物臉色慘白,顯然已經到了極限;有的死死咬住牙關,魂體在不斷顫抖;更有甚者,在黃泉的沖刷下,護身法寶突然崩解,整個魂體瞬間消散在泉水中。
“看來就算有法寶護身,有法力加持,想要突破生死界限還是太難了。”
許宣暗自感慨,至今滎陽郡內都沒有任何一隻鬼物成功逃出,就足以說明這條路的艱難。
但也確實見到幾個實力格外強勁的惡鬼,竟能頂著黃泉的沖刷之力,艱難地靠近陰陽潰口的位置。
這些老鬼個個都有千年道行,護身法寶靈光閃耀,在渾濁的河水中硬生生撐開一片安全區域。
“鬼界之中,倒也不乏能者。“許宣暗自點頭。
只是……這些惡鬼運氣實在不好。
理論上來說,黃泉確實不是某人的私產,這些鬼物想要逆流逃生,似乎也無可厚非。
但許宣心中已有計較:這黃泉追鬼地獄,很快就會成為他的“第二故鄉”。
既然遲早要接管此地,豈能容這些惡鬼肆意破壞陰陽秩序?
“滔天業力不思在地獄受刑贖罪,反倒想要逃往人間作亂?”許.正義路人.宣眼中寒光一閃。
“真是找死!”
當即調整姿態,周身佛光猛然暴漲。
那些正在艱難攀爬的惡鬼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這道金光狠狠撞上——剎那間,淒厲的慘叫聲在黃泉中迴盪,一個個千年老鬼在佛光中化作青煙,連魂魄都被徹底淨化。
“還黃泉一個太平。”
許宣淡淡說道,繼續向下沉去。
一炷香後,穿越了不知多少距離,眼前突然一亮,終於看到了河面。
“撲通”一聲從黃泉中衝出,穩穩落在水面上。
打眼一瞧,眼前景象讓他不禁一怔。 但見暗紅色的天空下,蜿蜒的黃泉河貫穿整片大地,兩岸開滿了妖異的彼岸花。
遠處山巒起伏,隱約可見古老的城郭輪廓。
雖然處處透著陰森,但整體佈局竟頗有章法,比起其他地獄的混亂血腥,這裡反倒顯得秩序井然。
“好一個黃泉追鬼之獄。”許宣贊嘆道,“僅看外表,這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地獄美景,有點意思。”
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顆留影珠,對著周邊景色開始拍攝。
尋到一個絕佳的角度後,壓低嗓音,清了清嗓子:
“咳咳。”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寂靜的黃泉岸邊緩緩響起:
“諸位請看,這裡便是記憶的終點,也是執念的刑場。相較於陽間,陰間的黃泉特性更加極端,更加純粹。”
鏡頭轉向琥珀色的河水,那色澤看似溫暖如蜜,實則觸之冰寒徹骨。
只見一個魂體不慎落入河中,邊緣立即泛起詭異的螢光,如投入濃酸般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
“消亡的過程並無劇痛,只有一種萬物歸寂的虛無感。彷彿一生的喧囂與掙扎,最終只配得上這樣一場沉默的葬禮。”
河水永恆向前奔流,不可逆轉。
無數亡魂一生的記憶如皮影戲般在河面上流轉上演。
有稚子蹣跚學步,有書生寒窗苦讀,有將軍沙場點兵。
然而這些鮮活的畫面在流水的沖刷下,迅速褪色、崩解成億萬金色的塵埃,最終融入琥珀色的波濤。
“最深的刑罰,莫過於讓一個意識清醒地看著‘自我’被一寸寸抹除。”
而那些執迷不悟的厲鬼,仍在河中瘋狂追逐著由自身業力幻化出的泡影。或許是未報的仇怨,或許是未了的情緣。它們在無盡的奔跑中,加速著自己的湮滅。
“在這裡,腐蝕即是淨化,剝離即是解脫。”
許宣的聲音帶著幾分超然:
“黃泉以絕對的、不可抗拒的流動,執行著天地間最冷酷,也最慈悲的法則:萬流歸寂,諸念成塵。”
唸完這段精心準備的解說詞,將留影珠輕輕一託,珠子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緩緩旋轉,將黃泉追鬼之獄的全貌盡收眼底。
從蜿蜒的河川到彼岸花海,從記憶流轉的河面到追逐泡影的厲鬼,完成了一個華麗的360度遠景特寫。
完成這段別開生面的“在地獄也能記錄生活”後,許宣正式開始了此行的正題。
周身泛起淡淡青光,'豐都車前'的力量在幽冥中格外醒目。
稍一運勁,便輕易擺脫了黃泉的束縛,踏著琥珀色的河水,一步步走向彼岸。
河岸上,妖豔的彼岸花海無邊無際地蔓延。
這些猩紅的花朵,正是無數亡魂未被完全消化的執念結晶。
在佛教中,彼岸花更是被視為“天界之華”,象徵生死輪迴與超脫,賦予了很多意義。
比較離譜的是大部分意義都賦予在了愛情上邊。
就是兩個不管是人,還是妖,還是神的存在,受到懲罰之後兩兩不相見的故事。
就很符合古代BE美學。
能與之一戰的可能只有剛從洨縣復活的虞美人,也挺悽美的。
當然,就像是虞美人現在超級能打,還是個兵法大家一樣。曼珠沙華也沒有那麼善良。
許宣這個鮮活生靈踏上岸邊時,最近的一片花海竟如活物般向他蔓延而來,纖細的花蕊微微顫動,似乎想要汲取活人身上的生機與記憶。
“不自量力。”
腳步未停,周身突然騰起暗紅色的業火。
地獄環境對業火有著特殊的加成,火焰所過之處,彼岸花瞬間化作飛灰,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貪婪的花蕊在火焰中發出細微的尖嘯,迅速縮回地下。
許宣才不管甚麼狗屁情情愛愛的,他現在只想搞事業!
“讓我看看,我家的大石頭在哪?”
反手在眉間一抹,擺出個標準的“火眼金睛“姿勢。
這是從某隻猴子那兒學來的架勢,雖然功效天差地別,但氣勢不能輸。
雙眸中金光流轉,穿透重重幽冥迷霧,掃視方圓數十里。
突然,神色一凜:
“嗯?!還有妖怪欺負我家的妖怪!”
“找死!”
許宣勃然大怒,周身佛光與業火同時暴漲。
縱身而起,化作一道金紅相間的流光,直衝遠方而去。
懂不懂人間大魔的含金量,到了地府之後更是無人可制!
“石王莫慌,我來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