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我是來學習的
襲齊之戰趁酈食其說降齊國、齊國防備鬆懈時，果斷髮起突襲，平生唯一一次運用了類似兵陰陽“順時而發，推刑德，隨鬥擊，因五勝，假鬼神而為助者”的詭道，借勢而成，一舉定齊。
正所謂“兼形勢，包陰陽，用技巧者也”，兵家四派之精華，幾盡在其掌握之中，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無怪乎劉邦曾由衷讚歎：“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克，吾不如韓信。”
而此刻，在垓下這片最後的戰場上，負責指揮這場針對西楚霸王最終圍剿的最高統帥，正是韓信。
整個漢軍及其諸侯聯軍，皆按其號令部署進退。
就連漢王劉邦本人，也位於韓信所規劃的指揮序列之中，聽從這位“戰必勝，攻必克”的統帥調遣。
這無疑標誌著，在軍事領域，韓信的“兵道”權威已達至巔峰。
以天下為棋盤，以諸將諸侯為棋子，佈下了這盤名為“十面埋伏”的絕殺之局，靜待最後的對手入彀。
在許宣忍不住嗶嗶完那一通跨越時空的“劇透”後，記憶景象中那本應沉浸於絕望與悲情中的【虞姬】猛地轉過頭。
那雙原本盈滿歷史哀愁的眸子，此刻卻被妖魂的癲狂徹底佔據，兇戾無比地“瞪”向許宣這個站在“畫外”的窺視者！
周身那屬於虞美人的紅色煞氣開始劇烈翻騰，彷彿下一刻就要不顧一切地打破這不斷重複的記憶場景，衝出來和這個口出狂言的外來魔頭拼個你死我活！
你怎麼這麼不會說話！我家男人很能打的！
站在“第四面牆”外的許宣見狀，立刻非常從心地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臉上堆起“您繼續，我閉嘴”的無辜表情，示意自己絕不再多嘴。
他現在還挺不想就這麼結束這段“沉浸式歷史CG體驗”的。
想當初在書院讀書時，他就一直很羨慕白老師那種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識廣博、談起歷史上的名人典故彷彿在嘮家常般的閱歷。
如今自己機緣巧合，碰上這麼個由妖魂執念構築的“拼夕夕版本”霸王別姬記憶副本，自然要好好體驗一番。
更重要的是，他能借此機會親眼目睹這場決定天下歸屬的終極大戰的細節。
甚麼排兵佈陣，甚麼安營紮寨，甚麼旗號鼓令，韓信那鬼神莫測的指揮藝術，項羽絕境中的困獸之鬥……
這一切都是活生生的，最高階別的兵法教學！
正好可以將自己看過的諸多兵書戰策與此情此景相互映證，查漏補缺。
要知道，當年還是白蓮小魔王的他初出茅廬時就是以一手詭譎兵法結合些許的佛法，打得諸多妖魔鬼怪哭爹喊娘，從而奠定了“大魔頭”基業。
此刻能沉浸式學習這千古一戰，只覺得以往許多模糊之處豁然開朗，兵法造詣正以驚人的速度更上一層樓！
不止本人在看，心神所繫的那片厄土之中六萬被收服的業鬼妖魂也正透過感知，同步“觀看”學習著這頂級的兵法交鋒。
最近這些妖鬼在劇情裡存在感這麼低，正是因為許宣進步太快，它們那點野路子的打架本事早已跟不上“聖父”的腳步，幾乎一直被雪藏。
此刻，目睹這宏大軍陣的運轉，感受那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指揮藝術，厄土中的妖鬼們也看得如痴如醉。
若是能將六萬妖鬼的力量，透過這等精妙軍陣整合起來，擰成一股繩……
那所能爆發出的威力，將遠超現在的一盤散沙，未來必定大有作為啊！
只可惜，接下來的記憶場景，並未如預期般立刻展開驚天動地的全軍決戰。
大部分時間，都是雙方小範圍的部隊交鋒、營壘攻防、斥候試探與反試探……
雖然同樣精彩，蘊含著無數戰術細節，但終究不是那種排山倒海決定勝負的最終場面。
“看來還得再等等……”許宣的神念如同最耐心的觀眾。
夜色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軍大營中，火把的光芒在寒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一張張寫滿疲憊與絕望的臉龐。
記憶景象中，項羽猛地抓起案上的酒觥，仰頭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隨即陷入死寂的沉默，一言不發。
而在他身旁，虞姬為他再次斟酒的手，卻穩得出奇。
白玉般的指尖扣著青銅酒壺，清冽的酒液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精準地注入觥中，沒有一絲漣漪。
彷彿外界所有的驚懼所有的絕望，都已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凝凍在了指尖之外。
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藏著外人無法窺見的情緒。
就在這時，那歌聲飄來了。
起初，只是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調子，像冰冷的遊絲，纏繞在嗚咽的夜風裡，若有若無，讓人疑是錯覺。
漸漸地，它清晰起來，匯聚成流，最終浩蕩成海！
成千上萬的人，在用再熟悉不過的楚地鄉音合唱！
旋律是楚人皆知的《雞鳴歌》，那本該是喚醒黎明、充滿生機的曲調，此刻傳入耳中的詞句，卻字字誅心：
“江東風暖稻花香，何日歸耕隴畝上……”
“白髮阿母倚閭望，紅妝新婦泣空床……”
帳外的死寂被打破了。
【虞姬】站起身，許宣的神念也隨之“移動”，跟隨她的視角一同走出王帳。
外界，已然是一片人心潰散的悽惶景象。 到處都是壓抑不住的啜泣聲，是長戟無力掉落在地的沉悶鈍響，是那些來自江東，來自楚地的子弟兵們用哽咽的鄉音，不由自主地跟著那魔咒般的歌聲哼唱。
思鄉之情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間擊垮了這支百戰雄師最後的鬥志。
哨兵眼睜睜看著老營中，那些原本追隨黥布後又歸附項羽的舊部開始默默地拆卸箭囊上象徵故鄉象徵誓言的“江東結”。
項王的臉色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變得一片駭人的蒼白。
猛地拔出佩劍，森寒的劍光劃破壓抑的夜空，發出怒吼：“吾之楚軍，豈聞彼之楚歌而潰耶？！”
他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慣有的威嚴，但許宣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怒吼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對軍心頃刻土崩瓦解的無邊憤怒，更是對天命如此捉弄，竟以鄉音為刃的滔天不甘！
然而，一切已無可挽回。
最終，楚營的火把漸次熄滅了大半，並非為了隱匿，而是失去了點燃它的心氣。
校尉巡營時，驚恐地發現成伍成伍計程車卒面朝東南方向集體跪拜，他們將解下的甲冑整齊地迭放在身旁，如同為自己堆砌好一座座沉默的墳塋。
項王親巡前陣，他的重瞳掃過那些跪地的背影，掃過那些失去光澤的兵器
試圖以自身的威望凝聚士氣，但回應他的只有死寂，以及風中越來越響亮的楚歌。
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尚未開始，但兵敗之時，已然降臨。
十面埋伏，圍住的不僅是軍隊，更是人心。四面楚歌，唱盡的不僅是鄉愁，更是霸業的終曲。
“名場面啊！好一個【四面楚歌】，攻心之計，簡直無出其右！”
許宣的神念發出無聲的驚歎，身臨其境之下更能深切體會到這種環繞四周無孔不入的鄉音所帶來的絕望感是何等窒息。
戰場上積累的血勇之氣，竟被這綿綿的歌聲輕易澆滅，真正做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已經搖搖欲墜的霸王之心徹底破碎。
而武者若是沒了心氣，便失去了大半的力量。若領軍者失了心氣，那麼大軍也會迎來敗亡。
理論上這個狀態的項羽根本無法復現彭城之戰時的巔峰狀態，更不要提以兵形勢鑿破外圍韓信統領的三十萬大軍。
垓下之戰本就是終局。
“嘶~~~~”
“值得學習，值得學習！老輩子們的智慧真不簡單！”
白蓮大魔王一邊感慨，一邊下意識地在“神魂筆記”上瘋狂記錄。
將這種攻心戰術的細節、時機、氛圍營造一一記下，眼中閃爍著“學到了”的興奮光芒。
他已經開始構思，日後該如何將這種手段“靈活運用”在他的那些對手身上了。
“以後的敵人可就有福氣嘍……”嘿嘿一笑，滿是期待。
就在許宣忙於“學習進步”時，記憶景象中的主角，已然開始了那場千古訣別。
虞姬走上前，伸出那雙穩得出奇的手輕輕按在了男人那緊握劍柄的手背上。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卻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
這一刻，她觸控到的已不再是那個睥睨天下的西楚霸王。
僅僅只是一個被四面楚歌逼至絕境的英雄，一個……力拔山兮氣蓋世，卻終究挽不迴天傾的男人。
虞姬不懂兵法，不通道術，不識天機。
但有著可怕的執念。
決定以自己的方法為大王尋得一線生機。
“！”
許宣立刻把剛才還在記錄的“神魂筆記本”扔到一邊，瞪大了眼珠子，全神貫注地“看”向身旁的景象。
“開始了，開始了！霸王別姬！！！”
儘管學習兵法很重要，但這麼千古流傳的經典情感大戲，必須要前排VIP座位沉浸式觀看！
中國人一輩子都在等待一個值得自己死去的機會，都想讓自己的死亡有一場極致的落幕。
而霸王別姬是虞姬的落幕，也是將霸王落幕的壯烈推升至極限的前奏。
作為修行者，許宣明白情感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極致者毀天滅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虞姬】的瘋批核心中，那股源於本體的極致痛苦與決絕的情緒渲染，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記憶場景中，沒有樂師奏樂，帳外那悽婉悲涼的四面楚歌，便是最催人心肝的天然伴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