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燃起來了
現在情況比較明朗了。
這是一場早就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陰謀。
那個遊方道人絕非偶然出現。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傅天仇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剛直脾性,以一場看似尋常的“賣桃”戲法為餌,再用幾句暗藏機鋒大逆不道的言論成功激怒並引走了這位致仕的老大人。
其目的明確,就是要讓傅天仇“失蹤”。
至於這道人及其背後之人的目的是否全然惡意
畢竟能當著朝廷命官的面公然說出甚麼“後聖帝君統領種民,太平反空無,奉翼後聖君”這種話的,其心可誅,將其視為反賊預備役也毫不為過。
關鍵在於“失蹤”這個結果本身,就足以將傅天仇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試想一位朝廷重臣在與形跡可疑,言論悖逆的方外之人密談後便離奇消失……
這事根本經不起查,也根本無需去查。
只要訊息傳回洛陽,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受害者,是不是被脅迫。
或許彈劾傅天仇“結交妖人、心懷叵測、畏罪潛逃”的奏章,早已在某些人的案頭準備妥當。
只等這“東風”一到,立刻就能走個流程,將其定性為反賊同黨,革職查辦,甚至直接海捕文書發遍天下。
或許從皇帝到大臣,乃至他曾經奮戰過的御史臺,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希望這位又臭又硬常常讓同僚和上官都下不來臺的“傅青天”真的回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某種官場默契的破壞。
他的失蹤,對許多人而言,未嘗不是一種……眾望所歸的清淨。
而一旦被朝廷定性剝奪官身,那層雖然已減弱但依舊存在的皇朝氣運庇護便會徹底消散。
到那時傅天仇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慘上加慘。
如今看來對方這一手“困而不殺”,比起直接打打殺殺,不知要高明瞭多少,也陰險惡毒了多少。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般操作,卻是要徹底毀掉傅天仇一生的清譽,讓他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佛堂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無形的陰謀氣息。
“三奇”幾人反客為主,竟真跟在自己家書房一般自在。
他們不知從哪翻出了茶葉,讓戰戰兢兢的心生小和尚去燒了水,此刻正圍坐品茗。
你一言我一語,將這番推測抽絲剝繭,分析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得足以寫就一篇《論傅天仇失蹤事件背後之政治博弈與陰謀構陷》的策論。
不愧是經歷了許宣三年教導,還看了不少史書的才子。
隨口就是一二三四五,種種可能條條推斷。
甚至可能推理出了暗中敵人都想不到的陰損招式,惡毒的簡直不像話。
聽得一旁的傅清風臉色煞白,手腳冰涼。只覺得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爹爹……爹爹難道真的沒救了嗎?
不僅人被困住,連身後清名都要被如此踐踏汙衊?
而另一邊負責燒水伺候的心生小和尚,更是聽得肝膽俱顫,手裡的水瓢都快拿不穩了。
偷偷瞄著那三個一邊悠閒喝茶,一邊談論著足以掀起朝堂腥風血雨之事的“讀書人”,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這三個到底是甚麼煞星?
怎麼一肚子壞水……不,是一肚子深不見底的城府和算計!
談起陰謀構陷、朝堂傾軋來,思路之清晰,角度之刁鑽,簡直比話本里的奸臣還要熟練!
難道這就是揚州舉人、崇綺書院學子、保安堂客卿、未來朝廷官員的……真正含金量嗎?
小和尚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只覺得佛堂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最後,話題的中心又繞回到了那位神秘的龍潭大師身上。
這位龍潭寺的方丈,軟禁當朝命官的主要執行者,疑似出身淨土宗的高僧,以及那詭異畫壁的擁有者……
身上的謎團,似乎比山間的霧氣還要濃重。
他的目的為何?
是受人所託,還是另有所圖?
他與那遊方道人又是何種關係?
不過對於龍潭大師出身淨土宗這一點,季瑞倒是表示了高度“認可”。
“呵,淨土宗嘛,出點甚麼妖魔鬼怪我都不奇怪。”季瑞笑的有些古怪。
“上一次和你們說過,我去過祖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氛圍,“許師的那個宗門,很不一般的。”
“其實就連許師本人有時候都……”話說到一半,膽子一縮,左右一看,生怕看到甚麼人突然出現再給他一下。
似乎覺得這些動作有些不妥,失了膽氣,便生生停止了張望的動作。
只是兩個小夥伴自然是懂得都懂,笑的那叫一個眉飛色舞。
季瑞輕咳兩聲,擺了擺手,“反正,這潭水又深又渾,不好說,不好說。”
至於當年在東林寺祖庭落入畫壁的那段經歷,季瑞也曾含糊地跟兩位夥伴提起過。
當然那些關乎內心脆弱、掙扎與沉淪的煽情細節被他盡數略去,
只輕描淡寫地概括為“一段對當時還很稚嫩的本公子而言頗為兇險的遭遇”。
那確實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畫壁中的幻境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慾望,編織出令人沉醉不願醒的溫柔陷阱。
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就要徹底迷失自我,墮落進那無盡繁華與虛妄構成的深淵,成為畫中又一尊沉淪的色魔。 每每想起,仍覺脊背發涼。
至於現在嘛……
“哈……哈哈……哈哈哈!!!”
毫無徵兆地,季瑞突然捂住臉,發出一陣壓抑不住意味複雜的狂笑聲!
那笑聲裡混雜著太多情緒。
有對過往狼狽的憤怒,有對如今實力的得意,有能一雪前恥的驕傲,似乎還有一絲對那段掙扎歲月的難過……
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騰交織,最終化為這難以自抑的癲狂笑聲。
臉如同跑馬燈般飛速切換著各種表情,時而猙獰,時而暢快,時而陰鬱,看得人心驚肉跳。
一旁本就膽戰心驚的心生小和尚嚇得“媽呀”一聲,直接抱頭蹲到了柱子後面,瑟瑟發抖,以為這位煞星終於要徹底發瘋,開始無差別攻擊了。
傅清風也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朝寧採臣身後縮了縮,一雙美眸驚疑不定地看著狀若癲狂的季瑞,完全不明白這又是甚麼突發情況。
唯有早同學和寧採臣這兩個好兄弟,對視一眼,大致猜出了幾分緣由。
大概是想起上次在畫壁裡吃了大虧,如今自覺神功大成,終於能回去裝逼打臉一雪前恥,其中爽感自然爆棚。
又或者正因為他此刻身有‘隱疾’,心若死灰,反倒成了無欲則剛無懈可擊之人,得以直面自己過去最大的軟肋。
幾種極端情緒混合之下,一時癲狂,也是情有可原。
總之現在的季瑞,就是一個被新仇舊恨,黑歷史與當前特殊BUFF迭加刺激到的複雜綜合體。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劇烈起伏的胸膛。
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走!”
“去這畫壁裡會一會那位龍潭大師,順道把傅老頭撈出來!”
季瑞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滔天的氣勢。
“三奇”同氣連枝,一同經歷過的生死險境不知凡幾。
闖幽冥、鬧地府尚且不懼,何況這區區一幅壁畫幻境?
自然無人會有半分遲疑。
更何況他們三人如今的戰力,早已非吳下阿蒙。
一個是琴音動幽冥、絃索縛妖邪的寧採臣。一個是力能扛碑,劍蕩群魔的早同學。
再加上一個雖然身有“隱疾”卻因此念頭“通達”,感知敏銳得變態,且裝備豪華到令人髮指的季瑞……
這個組合的破壞力,是經過多次實戰檢驗,有輝煌戰績可查!
三人豁然起身,動作整齊劃一,開始最後的戰前準備。
寧採臣仔細地將特製琴絃在腕間纏繞收緊,試了試音。
早同學默默擦拭著那柄劍柄如眼的古樸長劍,周身氣機開始隱隱升騰。
季瑞則檢查著袖中短刀“克己”以及腰間鼓鼓囊囊不知裝了多少“好東西”的革囊。
就連一旁的傅清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戰前氣氛感染,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懷裡就被季瑞塞了一堆東西。
一個觸手溫潤一看就非凡品的玉瓶,一迭靈氣盎然的硃砂符籙,還有一件輕薄如紗卻流轉著淡淡光華的法衣。
“愣著幹甚麼?瓶裡是保命金丹,符籙貼劍上或扔出去都行,法衣自己穿上!”季瑞語速極快,“檢查你的劍!”
傅清風:“……哦,哦!”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寶劍,手忙腳亂地將法衣披上。
雖然依舊憂心父親,但此刻莫名地感到一股強大的底氣和安全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整個場面瞬間就燃了起來!
肅殺與激昂並存,彷彿有無形的戰歌在奏響!
若能配上點激昂的BGM,只怕效果要驚天動地!
準備就緒,三人押著面如土色的小和尚大步流星直奔後院那面詭異的畫壁。
戰術,還是要嚴謹的。
到了壁畫前,早同學那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按在小和尚的光頭上。
力道之大,差點讓他的臉直接和牆壁來個親密接觸。
季瑞則在一旁陰惻惻地補充說明,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
“給我好好看,仔細找,千萬別耍滑頭。”
“忘了告訴你,你身上已經被我們順手種下了來自藏地魔門的獨家秘藥萬毒軟紅砂。”
“此毒無形無味,平時無恙,但若你心生歹意,或者試圖搞甚麼小動作……嘿嘿。”
他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保證會讓你死得極其富有創意,並且非常,注意,我說的是非常難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