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五封邀請函
且說這錢塘清波門外,有一座大宅,飛簷斗拱,金釘玉戶,端的是富貴非常!但見那:
門樓高聳入雲漢,左右石獅鎮妖邪。
簷下懸著八寶燈,照得黑夜如白晝。
庭前鋪就珊瑚毯,階下襬列瑪瑙桌。
假山流水叮咚響,池中金鯉躍龍門。
更有奇花四季開,異草常年翠,真個是神仙洞府,不似凡俗人家!
再看那來往賓客,更是個個非凡:
東邊來的是太湖博士,頭戴通天冠,身著學士服,身後跟著蝦兵蟹將,抬著一筐水中珍寶作賀禮;
西邊坐的是地府鬼王,青面獠牙,卻手持佛寶,談吐風雅,與一書生對弈,棋子落地竟化作螢火紛飛;
南廂裡,道長正與和尚論道,一個袖吐青雲,一個口綻蓮花,引得滿座喝彩;
北廊下,一位白衣劍客倚柱獨飲,忽而彈劍長嘯,劍氣沖霄,驚得簷上仙鶴振翅而飛!
再看那宴席上的珍饈美饌:
水晶盤裡堆仙果,火棗交梨香滿庭。琥珀杯中盛玉液,千年陳釀透幽冥。
正是:
清波門外宴群英,妖鬼人仙共舉觥。
若問此會何所似?分明又見蟠桃亭!
許宣負手立於廊下,望著滿院燈火輝煌,各色賓客往來如織,心中不由升起幾分自得。
參加過大大小小諸多宴席,終究還是自己家的最合心意,這般人鬼妖仙共聚一堂的景象,倒真有幾分“天下大同”的意味。
為籌辦這場盛會確實費了不少心思。畢竟賓客中有清修的道長,有除妖的劍客,還有不少心存顧慮的異類修士。
跨道統、跨種族的聚會,難免會有隔閡。
保安堂這一年搞的大事太多,在修行界也是有了些許威名,也吸收了很多心懷正義之人,就連正統宗門裡都有人投靠過來。
有些人的觀念轉變沒有那麼快,所以需要循序漸進。
好在許堂主機敏,將宅院精心劃分為數個區域:
東園“松風閣”專供清談:茅道長正與幾位道門散修品茗論道,茶香氤氳間開始推演《神道書》,這功法原本在保安堂裡不受重視,但自從江南開發到了一定程度後……入門極快。
很多散修甚至將其擺在了和《九天玄經》一個地位,只需要行善積德,做好人好事就可以積累福德輔助修行,太有意思了。
但長此以往下去對於好人好事的規格也是一提再提,所以才有了大家一同推演的誘因,總不能干涉人道過多吧……
西廂“琳琅苑”設博戲之樂:祁利叉帶著一群妖怪推牌,雖有滿足心願的本命神通在身卻是一點不敢贏,許堂主給它的任務多輸一些。
作為鬼王的它今晚就起到娛樂氛圍的作用,好歹是年會嘛,總是需要捧哏的。
南廳“金谷堂”擺流水席面:李英奇領著新入堂的弟子們大快朵頤,席間觥籌交錯,呼盧喝雉,好不熱鬧。
少年意氣在這座院子裡幾乎具現化,時而還有人吟詩作對,揮灑著自身蹩腳的文采。
最終餘英男奪得第一次少年詩詞大賽桂冠,鎮壓了李先鋒。
北軒“聽潮軒”獨處靜思,幾位性情孤僻的劍修或者修行者臨水而坐,雖不與人言,卻也自得其樂。
有時候熱鬧不一定要參與進去,感受其中的熱烈也是一種享受。
比如夏侯劍客就從中領悟到了新的劍法,打算一會找燕赤霞試劍。
總之許宣的這般安排,既不強行撮合,也不刻意疏離,任由賓客各得其所。比起那些講究禮數的文人雅集,更多了幾分自在隨性。
妖聲混著人語,佛號雜著道偈,在這錢塘夜色中匯成奇妙的交響。
聖父倚欄聽著,忽然覺得這般荒唐景象,或許才是修行界本該有的模樣。
“堂主,人來了。”
龜大一溜小跑過來刷臉,本來這種事不該它幹,但在即將北上的檔口多展現一番也是希望不要被某幾個賤人頂替了地位。
許宣不知道手下這點小心思,帶著龜大去了大門口迎接。
今天除了保安堂內部人員,還特意邀請了一批“編外盟友”,都是這些年並肩作戰過,深知保安堂底細的老朋友。
首封請柬便送給了於公。
這位從建鄴時期就被強行“綁上戰車”的老大人,與許宣一同對抗過白蓮作亂,血魔入侵,收拾過諸多妖魔鬼怪。
許宣也是投桃報李,幫人家修剪了一棵歪脖子樹。
論交情,早該是推心置腹的老友了。 結果這老頭過於矜持,只是送了一副字畫過來。
第二封請柬,許宣親自送到了白鹿書院沈山長手中。
老山長向來不拘小節,對妖魔鬼怪之流毫無偏見。
論及對保安堂的瞭解也是頗多,而且沒少在幕後出力,堪稱勞苦功高。
白鹿書院的幾尊祭器都悄悄貢獻出來過,絕對是好人中的好人。
老沈收到請柬的時候哈哈大笑,顯然極是意動,這老頭平生最愛熱鬧。
可惜臨近年關,白鹿書院諸事繁雜,冬至祭孔、臘月祀先、歲末考課,哪樣都少不了山長坐鎮。
老沈摩挲著請柬長嘆:“早知今日,當年就該多培養幾個副院長……”
許宣聞言莞爾。
說來有趣,南方三大書院中,白鹿、覲天兩家的山長都對保安堂的底細心知肚明,唯獨本家出身的崇綺書院至今還在裝聾作啞,倒也是樁妙事。
第三封送到了長江邊上,不管人家來不來,禮數都要送到。
龍君的回應則是一句口信,大致就是北上路過長江時會給你一份禮物。
第四封信則快馬加鞭送去了吳郡。
宋有德接到信時,正在衙門裡焦頭爛額地處理歲末政務。
吳郡作為江南重鎮,年底的漕運稽查、賦稅核算、治安整頓,樣樣都讓人脫層皮。
“賢弟相召,豈敢不從?”宋太守當即拍案,連夜安排好公務,帶著兩壇“松醪春”就上了路。
在他看來能受邀參加保安堂內部年會,意味著自己終於被認可為“自己人”,這份喜悅沖淡了連月來的疲憊。
待到宴席之上見到青面獠牙的鬼王、妖氣森森的霸主,宋有德也只是略略一怔。
在蘇州任上,他早見識過太湖群妖的本體,眼前這些化形完全的賓客反倒顯得親切。
更令他欣慰的是,許宣攜著他四處走動時,張口閉口都是“我賢兄”。
逢人便誇:“吳郡政務多虧宋兄操持”“太湖剿匪全仗太守支援”,更是拿出了保安堂初建時期賢兄就提供了諸多幫助的小故事。
這般抬舉惹得幾位妖王都來敬酒,直道日後要去蘇州叨擾。
宋有德端著琉璃盞,在人群中竟還尋到故交。
餘白正與幾位水族將領暢飲,見他過來,當即舉杯相邀:“宋大人!去年剿匪時欠你那頓酒,今日可算補上了!”
原來當初太湖剿匪,正是餘白率水族配合官府行動。
兩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合作得天衣無縫。此刻重逢少不得要把臂言歡,追憶當年。
酒過三巡,宋有德微醺著望向滿堂奇景。
“好一個群魔亂舞……”宋太守喃喃自語,卻見許宣不知何時已坐在身旁,遞來一盞醒酒茶。
“賢兄覺得如何?”
宋有德接過茶盞,突然大笑:“若不是我接觸修行太晚,早就跟著賢弟斬妖除魔去!”
這話說完……兩人哈哈大笑。
第五封請柬,許宣差人鄭重其事地送到了金山寺。
要論自己人,這群和尚當之無愧。
廣亮和尚被迫跟著保安堂南征北戰,從血魔襲山到洞庭平妖,哪次不是在拼命?
只是自從慶有和尚成長起來後就逐漸退出一線,開始專心經營寺院事務。
還別說,這胖和尚在培養弟子方面真有一手,那些經歷過血魔之劫仍堅守佛門的僧人,本就心志堅毅,如今有了新的道場和資源,修為更是突飛猛進。
不過金山寺的修行路數,如今卻有些微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