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官方做法
在這個世界,科舉的“作弊成本”高得離譜。
糊名法、謄錄法、鎖院制早已成熟,想靠夾帶、替考、賄賂過關?
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掉腦袋。
有門路的直接走“薦舉制”,世家子弟靠父蔭入仕,誰還跟你寒窗苦讀?
沒背景的才硬磕科舉,可正因如此,朝廷對科場舞弊的打擊近乎殘酷。
於是,普通人發現做題太難,作弊找死,那還能怎麼辦?
答案當然是:做法!
此時天下府縣,處處建立文昌宮。
文昌帝君廟的香火又到了三年一度的鼎盛時期。
青煙繚繞,燭光如晝,各地道觀的門檻幾乎被考生踏破。
佛門雖也有祈福法會,但講究“眾生平等”,頂多念個《心經》迴向,顯得過於籠統。
道門卻深諳“細分市場”之道,直接推出三大科儀套餐:
開智慧科儀適合蒙童啟蒙,價格親民;扶文運科儀針對秀才,包涵《文昌陰騭文》誦讀;升學考科儀專攻秋闈殿試,附帶“文昌”符一張。
甚麼叫專業?這就叫專業!
而普通學子擠在殿外燒三炷香時,真正的權貴早已在“進表科儀”中買下專屬席位。
道長們身著金絲絳衣,手捧玉笏,將寫滿考生姓名的硃砂表文焚化昇天;
表文上明晃晃寫著:“信士XXX,虔心供奉,祈請帝君垂青……”
這是道教齋醮中的核心儀式,又稱“化表”“焚疏”,透過焚送表文傳遞信徒祈願至天庭。
意思是文昌星君大人,這幾個名字的考生都是最虔誠的,您多關注一下。
儀式感直接拉滿。
還有拜奎星的,二十八星宿之一,這個是東漢時期流行的信仰,略微有些復古。
後來會併入“魁星”。
常見的魁星造型是左手持一隻墨斗,右手握一管大毛筆,稱硃筆。
據說魁星手中的硃筆批你是第幾名,你就是第幾名。魁星左腳揚起後踢,腳上是北斗七星,意指“魁星踢鬥”;右腳金雞獨立,腳下踩著海中的一條大鰲魚的頭部,寓意“獨佔鰲頭”。
當壽春的考生們擠破頭去文昌宮燒香時,隔壁鹽官縣的學子們卻另闢蹊徑——
他們拜的是文曲星。
喬峰就被老丈人拉去,憑著縣令女婿的身份站在了最前面,還給書院的幾位好友一同祈福。
其實這些人拜的就稍微有點歪了。
文曲星為北斗第四星,是北斗星君的一種性情體現,屬北斗星系。
文昌星則是共六星,在斗魁之前,形成半月形狀,是六顆星的總稱,屬紫微垣。
這兩個都不是一個星系。
而且文曲星雖然掌管文運,但更側重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等方面的才藝研討,以及口才、術數等。掌管科甲功名的職責也有,但只是附帶的,更偏向個人才華方面。
文昌星才是主管文才與貴人,象徵著功名與正統學術教育,偏愛文學與學術理論,是科甲功名的象徵,與功名、正統學術教育緊密相關。
鹽官學子們卻不管這些,他們的邏輯很樸素:
“文曲星不也帶個‘文’字?”
“北斗星君聽著就比文昌六星氣派!”
“隔壁縣拜文昌的太多,神仙忙不過來,不如換個冷門賽道……”
於是鹽官的文曲星廟突然香火鼎盛,甚至有考生在供桌上擺詩集畫冊,指望星君賜予“七步成詩”之才。 得知此事後,許宣差點笑出聲:“這幫人拜神拜得跟投資似的——‘分散風險,廣撒網’?”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荒誕中透著心酸:拜文昌的怕自己不夠“正統學術”,拜文曲的又怕自己“偏科”……
說到底,不過是教育焦慮貫穿了千年文明。
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其實拜文曲星不如拜我。”
現在天上神仙都沒了,最多星命轉世入人間,說不得咱還有時運當個星爹。
總之讀書人們為了功名前程甚麼神都敢造,甚麼佛都敢拜。
孔夫子說“敬鬼神而遠之”?
可考場如戰場,生死成敗在此一舉,誰還管聖人訓誡?
有用沒用不重要,心安最重要。
所以許宣還是鼓勵有些不自信的同學抽空去拜拜,也不是壞事。
“不能。”
“許師小瞧我等了。”
“喬大年心中沒底,我等可不一樣。”
“就是,就是。孔夫子說過……”
說話最狂的是某個季姓學生,拍胸脯的樣子格外的張揚,還對著錢仲玉擠眉弄眼。
意思是你們三傑和我們三奇相比還是差了那麼一些膽量。
只是沒兩天書院就得到了有趣的訊息。
據小道訊息說,某季姓書生家人花重金在家裡開了一次啟壇、請聖、拜表三大程式,一時之間引為笑談。
畢竟崇綺書院裡大部分都是天之驕子,就算暗中會在地上磕個一天一夜,表面上都會表示自己胸有成竹,敬鬼神而遠之。
再加上某人在幾天之前大開嘲諷,可是對著其他人說了不少陰陽話。
瞬間就成為了風暴中心。
季瑞……
面對著兩個好兄弟的“關懷”有些羞惱,只能摟住好兄弟的肩膀大聲說道:“拜表上不止有我的名字,還有你們兩個的。”
早先同學瞬間從調侃者變成故事中的人,手中摺扇“啪嗒”落地;寧採臣嘆氣:“我們三奇的名聲就全敗在你的身上了。”
但能怎麼辦呢,當然是一起面露尷尬的笑容嘍。
同窗們立刻起鬨:
捧場的:“三奇同心,其利斷金!這回秋闈怕要包攬三甲!”
三奇的水平大家還是清楚的,排除掉偏見也不得不承認這三個不怎麼常規的傢伙比一般書生中舉的機率要大得多。
此言就是單純的打趣,也是交流感情的一種方式。
而有的人酸溜溜的:“文昌座下三書生,陋策囊中百事懵~”暗諷他們文章不行全靠迷信。
實則三大程式耗費錢款甚多,小世家的弟子也搞不起,這是純嫉妒。
祝英臺從人堆裡探出頭,一臉痛心疾首:
“季兄啊——為何不把我和山伯兄也捎帶上?”
真誠才是必殺技,讓季瑞都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