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福禍相依
業火焚罪,執念越深,燒得越旺!
當恐懼蔓延到極致,鬼潮終於停滯了。
那些原本兇殘暴戾的惡鬼此刻全都瑟縮在火海外圍,再不敢踏進一步。它們猩紅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畏懼。
許宣立於火海中央,背影如神似魔,業火在他腳下臣服般起伏。
王書生嚥了咽口水,這是神仙,還是和尚亦或是魔頭?
許宣回頭一笑,半張臉映著火光,半張臉隱於陰影:
“只要有我在,沒有鬼能傷到你們。”
祁利叉內心狂喜,是的是的。
這就是我心目中天魔王大人的樣子,就是這麼威猛霸道,就是這麼邪惡狠毒,就是這麼佛皮魔心。
業火漸熄,荒野重歸死寂。
許宣收斂氣息,眉頭緊鎖:“此地對佛法仇恨至極,之後得低調點……”
他總覺得自己觸碰到了某個禁忌——為甚麼南閻浮提的鬼,會如此憎恨佛門?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咳咳,大家準備一下。”許宣拍拍手,瞬間切換回靠譜隊長模式,“我們去鬼城打探情報,問問這裡的'鬼老鄉'們,有沒有見過憑空出現的城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記住——要、低、調。”
一日之後。
刀劍起風波,火焚城郭。
殺伐之氣已經蔓延到整個小隊之中。
全因此地的妖魔鬼怪太邪惡了。
原本以為九州鬼物已經夠難纏,可這南閻浮提的鬼,怕是要把難度再上調幾個檔次。
這裡的鬼物,論福報、壽命、修行環境,確實比不上其他地方,甚至遠遜於九州眾生。
但唯獨有一點——執念。
南閻浮提的鬼,執念深重,怨氣滔天。
佛陀曾言,此洲眾生雖處五濁惡世,卻因“勇猛”、“憶念”、“梵行”三性殊勝,反而更易證道。
勇猛——執念深者,不甘沉淪,敢與天爭命。
憶念——前世記憶不散,因果糾纏,怨憎會苦更甚。
梵行——即便墮落為鬼,仍有求道之心,甚至能以鬼身修成鬼仙。
“難怪佛陀偏愛此界。”許宣喃喃自語,“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可若無這淤泥,又怎顯蓮花的皎潔?”
世間執念深重的魂魄,大多會飄至南閻浮提。
這裡的鬼不是普通的遊魂野鬼,而是帶著強烈執念的“靈鬼”。
帝王鬼——生前稱王稱霸,死後不甘輪迴,怕轉世為豬狗蟲豸,寧可滯留陰間繼續作威作福。
將相鬼——沙場戰死的猛將,執念未消化作陰兵鬼將,仍在演練戰陣。
痴情鬼——情劫未破,徘徊不去,甚至能借活人軀體續緣。
怨靈——橫死之人,怨氣沖天,化作厲鬼,誓要復仇。
這些鬼物,遠比尋常陰魂更難對付。
此洲更是有一處絕險之地名為鐵圍山,乃是陰氣匯聚之所,也是“靈鬼”的產地。
靈鬼不同於尋常鬼物,它們能與人間氣運互動,甚至能附身於活人,借運修行。有些靈鬼甚至能在陽世顯化,行走於市井之間,與凡人無異。
總之這個地方的鬼,普遍牛逼。
正義小隊降落在南閻浮提的第三天,已經打退了十幾批妖魔鬼怪的襲擊。
“竟然真的有因為多看一眼就要來砍我的鬼……”小青甩了甩雙劍上的黑血,一臉無語。
她堂堂太湖水君,渾身寶光,尋常妖鬼光是靠近就會被震懾得魂飛魄散。
更不要說手中魔劍兇威赫赫,砍到就是魂飛魄散。
可這裡的鬼物不僅不怕,甚至敢齜牙咧嘴地衝上來,只能說一句了不起。
尤楓的戲服已經徹底染成了暗紅色,不是染料,而是鬼血。
她本就戾氣深重,此刻更是殺意沸騰,手中長袖一揮,便絞碎三隻撲來的厲鬼。可鬼物們前赴後繼,彷彿她的殺戮反而刺激了它們的兇性。
王順生縮在隊伍中間,臉色慘白。他天生一副“好欺負”的長相,在這鬼地方簡直像塊行走的肥肉,幾乎每次都是第一個被盯上的。
短短三日,他已經經歷了種種驚悚遭遇,現在看甚麼都戰戰兢兢。
若要形容,此地已經全員郭北化。
隊伍裡唯二還算平靜的,只有許宣和張華。
張華的存在感稀薄到連鬼都容易忽略他,好幾次鬼物從他身邊掠過硬是沒發現這還站著個鬼,這可能是“司機”這一職業的特殊天賦。
而許宣自己則靠的是白蓮之力。
他不需要動手,只需靜靜站立,周身白蓮清氣流轉,附近的鬼物便會陷入癲狂。
它們會為了爭奪“吞噬許宣”的資格而自相殘殺,最終在業火中化作灰燼。
此為功體神通,比出拳出劍要省力很多。
短短數日,他們已經“超度”了七座鬼城。
明明是暗中調查情報,卻每次都會起衝突,每一次都會開打,每一次都會擴大。
許宣站在燃燒的城門前望著沖天業火,神色淡漠。
他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聖父,自從郭北縣那一戰後就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對於一城的惡鬼是絲毫不留手。 沒有心理負擔,也沒有道德包袱。
殺鬼?不,這叫淨化。
可惜,如此高效的“超度”,淨土宗並不承認。
按照佛門正法,超度需以慈悲心感化,誦經唸佛,引導亡魂往生極樂。而許宣這種“直接讓鬼物物理性魂飛魄散”的操作,顯然不符合正統教義。
“若是淨土宗認我這套,以我超度的鬼數,早該功德圓滿,立地飛昇了。”
法海之遺憾,在於此道不方便推廣。
行行走走,在逐漸放開的某人的手段下,還真打聽到了幾分訊息,就是不知真假。
但是一座突兀出現的城池已經足夠改變前進方向,只要尤楓能確認是陰陽法界,那麼後續的搖人甚麼的就簡單了。
只是隨著對南閻浮提的瞭解,許宣的心就越往下沉。
這裡出現了太多的佛門痕跡。
寺廟,佛器,佛象,還有各種法會的遺蹟散步在荒野和都城之中,這裡以前應該是個佛法盛行之地。
只是
環顧四周,倒塌的寺廟、破碎的佛像、荒草叢生的佛塔……這裡明明是南方,卻莫名讓人想起靈山腳下的“末法之劫”——傳說中,當佛法衰微時,群魔亂舞,諸佛隱退。
收回業火的許宣道了一聲:
“阿彌陀佛。”
“此地雖然為南方,但頗有靈山腳下的群魔亂舞之象,到底是不如我們中土平和。”
就如同淨土宗渴望淨化雲夢澤來完成佛法的昇華一樣。
看得出佛門很想在這裡完成超度來獲得氣運的提升,但很可惜,失敗了。
許宣的目光落在那尊滾落牆角的佛首上。
佛首面容慈悲,嘴角含笑,可那雙半闔的眼眸卻似在凝視眾人,帶著一種詭異的悲憫。
“這是……日光菩薩?”
心頭一凜。
這個答案可太糟糕了。
日光菩薩乃藥師佛脅侍,象徵智慧光明,可如今祂的頭顱竟被硬生生從蓮臺上扯下,丟在廢墟之中。
連菩薩像都敢毀,此地的鬼,已經徹底瘋了。
窺一斑而知全豹,即便是十八層地獄之中的佛道兩教的廟宇都沒有受到如此破壞。
“此地雖為南閻浮提,卻比十八層地獄還邪性。”許宣皺眉道,“至少地獄裡的惡鬼還知道敬畏神佛,可這裡的鬼……無畏、無知、無法無天。”
小青取出一隻新鮮龜甲,烈火燃燒之後:“此地大凶!十方皆兇。”
又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道具開始擺弄,得出的結論是東南西北全是絕地。
副隊長覺得這樣的情景下是不是可以稍微提提速,或者手段再粗暴一些,她有些害怕。
“此地不宜久留。”正義的隊長果斷採納發言,“儘快找到陰陽法界,若找不到……就直接去無間地獄。”
語氣沉穩彷彿胸有成竹,連王書生都被他感染點了點頭。
實則許宣心裡慌得一批。
這地方的詭異程度遠超預期,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觸發甚麼“菩薩殞落之謎”的史詩級副本。
畢竟這個前奏有些不一般啊
路過一座荒廢的地藏殿時,小青一劍斬殺了盤踞其中的屍傀主持——那是個穿著袈裟的乾屍,脖子上還掛著腐爛的佛珠。
眾人決定稍作休整。王順生已經快虛脫了,他的魂魄強度遠不如祝英臺那種“死了心都大的不像話的狠人”,再折騰下去怕是要魂飛魄散。
“老規矩,見廟燒香。”許宣取出一炷香,點燃插在香爐中。
結果這一燒,燒出事了。
懷中當做護心鏡的《地藏本願經》突然劇烈震顫,彷彿與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
許宣沉默地取出經卷,只見經文上的金字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光目女當年贈他的這卷經文,此刻正與南閻浮提相呼應。
許宣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被菩薩給點了一下,於是迅速做出安排:
“張華把考弊司擺在空曠處,隨時準備起飛。”
“祁利叉看好尤楓和王順生,別讓他們亂跑。”
“小青你替我護法,若情況不對,扛起我就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要是跑不了,就往南一千里,直接把我扔進無間地獄,然後讓你姐姐來撈我。”
小青嘴角一抽:“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聖父嘆氣:“福緣多,劫難也多,誰知道這次撞上的是機緣還是死劫?但只要不死透,總有機會翻盤。”
他有預感,這是一場無法避開的因果。
與其繼續躲避,不如看看能得到甚麼。
於是在小青警惕的注視下緩緩展開《地藏本願經》。
剎那間,無風自動。
經文字字浮空,化作金色流光,如星河般環繞許宣旋轉。他剛想細看突然背後傳來一股巨力,彷彿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砰!”
許宣整個人被拋進經文之中,眼前金光暴漲,身形瞬間消失。
“許宣?!”小青大驚,伸手去抓,卻只撈到一縷消散的佛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