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請客吃飯
“叮噹——”
一聲清越的脆響如金石相擊,似古鐘餘韻,在沸騰的戰場上驟然盪開。
那是玄圭相撞之音,是上古盟約的迴響,是人族與天地訂立的契約!
通俗的說法就是天道和人族先輩們在上,咱要開始表演節目了。
紅衣獵獵,許宣立於水天之間,周身氣息貫通古今。
他既是癲狂的佛魔聖君,亦是上古聖皇們敕封的水脈行走!
無數的資訊流從天而降,匯入心海之中。
“原來如此……”面具下的瞳孔泛起鎏金異彩。
腳下雲夢澤突然變得透明,他看到淮水、漢水、贛江……無數水脈的虛影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雲夢澤?不過是一隅罷了。
福至心靈,一尊青銅簠憑空落入許宣掌中。
器身“黍稷非馨”四字古樸蒼勁,筆畫間暗藏乾涸血痕——那是上古先民以血祭天的見證!
簠內盛滿五色嘉禾:麥沉澱著黃河淤泥的厚重,菽凝結著巴山夜雨的清潤,黍散發著周原月色的霜華,稷跳動著楚地篝火的溫度。
而那一把稻穀,正在簠中砰砰跳動,如心臟般鮮活!
青銅簠在懷,五色光華自指縫流瀉。
那根本不是穀物,而是人族文明的火種!
面對這樣的火光,雲夢澤的本地妖們自然是無法忍受。
環顧四野,但見——
十萬妖魔結成鐵桶大陣,妖氛凝作九重霧,瘴氣結成千丈簾。旌旗漫卷遮星斗,鼓角轟鳴動山川。十萬妖魔齊吶喊,恍如霹靂震寰天。
妖雲翻滾間顯出無數猙獰面目:有青面獠牙的夜叉擂動人皮戰鼓,有人首蛇身的精怪吞吐毒煙,更有如山嶽般的巨怪揮舞骨槊。
許宣見此情景不驚反喜,眼中精光暴漲:“好!好!好!”連道三聲好,玄衣朱裳無風自動,袖中祭器叮咚作響。
“你們這舞臺搭得——剛剛好!”
當真是戳中了許某人最喜歡的場景,渾身熱血鼓動。
哪個年輕人沒想過在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時候復刻出甲光向日金鱗開的血勇豪邁。
縱聲長笑,懷抱青銅祭器腳踏禹步登天而起。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蓮;二步邁過,身後浮現周天星斗;三步之後,已凌駕於十萬妖魔之上,居高臨下俯瞰群妖。
狂風獵獵,吹得衣袍如戰旗般鼓盪。
單臂抱住青銅簠,另一隻手並指成劍,在虛空劃出一道血痕,聲如黃鐘大呂:
“人族許宣,平定雲夢而來。”
單手拍擊青銅簠,一聲“鐺——”震徹天地,竟與下方《咸池》古樂完美相合。
簠中五色嘉禾應聲飛濺,稻、黍、稷、麥、菽如星雨灑落雲夢。
每一粒谷種觸及水面,便化作一篇金色祭文浮空而起。許宣踏著虛影喝道:
“洪荒既判,人道初興,吾族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櫛風沐雨,以立家邦。今有水妖肆虐,濁浪滔天,壞我稼穡,吞我廬舍,戕我稚子,此誠生死存亡之秋也!”
上古人族的身影從天空浮現,每一份仇恨,每一分信念都未曾消散。
鐺!
“觀彼妖孽:乘陰濁而興禍,恃洪波以呈兇。或化蛟蟒翻江,裂堤毀堰;或作黿鼉潛淵,覆舟噬人。更驅魚蝦為卒,聚腐草為陣,使沃野成澤國,令白骨塞川原。”
聲傳四野,群妖震顫。
因為它們從中看到了自己捲起浪濤的身影,看到了當年堆在水面浮腫的屍身。
鐺!
“吾輩承燧火之智,繼皇之勇:當鑄銅為兵,削木為楫;結繩為網,壘土作城。老者獻謀,壯者持斧,婦孺負薪,童稚擊鼓。誓清九瀆之瘴,必正三川之位!”
雲中君面色慘白後退百里,湖中相柳,巴蛇齊齊嘶鳴。因為上古三皇的影子在眾多畫面之中一閃而過。
而許宣看著青銅簠中已經少了一半的五穀……思考了一個剎那。
再次舉起手臂,狠狠的拍了下去。
老沈,對不住了!
鐺!
“凡我同袍其有斷髮紋身而祭者,誅!
鐺!
“其有私獻童男童女者,戮!
鐺!
“其有暗通水族求免者,焚!”
鐺!
“唯以血戰,可換太平。”
青銅簠中最後一粒赤谷消散,天地陷入詭異的寂靜。
突然!
“咚!”
一聲心跳從湖底傳來。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轉眼間整個雲夢澤如同巨獸甦醒,開始規律震顫。那些散落的五穀種子,正在淤泥深處瘋狂生根!
“咔嚓!”
第一具種子破土而出。
身披虯龍皮甲,手持青銅鉞,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赤谷燃起的火苗。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石斧戰士從山岩中走出,骨箭射手在蘆葦叢現身,持陶罐的巫祝自漩渦升起……
他們是最初的戰士!
曾隨黃帝戰蚩尤於涿鹿,伴大禹鑿龍門於積石,跟商湯伐夏桀於鳴條!
此刻這些上古戰魂正貪婪望著四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眼中是比妖魔還要兇殘的戾氣,還要極端的仇恨,還要淳樸的食慾。 烏雲被撕開。
陽光如金漿傾瀉而下,照亮了漫山遍野的戰魂。他們衣衫襤褸,武器殘缺,可眼中的兇光比任何妖魔都要駭人!
現在的許宣身後有著無數的人族戰士,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某人此刻也是揚眉吐氣,狂的不得了。
也不廢話,劍指前方瑟瑟發抖的妖群,
“諸位,開飯了。”
“嗷!!!”
比妖魔更恐怖的嘶吼響徹雲霄!
“人族,進軍!!!”
雲夢澤沸騰了。
這不是戰鬥,而是兩股執念的碰撞——人族的戰魂與妖族的殘魂,在時隔幾千年的血仇中再次撕咬在一起!
“殺!!!”
一名身披犀甲的上古戰士,胸膛被毒牙貫穿,卻獰笑著用石斧劈開蛇顱,嘴都湊了上去準備吸吮滾燙的妖血來補一補,可惜只有一身的毒液灌進喉嚨。
他的面板在腐蝕,骨骼在消融,可手中的斧頭卻越砍越兇,直到毒液將他熔成一具持斧而立的骷髏,仍在機械地劈砍!
另一邊,一頭蛇妖殘魂絞住三名石矛手,蛇軀收緊的瞬間——
“噗!”
三支長矛同時從蛇眼捅入,帶著腦漿從顱頂穿出!戰士們狂笑著,任由蛇牙刺穿肚腹,卻仍死死攥著矛柄,將敵人釘死在湖床上!
天空在下血雨。
不是水滴,而是破碎的魂魄。
人族的戰意凝成赤紅火雨,妖族的怨氣化作漆黑冰雹,在半空相撞炸裂,每一顆爆開的火星裡都映照著上古戰場!
湖面上,一名斷臂的巫祝正在生吞蛟龍魂魄。牙齒被龍魂灼成焦炭,喉嚨冒著青煙,卻仍死死咬著不肯鬆口。
蛟龍掙扎翻滾,掀起的濁浪裡突然刺出七把骨刀——是潛伏在水底的戰士,硬生生將龍屍剁成肉糜!
餓瘋了的戰魂們正在啃食妖屍。
他們嚼碎蛟龍骨,吸吮魂髓,連骨頭棒子都像嗑瓜子般咬得咯嘣響。
這就是人族。
可以餓到啃食石頭,可以傷到只剩白骨,但只要戰鼓響起——他們的牙齒,永遠比妖魔的鱗甲更硬!
而許宣站在戰場中央感覺有些無所事事。
老前輩們也太勇了啊,感受到了滿滿的安全感。
隨後滿臉驕傲的指著天上已經坐不住的雲中君。
“還給我收屍?等會再收拾你。”
裝完之後就等著對方降落雲端來廝殺,結果這廝不知怎麼的,竟然沒有下來。
不下來就不下來算了。
自己也有些餓了呢。
分出一半心神盯著雲中君,然後衝向了軨軨。
數十名身著赤紅祭袍的巫祝環繞著那尊牛首虎紋的禍神,手中的青銅鈴鐺發出刺耳的顫音。那些鈴鐺表面刻滿《山海經》中記載的禁咒符文,隨著巫祝們詭異的舞步,在地面上拖曳出暗紅色的血痕。
片刻之後軨軨的牛角已經被巫祝們的血繩纏住,那些浸透巫血的繩索呈現出詭異的暗褐色,每一道繩結都嚴格按照《周禮·春官》記載的“牲縛之法”纏繞。
最年長的巫祝用殘缺的食指蘸著魂血,在繩結處畫出“囚”字。繩索突然收縮,在青銅牛角上勒出蛛網般的裂紋。
兕角三寸,天樞穴更是被插入一根骨針,那根泛著青光的骨針分明是用夔牛腿骨磨製而成。
真不愧是上古時期的綜合性人才,會的真多啊。
許某人就喜歡這種兵團作戰,不需要講究江湖道義的暢快感覺滋潤心田啊。
趁他病要他命,一百零八招的大金剛掌拍下,把妖魂度化成了一顆果子。
青蛇的虛影一閃而逝,吞掉了空桑之山的印記。
許宣則是喉頭滾動,將這凝聚著千年怨氣的果子吞入腹中,頃刻煉化。
都是妖魂殘留,微微漲了一些道行。
巫祝們見妖魔授首,對著剛剛展現了霸道至極的掌法的大巫師恭敬的行禮後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許某人踏著滿地枯骨,身形如鬼魅般掠向西邊。
遠處傳來陣陣低沉的豬嚎,腥風撲面,六道妖異的金光刺破黑霧直射而來——正是那上古兇獸合窳!
這廝形似巨豬,通體黃毛如鋼針倒豎,六隻猩紅的眼睛嵌在猙獰的豬臉上,每一隻都能射出洞穿金石的神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