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以己心代天心
殷羨坐在上首,左手坐的豬頭就是親侄子,也就是被打了的著作佐郎,殷茂。
陪客是策劃此事的李郡丞。
三人在此看著歌舞,喝著小酒,美得很。
“景仁啊景仁,你這次以身入局,可是幫伯父出了好大一口惡氣。”
“今日於定國和書院的顏面被狠狠的踩在腳下,你居功至偉。”
“散騎常侍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殷茂大喜,付出皮肉之苦以及得罪於公和崇綺的代價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殷家固然勢大,但是人也多啊。若沒點狠心怎麼出頭。
當然他也提了此事是李郡丞出的主意,給對方分潤了一點功勞。
正當幾人繼續得意的時候有下人通報,書院代表求見。
是謝家子和書院無名書生。
“哦,不是師曠?”
“那得看看怎麼個事,招他們進來。”
只要不是於公,誰來殷羨也是不怕的。
只見謝玉和早同學進來後掃視了一眼,氣場非常正派,一點沒有委曲求全的意思。
此來只是傳達一封口信。
“希望能與長沙相化干戈為玉帛。”
殷羨得意的喝了一口酒水,書院終究是服軟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得再拿捏拿捏。
說說你們能付出甚麼吧。
只是兩名書生根本沒有回答書院要付出甚麼,而是問了一句:“哪個是李郡丞。”
幾人心神一凜,要搞甚麼么蛾子。
當然殷家叔侄的眼神也很自然的投向了右邊的人影,是一點沒有遮掩啊。
書院兩名弟子看著這個中年官員眼神有些冷冽,早同學更是氣血湧動,雙目之中的精光就像是劍一樣在分割對方的精神。
“算計書院,不能不付出代價。”
“若是想重歸於好,此人.”
長沙相當即拒絕,表示三名書生犯的是國法,不是私仇。
斷然不可輕饒,至於爾等這番言論更是放肆,看在書院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殷羨冷哼一聲,他可不是傻子,沒有甚麼合適的價碼是不會出賣自己人的。
“放心,我殷家的人不是那麼好動的。”
李郡丞自然是千恩萬謝,只是內心惶恐不安,酒水更是如同苦水。
殷羨是個甚麼人他可太清楚了,就是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拒絕只是籌碼不夠,偏偏書院又是能掏出籌碼的。
散宴後走出相府時還差點摔了一個跟頭,走著走著還聽見了烏鴉的叫聲。
“晦氣。”
緊走幾步往家走去,路過一條小河竟然看見一隻烏龜浮出水面,爬到了路中間。
他停下趕路的腳步沒有上前,靜靜等待。
《史記·龜策列傳》中有言:龜者,天下之寶也。先得龜者為天子,且十言十當,十戰十勝。
可見古人對於靈獸的看重,是可以和重器等同的。
只是這烏龜走著走著竟然掉下了一片龜甲,接著又掉頭回到水中。
這.鬼使神差的撿了起來,上邊的紋路看上去有些古怪。
“難不成老天在警告我甚麼?”
心事重重的放入懷中再走,視線被路邊一個手持長幡的卦攤所吸引。
道人著麻布對襟小褂,身無任何配飾,鶴髮童顏,微閉雙眼,看著貧窮寒酸又神秘。 “這位大人,心有煩憂,不如看看前路。”
“卦金隨緣。”
李郡丞站在卦攤前良久,最後掏出一副龜甲。
“解卦,測前路。”
他還是有些慌亂的,都沒有按照慣例威脅對方然後反向收取錢財。
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施為,若是手法不對就掀了這個鳥攤子。
只是茅道長是真的會啊,起碼錶面上是非常專業的那種水平。
龜為卜,策為筮,觀察兆紋以定吉凶。
老道摸著龜甲瞪大了眼睛,細細撫摸是做足了前戲。
然後取出碳粉鉛粉所製作的三一丸,又以碗盛水,置錢其中,用界尺架於其上。
放龜板,刻字者向下,近肉者向上,用三一丸灼燒。
淼淼煙氣正在緩緩上升,噼裡啪啦的甲裂之聲像是裂在了某人的心裡。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後才用水澆滅火焰,最後一連串的脆響後龜甲已然定型。
再次撫摸諸多裂紋,老道士這次沉默的時間太久,讓李郡丞不得不出口相問。
“橫線五條,東曰甲乙,西曰丙丁,凡佔惟此方為驗。”
“這身首足三部.首為諸事開始,平順穩定。”
郡丞微喜,說明開局做對了。
“身微斜,低垂有波折。”
郡丞不喜,他是遇到波折了,書院那群人想和長沙相和解,又咽不下氣,要拿下官出氣,這是何等的難解。
“足,足斷。”
郡丞恐慌,這是否意味著自己之後沒了?
書院出手竟然如此兇戾!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老道士可能知道自己的占卜之法結果讓人難以接受,於是主動表示非本人刻字,可能不準。
不如試試摓策,執持蓍草確定其數目以定吉凶。
郡丞連連點頭,再也不想甚麼龜甲是老天的警示,只信自己親手選的蓍草。
抽出一把落在布上,老道看著卦象眉頭緊皺。
“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
“這大人,您”
“卦金要不就算了”
老道士捲起卦攤就跑,這幅姿態著實嚇人。
郡丞的臉都嚇白了,呼吸有些不暢,只能扶著路邊的石頭緩神。
遠處小青看著這慫貨的樣子笑的都不行了,許宣的手段也太絕了。
一旁貢獻出龜甲的龜大有些不解,這也能嚇到人?
繞回來的茅道長做了講解。
“這不怪他,換做其他人也會有所驚懼。”
“自古聖王將國受命,興動事業,何嘗不室卜巫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記已。自三代之興,各據禎祥。塗山之兆從而復啟世,飛燕之卜順故殷興,百穀之巫去故周王。”
“從古代聖王開始,哪有不曾尊用卜筮以助成善事的,但凡人族沒有不相信上天預兆之人。”
“越是讀過書的人,越是會被這套規則束縛。”
“許公子的這套方法看似簡單,實則是突破了規則限制,以自己的意願頂替了老天的意願。”
“也不知老夫作為實際操作之人會不會也會被天譴。”
保安堂的人很奇怪,他們很懂道理但是又敢於突破世俗的道理。
這可能是許某人帶來的感染,若是以前順天修行的茅道長是打死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現在鋪墊已成,剩下的就看這位郡丞能不能早點反水,這樣下場可能會好一點點吧.
抱個筆記本在山上碼字,被來回來去的看,有些羞恥。主要還有人‘小聲’的同情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