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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程式設計師?儈子手!

2025-06-13 作者:長夜風過

第420章 程式設計師?儈子手!

螢幕上的資訊顯示不完全,張潮沒有解鎖手機,看不見具體的資訊內容。

不過他也不著急,這點內容回去看也來得及。

等到了下一個路口,他的手機又“叮叮”作響,螢幕上浮現出另一條資訊:

「剛剛那條不算數,我們選……」

張潮:“……”看來一頓火鍋還是不足以平息大家心中的分歧啊。

這部小說算是一次小小的社會實驗了,只是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等真回到家裡,坐到電腦前,張潮才拿出手機解鎖,把幾條資訊一一看了——

第一條是:

「我們決定好選哪一個了,選第一項。」

第二條是:

「剛剛那條不算數,我們選第二項。」

剛剛在他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還收到了第三條:

「好了,最終決定了,選第一項!不改了!」

看著第三條,張潮都不禁好奇,這些《青春派》編輯部的同事,是怎麼做出這個最終的集體決定的?

難道其中有人和他一樣雄辯滔滔,把其他人都說服了不成?

不過好奇歸好奇,張潮卻沒有去詢問具體的過程,不然可能會影響自己創作的心態。

缺乏飲酒習慣和經驗的他,不知道世界上除了道理以外,還有一種可以說服別人的方法……

更不知道第二天《青春派》雜誌社的每個編輯上班的時候臉上都帶著酡紅,還有一聲慘叫沖天而起:“啊~~~!為甚麼選第一項!我怎麼完全不記得!”

張潮面對電腦螢幕上的空白頁面,陷入了沉思——

實際上他對於這篇小說的發展,並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甚至連結尾都沒有想好;《青春派》編輯部對小說走向的選擇,本身也在真真切切地影響他的創作。

畢竟對於2008年的這些年輕人來說,對於甚麼是「資訊繭房」並沒有清晰的認識。

「資訊繭房」本身不是網際網路術語,而是美國學者凱斯·桑斯坦出版的圖書《資訊烏托邦》用來形容美國兩黨政治下資訊極化的詞彙。

相較於這時候的中國,美國社會的資訊化程度和媒體豐富程度無疑更深,但在這樣一個資訊超負荷的環境裡,人們很容易退回到自己的偏見當中;更進一步,人群很快就會變為輿論上的暴徒。

不過凱斯·桑斯坦總體還是對網際網路時代的資訊爆炸感到樂觀,認為人們終究會尋找到一條通往資訊烏托邦的道路。

張潮就不一樣了,他沒有這個美國學者這麼樂觀。凱斯·桑斯坦的判斷來自於美國電視媒體時代和早期網際網路搜尋引擎推送的經驗,完全無法意識到技術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

美國普及電視以後,也曾經產生了一代“電視機兒童”。但是電視節目只是少數人制作出來的,總有觀眾不愛看的時候。

移動網際網路就不一樣了,海量個人媒體媒體的出現,保證了內容產量可以撐爆任何人的大腦。

而且誰也不會想到,15秒、30秒的短影片會笑到最後成為主流。

於是比「資訊繭房」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就是「腦腐」——過度瀏覽網上低質量內容而導致的精神負面影響。

張潮前世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見了太多的「腦腐」小孩了——注意力分散、思考能力下降、情感麻木,深度思考能力減弱,難以處理複雜資訊。

所以當他知道《青春派》雜誌社的編輯還願意為了一篇小說的走向不斷深入思考的時候,還是非常欣慰的。

所以他決定給大家一個“驚喜”。

《青春派》雜誌社並沒有等太久,《裝在套子裡的人》的後續部分很快就發到了馬伯慵的郵箱,並且由他列印出來分發了下去——

【“我接。”羅智的手舉起來的那一刻,彷彿有兩個聲音在他耳邊爭吵:一個聲音冷靜、理性,告訴他這是升職加薪的絕佳機會;另一個聲音則恍惚不清,似乎是在控訴甚麼。

林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迅速點了點頭:“很好,我就知道能指望你。專案明天啟動,你可以挑選團隊成員。”

羅智坐下後,感到一種奇怪的輕鬆感。決策已定,疑慮已去。他開啟手機,就看到一條來自「職場先鋒」的推送:《善於承擔責任,是職場成功的第一步》。這條內容在他眼前停留了幾秒,隨後被他劃掉。

會議結束後,羅智站在公司大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人流。他想起小時候曾經看過的一個科幻電影,主角有能力看到每個人頭上漂浮的資料——興趣愛好、消費傾向、心理狀態——一切都被量化為簡單的數字和標籤。當時他覺得那是遙遠的幻想,現在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將這種幻想變為現實。

手機震動。是劉穎發來的訊息:“今晚有空嗎?想和你討論一下婚房的事。”

婚房?他們才交往不到兩個月。羅智皺眉,一種不協調感湧上心頭。他想起了昨晚刷到的一篇文章《高效率戀愛:四個月定終身》,裡面說的“30歲以上的人應該在交往三個月內確定是否適合結婚”。但此刻,這個觀點在他腦海中竟然顯得如此荒謬。

羅智猶豫了片刻,回覆道:“今晚加班,改天吧。“

發完訊息,他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是逃過一劫。奇怪的是,他並不想回家,更不想見劉穎。相反,有個念頭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想去看看周瑩瑩在做甚麼。】

看到這裡,不少人高興地笑了起來,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高興的人在議論紛紛:“‘羅智’果然還是覺醒了。他接下任務就是為了從堡壘的內部瓦解它。

我就說嘛,選了第一項,不意味著‘羅智’重新歸於混沌,繼續當演算法的幫兇。”

皺眉頭的人則想得更深一些:“張潮真的是準備給大家y ending’?不會這麼膚淺吧?”

不過這次大家識趣地沒有爭吵,而是沉默地繼續往下看——畢竟用酒量決勝負這事可一不可再。

很快大家都發現了不對——

【辦公室裡,羅智帶領著他的團隊開始了“全知之眼”專案的第一天。白板上寫滿了構想和計劃,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緊張的氣息。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多維矩陣,”羅智邊說邊在白板上畫著,“不僅包括使用者的個人興趣模型,還要加入社交關係、地理位置、時間規律——”

“這樣就能精準定位使用者的下一步需求?”團隊成員李明問道。

“不,”羅智停頓了一下,“不僅是下一步,還有以後的每一步。我們不僅要滿足使用者的需求,更要塑造使用者的需求。”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這話聽起來像是林總會說的,不像是他自己的想法。可這確實是演算法的終極目標,不是嗎?

羅智的語速越來越快——

“拿推薦好友來說,使用者在另一個使用者的介面停留時長提升的關鍵在於製造偶遇的幻覺……”

“要讓他們相信每個推送都是命運的安排……”

“當使用者產生認知失調時,要加大同類資訊投放強度……”

“用十倍劑量的一致性資訊修復認知裂痕……”

……

羅智對“全知之眼”的規劃從嘴巴里說出,很快就變成一行行程式碼在十多個程式設計師的螢幕上流淌……】

“這,‘羅智’還是決定‘助紂為虐’?”有人接受不了,難以置信的喊了出來。

這下“笑容黨”和“皺眉黨”調了個個兒,剛剛皺眉頭的現在紛紛舒展了神情,覺得張潮寫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羅智”並沒有真的覺醒,他仍然是那個善惡混沌的狀態。

不過大家看下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明天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劉穎在電話那頭問道,聲音溫柔而剋制。

羅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我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劉穎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都兩週沒見了。”

“嗯,專案緊張。”

掛了電話,羅智翻身下床,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可以看到周瑩瑩的公寓大門底下的門縫還透著光亮,不時有身影把這光亮遮住,又走開——周瑩瑩正在擺弄甚麼東西。

他離開門邊,躺回床上,開啟手機,在搜尋框裡輸入:「如何禮貌地結束一段關係」。

但他的指頭始終沒有按下去。

片刻後,羅智刪除了搜尋內容,改為:「如何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誰」。】

“這,‘羅智’到底是怎麼了?他不是明明就在編織‘全知之眼’演算法嗎?怎麼又想著和劉穎分手?”

“他這是決定追周瑩瑩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是吧!”

“太狗了!”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羅智”主動約了周瑩瑩,卻被周瑩瑩帶去了一個城中村集市——

【……市集果然如羅智所料——嘈雜、擁擠、混亂。各種手工藝品、食物、古董、小玩意兒擠滿了狹窄的街道。周瑩瑩像個孩子一樣,從這個攤位跳到那個攤位,每樣東西都要看看、摸摸,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羅智!快來看這個!”她招呼著他,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小雕像,“看起來像不像你?”

羅智湊近一看,是一個木雕的小人,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確實有幾分相似。他忍不住笑了:“有點像。”

“我要買下來!”周瑩瑩說著,已經掏出了錢包。

“等等,”羅智攔住她,“我來買。”

周瑩瑩眨眨眼:“你確定?它可沒甚麼實用價值哦。”

“我確定。”羅智說,心裡奇怪自己為甚麼會想買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小物件。

逛了一上午,兩人在一家小食攤前停下,分享著一盤街頭小吃。羅智發現自己竟然很享受這種簡單的時光——沒有預設的計劃,沒有需要遵循的規則,只是跟隨著周瑩瑩的腳步,看她對甚麼感興趣,聽她講述每個物品背後的故事。

“你真的去過XZ?”他忽然問道。

“嗯,大學畢業那年。”周瑩瑩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裡的天空藍得不真實,空氣稀薄得讓人頭暈,但是感覺整個人都被淨化了。”

“淨化?”

“就是……感覺所有的雜念都被吹散了,只剩下最純粹的自己。”她頓了頓,“你有沒有感覺過,我們每天生活在資訊的轟炸中,被各種聲音包圍,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羅智沉默了。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疑問。

“有時候,”他慢慢地說,“我甚至不確定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周瑩瑩看著他,神情認真起來:“我覺得真正的自己,是那個在所有標籤、所有期望、所有應該不應該之外,依然存在的那個人。”

……】

而在兩人約會完以後,“羅智”又回到了公司,開始他“全知之眼”專案負責人的工作——

【“進展怎麼樣?”林總站在羅智的辦公桌前,問道。

“演算法框架已經搭建完成,現在正在進行資料訓練。”羅智指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我們加入了一個新的維度——情感關聯性。不僅追蹤使用者的行為和偏好,還嘗試理解這些行為背後的情感動機。”

林總露出滿意的笑容:“很好,這正是我們需要的。使用者不只是資料點,他們是有情感的個體。只有理解並操控這些情感,我們才能真正'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操控情感。這個詞讓羅智一陣恍惚。他想起周瑩瑩對他說過的話,關於找回“真正的自己”。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繼續專注在工作當中。

晚上回到家,羅智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小包裹,上面貼著一張手寫便條:「給我的電腦工程師鄰居,希望這個能幫你找回一點童心。——周瑩瑩」

包裹裡是一個小小的風鈴,上面掛著他們在市集買的那個木雕小人,還有幾枚貝殼和彩色的石頭。羅智把它掛在窗前,微風吹過,叮噹作響。

他開啟電腦,繼續編寫“全知之眼”的程式碼。螢幕上的數字流淌如水,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精巧的演算法陷阱。而此刻,窗邊的風鈴輕輕搖晃,彷彿在無聲地問著甚麼。

……】

隨後的小說內容,“羅智”的生活分裂成了兩條平行線——白天,他帶領團隊不斷完善“全知之眼”;晚上還有周末,他努力掙脫演算法的束縛,並且和劉穎說了分手,開始追求“周瑩瑩”。

他開始刻意點選與自己興趣相反的內容,使用多個賬號交叉汙染演算法推薦,甚至寫了小程式隨機瀏覽各類內容,擾亂平臺對他的畫像構建。

最令他驚訝的是,“周瑩瑩”對這些“反抗”表現出的理解和熱情——她不僅全力支援,還時常提出創新的想法,甚至提議兩人可以交換手機使用一天。

出人意料的是,“羅智”竟然同意了這個危險又充滿誘惑的提議。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一場小小的“反抗運動”。奇怪的是,這種刻意的混亂並沒有讓羅智感到焦慮,反而給了他一種奇怪的自由感——他不再是那個被完美計算、精準預測的資料點,而是一個充滿矛盾和變數的真實人類。

某天晚上,“羅智”躺在床上,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白天的工作和晚上的“反抗”形成了鮮明對比——白天,他精心設計著捕獲他人的網;晚上,他又竭力掙脫著同樣的網。這種分裂讓他感到某種深刻的矛盾,卻又奇怪地和諧。

或許,這正是現代人的宿命——既是網的編織者,又是網中的掙扎者。

而在《青春派》的辦公室裡,編輯們都無語地看著這個故事的發展,一時間竟然不明白之前爭得面紅耳赤是為了甚麼。

“這樣其實隱藏這更幽深的恐怖——”雙學濤忙完一天的工作,趁快下班時又來到編輯室,開始抒發自己的見解:

“人類歷史上許多犯下累累罪行的‘惡魔’,在個人情感和家庭生活方面,其實是個正常人,比如希特勒,他在個人生活方面,某種程度上堪稱模範。

甚至是那些助紂為虐的小人物,同樣難以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集中營的看守們大部分不覺得自己是在屠殺人類,而僅僅是完成一項工作——在非工作環境下,他們壓根不敢殺人。

所以小說中的‘羅智’其實也陷入了這種狀態——編寫演算法,操弄千百萬人的生活和感情,對他來說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作,無需將自己的道德感代入其中的工作。

而在工作之外,他的人性又在覺醒——他想擺脫演算法的控制,即使這個演算法就是他編寫的;他想品嚐愛情的甜美,哪怕這份愛情是意外闖入他的生活的。

張潮《裝在套子裡的人》在這裡形成了對契訶夫原著小說的超越。”

雙學濤的分析如同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張潮這一段小說的要害之處,將其中的肌理、血肉都暴露在編輯們眼中。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張潮要寫的,既不是“泯滅天性”,也不是“覺醒自由”,而是一種道德的混沌、一種人性的盲區。

“羅智”當然不是儈子手,但在他身上卻折射出了人類靈魂中至為幽暗的那個部分。

雙學濤的這番解讀,沒有人反對。

當然,他來這裡並不只是為了發表一下讀後感,而是要參與投票——小說在交錯描寫了多段“羅智”遊走於工作與生活的內容後,終於給出了新的選擇:

長時間的相處後,“羅智”向“周瑩瑩”表白了,他希望“周瑩瑩”能正式成為自己的女朋友,甚至是將來的妻子。

張潮也第一次將選擇落在了“羅智”以外的人身上——

【選項一】周瑩瑩拒絕了羅智,繼續維持若即若離的“好鄰居”關係。

【選項二】周瑩瑩答應了羅智,正式成為他的女朋友。

這次的選項大家的爭議不大,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取得了一致。

……

張潮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內容——「我們都選二」——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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