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潺潺鮮血順著地面的雨水流淌,將整條街道都沖刷成血色,上千人的生命在這一刀下走向終結,數不清的鬼魂虛影,像是洪流般從四面八方向戲袍身影捲去。
這是陳伶第一次,親手殺死這麼多人……還都是普通人。
但陳伶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他就這麼平靜的撐著紅紙傘,行走在大雨之間,彷彿他不是一個血腥屠城的滅世災厄,而是一個飄然世外的紅衣戲神。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穿生死界限,便能看到藏雲界域內,已經出現了一處湧動的鬼魂旋渦,而那漩渦的中心,便是陳伶手中的大紅紙傘。
而那披著紅底黑紋戲袍的身影,正在湍急的鬼魂洪流間,緩步前行。
“紅王……在做甚麼?”
剛剛趕到藏雲界域的紅心9,看到這一幕,有些詫異的開口,“藏雲界域這是真把紅王給逼急了?今天殺心這麼大?”
“你懂甚麼。”一旁的梅花8冷哼一聲,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救人。”
紅心9一愣,他狐疑的打量著遠處的陳伶,似乎並不理解,他為甚麼是在救人。
這傢伙……明明已經像是真正的滅世一樣,徹底殺瘋了!
“喂。”
就在紅心9沉思之時,梅花8突然抬手,指向另一個方位……他的臉色凝重無比。
“你看那邊。”
紅心9順著梅花8的指尖望去,只見在遠處的鐘樓之上,兩道身影正站在最高處,俯瞰著整座界域……正是農夫與屠夫。
此時的農夫,皺眉看著下面混亂至極的戰場,猶豫許久,還是開口:
“我們,真的不下去幫忙嗎?”
“幫忙?你要幫哪邊?”
屠夫閉上眼睛,緩緩開口,“藏雲君的手段,騙得了那些絞龍士,騙得了你我嗎?他分明就是自己送死……他就是希望陳伶,親手終結這一切。”
“……唉。”農夫長嘆一口氣,“想不到我們都拼到這份上了,還是沒能把這座界域救回來……”
“這座界域的結局,其實早就註定了……只不過,你我都不願放棄罷了。”屠夫停頓片刻,“不光是這座界域,這個時代本身……或許都已經沒救了。”
“嗯?聽起來,你好像對黃昏社感興趣?”
“……你瞭解我,你知道我是甚麼意思。”
“也是。”農夫停頓片刻,“只要靈虛界域還沒徹底崩盤,一切就都還有希望……哪怕再渺茫,我們也不能放棄那一線希望。”
“但我們,也不會阻止另一線希望的出現。”
屠夫看著逐漸匯聚的黃昏社員,和那一人血洗街區的戲袍身影,目光有些複雜。
農夫點點頭,正欲說些甚麼,突然表情古怪的看向一個方位……
“但有些性格比較軸的……未必會這麼想。”
……
一道揹著戰旗的身影,呼嘯著從空中掠過。
塗天目光看向下方的街道,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倒在雨幕之中,老人,孩子,比比皆是,每一個都是被一刀洞穿,瞬間擊殺……
放眼望去,這整條街道,竟然都沒留下一個活口!!
塗天的眼眸中佈滿血絲,他身為通天星位的擁有者之一,可以接受絞龍士戰損,但無法接受有人這麼虐殺平民,一時間胸膛劇烈起伏,怒火中燒!
是誰……
是誰這麼喪心病狂?!
在他的仔細搜尋之下,一柄劃過天際的剔骨刀殘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那個名字:
“……陳伶!!!”
……
血色街道之上,
陳伶輕輕抬手,握住了飛旋迴來的剔骨刀。
一口氣連殺這麼多人,剔骨刀也累的不輕,刀柄上的蜈蚣腿微微顫抖,像是在痙攣……陳伶看到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
“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殺完這一座城的人,不知道得用多久。
用刀去殺,效率太低,要最快的收割掉這座城裡的生命,最好是用某種覆蓋更加廣泛,滲透率更高,而且直接有效的方式才行……
陳伶一邊走一邊思索著,雨水打在大紅紙傘的傘面上,發出噠噠聲響。
就在這時,他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突然抬頭看向上方的雨雲。
“這個方法……應該可行。”
陳伶心中有了想法,正準備實踐,緊接著,一道呼嘯而過的身影宛若流星,轟然砸落在他身前的大地!
咚——!!!
碎石飛濺之下,一個揹著戰旗的身影半蹲在碎裂的深坑中,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戲袍身影……
“陳伶!!!!”
“你這個畜生……竟然連平民都殺?!!”
陳伶有些意外,那麼多絞龍士想來殺他,卻都繞不開黃昏社的防線,而塗天竟然能衝出重圍,來到他的面前……
這說明,塗天如今的實力確實增長了不少,通天星位給他帶來的氣運加成,更是神奇。
陳伶打量著眼前怒目瞪著自己的塗天,腦海中不禁再度回憶起,在天樞界域第一次遇見這傢伙的情景……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可惜……
在這個時代,他這點力量,真未必夠用。
陳伶心念一動,大紅紙傘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反派風格的微笑:
“是啊……我殺了。”
“如何?”
塗天愣住了,隨後一股更加濃烈的憤怒湧上心頭,他與陳伶之間本就有些舊恨,如今陳伶又喪心病狂至此,他根本忍無可忍!
“你是黃昏社的紅王又怎樣?!今天,我們就把所有的賬,都好好的算一算!”
塗天拔出背後的戰旗,力神道捲起的颶風直接將周圍的雨水都盪開,面對陳伶,他根本不敢有絲毫留手,直接發動了自己最強的技能,一步踏出!!
下一秒,天空都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劇烈扭曲起來。天象的力瘋狂灌入他手中的戰旗之中,隨著身形撞破雨幕,足以崩山裂海的一記寒芒,刺向陳伶的面門!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空氣中只留下模糊的殘影,就在這時,一道金鐵交鳴的脆響,直接響徹天際!
叮——!!
一截白皙的食指,輕輕抵在塗天全力一擊的戰旗尖端,將其穩若泰山般的定格在半空……
“哦?”大紅紙傘下,陳伶淡淡開口,
“就憑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