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知樂知道這程安安的性格是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的。
這程安安雖然是他幫忙進的軋鋼廠,但是卻從來不宣揚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只是安分的當一個工人。
“有事嗎?安安。”
餘知樂看向程安安笑的十分親和,和從前沒有一點變化,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是有點事想讓餘主任幫忙。”
程安安雖然知道餘知樂應該沒變,但是卻依然不會託大像以前一樣喊他餘哥。
“我們之間哪用這麼客氣,你繼續叫我餘哥就行了。”
“還有有甚麼我能幫忙的,你直說就行了。”
餘知樂直截了當的開口說道。
“行,餘哥,你之前不是幫忙安排了老教授去羅陽村。”
“我聽說羅陽村還有一位神醫,能不能讓他幫我爺爺看看。”
“其實西醫也有看,但是之前進展就不大,而且如今我們家也沒有之前的條件了。”
程安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你想請李神醫給你爺爺看看?”
餘知樂對於程安安會知道李神醫並不意外。
畢竟那些老教授不少都是教過程安安,甚至不少就是程安安求上門來的。
“可以嗎?”
程安安其實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為難,不過現在他是真的沒甚麼辦法了。
李神醫之名,他也是和老教授們通訊的時候聽到過,都是極力推崇。
“我正好要去羅陽村,我可以幫你問問。”
“只是李神醫肯定不能離開羅陽村,你爺爺這身體能去羅陽村嗎?”
餘知樂嘆了一口氣,他覺得李神醫到是不會拒絕,問題是羅陽村實在太偏了,老人家恐怕也不方便吧?
“我今天能跟你一起去嗎?”
“我覺得這樣顯得誠心一些。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程安安卻是有些惴惴不安的開口。
“當然可以,走吧,跟我來吧。”
餘知樂也沒有拒絕,帶著程安安去羅陽村,對於餘知樂來說唯一的麻煩可能就是年貨需要掛在摩托車上。
如果他一個人去,可以存放在空間,快到了再拿出來,帶了人就不行了。
不過這只是讓程安安坐的不舒服,又不影響他。
他把準備好的年貨掛在了摩托車上,就帶著程安安一起去羅陽村了。
“餘哥,我覺得你真是一個怪人。”
在路上風馳電掣,程安安反而放開了不少,想起來當初他還是學生,餘知樂只是普通的採購員相處的時光。
“哪裡怪了?”
餘知樂忍不問,他朋友並不多,程安安算一個。
“我真覺得你是一個淡泊名利的人,而且也不喜歡摻和那些鬥爭。”
“可是……”
程安安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他其實剛說出口就有些後悔了,自己是不是有些交淺言深了。
只是他的朋友雖然多,但是知心的還真不多,也真把餘知樂當知己才開口的。
“可是我現在卻是爭權奪利,甚至還爬到副廠長副主任的位置,讓你失望了?”
餘知樂接著說出了程安安未盡之意,說到底他也不怪程安安這麼說。
程安安並沒有經歷過毒打,唯一的挫折可能就是當初畢業的時候本來想去的研究所去不了,差點去了外地。
結果他還是幫程安安留在京城,進了軋鋼廠。
來到軋鋼廠後,雖然程安安並沒有故意用自己的關係,可是這又不是甚麼秘密。
隨著餘知樂升官,這程安安自然是沒有人為難的,他這個理想主義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
“我不是這意思。能當官當然是好事。”
程安安忍不住有些磕磕巴巴的說。
當下許多小年輕都熱衷於革命,但是程安安卻不一樣,因為他是受害者,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更加能分辨一些對錯,並沒有被這種狂熱的氛圍鼓動。
也因此更加痛苦,他清醒,無法隨波逐流,但是卻也不敢大聲的發表自己的看法,因為他也是個膽小鬼。
“行了,不用緊張,在大潮漲起來的時候,誰都擋不住。”
“可是如果能當一艘船的掌舵手,或許就能撈起來更多沉浮在水中的人。”
餘知樂這話說出口,沒有點透,但是結合餘知樂做的事,程安安多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其實很想說,如果你也變了呢?不過最終他保持了沉默。
不管怎麼樣,至少此刻餘知樂想要往上爬也好,爭權奪利也好,他都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反而幫助了很多人。
“嗯,我懂了。”
程安安知道這條路,他走不了,他的家庭和成分就決定了,不過他決定會好好看著餘知樂。
如果以後餘知樂也變成了他自己最討厭的人,那他一定會提醒餘知樂的。
餘知樂卻是不知道程安安這種理工生居然也有這麼敏感細膩的時候。
“說起來,你之前搞的研究發明,如果有條件還是繼續搞啊。”
餘知樂反而提點了一句,程安安加入軋鋼廠之後,就沉寂了不少,每天老老實實打螺絲,實在有些浪費人才。
“其實我也想,可是廠裡並不支援。”
“而且我這個身份,恐怕也輪不到我。”
程安安語氣中有些酸澀,這年頭就算你要搞點學術,搞點發明,申請點經費,都需要先看成分。
“我會解決的。到時候我掛名當組長,你負責研究。”
“只是開始的時候那些成果需要掛上我的名,不是故意想要搶你的成果,如果你介意就算了。”
餘知樂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卻說的十分坦率。
如果讓程安安單獨負責,他也做不到,但是他掛名,讓程安安負責卻是能做到的。
只是這麼做多少有些巧取豪奪程安安的成果的味道,所以醜話說在了前頭。
“當然沒問題,我每天打螺絲都快煩死了。”
“我這成果八字還沒一撇呢,我也知道不可能獨立算我的。”
“我沒意見,能讓我繼續研究點感興趣,總好過打螺絲。”
程安安果然還是個理想主義者,只要能讓他搞研究,他也不在乎這些虛名。
他這般坦率,反倒讓餘知樂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就算不好意思,他也不會拒絕了,畢竟讓程安安打十年螺絲,那才是真的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