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面壁者1》(3)
“面壁計劃的核心,是由地球聯合政府選定一批戰略計劃的制訂者和領導者!”
地球聯合政府的議事大廳裡,作為秘書長的薩伊慷慨激昂地介紹著有關於“面壁計劃”的詳情。
透過她的話語,電影院裡的觀眾們也知曉了所謂的“面壁計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簡單地說,該計劃就是從人類當中挑選智力出眾,具有長遠戰略眼光和強大心理抗壓能力的精英作為面壁者。
這些面壁者需獨立制定戰略計劃,其真實戰略思想、步驟和目的僅藏於自身大腦,不與外界交流。
對外,面壁者的思想和行為均為精心策劃的假象,旨在誤導和欺騙包括敵方與己方在內的整個世界,構建假象迷宮以推遲敵方判明人類真實戰略意圖的時間。
面壁者被授予調集和使用地球部分戰爭資源的高權力,且無需對自身行為和命令作出解釋。
該計劃由聯合國行星防禦理事會監督控制,其也是唯一有權依據聯合國面壁法案否決面壁者指令的機構。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面壁者所將會承受的,是人類歷史上最艱難的使命和最大的壓力。
他們是真正的獨行者,沒有人會懂他們,他們也將會對整個世界甚至是整個宇宙徹底關閉自己的心靈。
面壁者唯一能傾訴和交流的,或許只有他們自己。
而他們將肩負著這偉大的使命,孤獨地走過漫長的人生。
那麼在這裡,請讓我代表人類社會,向他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會場之中響起一陣海浪般的掌聲。
“下面,我將會以聯合政府的名義,公佈由聯合國行星防禦理事會最後選定的三位面壁者……”
所有人,無論是會場中的各國代表,還是電影放映廳裡的觀眾,都被秘書長的講話深深吸引住了。
他們屏住呼吸,等待著名單的公佈,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人能夠承受這不可思議的使命。
“第一位面壁者:弗裡德里克·泰勒!”
“第二位面壁者:曼努爾·雷迪亞茲!”
兩個名字被喊了出來,泰勒和雷迪亞茲也是一前一後走上主席臺,站在秘書長薩伊的身後。
對於選擇他們兩個作為面壁者,現場的眾人倒是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僅僅是從剛剛討論“逃亡主義”時二人的表現來看,他們也確實是有那個資格擔任這面壁人。
而且兩人分別代表的是美國和第三世界,這也屬於是一種政治力量的平衡與妥協的結果。
那麼第三名面壁者又將會是誰呢?
議事大廳裡的眾人頭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個舉世矚目的名字,羅輯也是好奇地看向第一排座位上的那些背影,剛剛兩名面壁者就是從那裡走上主席臺的,或許最後一位面壁者也會在這些人中間產生。
只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薩伊緩緩抬起了她的右手,眾人的目光跟著那隻手移動,發現她並沒有指向第一排座位,反而是指向了第五排。
這個方向?怎麼好像是指的自己這邊啊?
羅輯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史強,還以為他就是第三位面壁者。
嗯,這個決定倒也合理,畢竟對方可是華夏特事部門的負責人,所謂的特工頭子,曾多次主導過針對ETO組織的行動,是敲開ETO領導者麥克·伊文斯心門的男人……
“第三位面壁者:羅輯!”
“甚麼?”
“羅輯博士,請。”
整個會場裡鴉雀無聲,只有秘書長薩伊在衝著他招手,而旁邊的史強也推了他一把。
羅輯恍恍惚惚地站起身,邁著機械的步子向著那主席臺走去,只覺得周圍的人都離他那麼遙遠,那主席臺更是像在天邊。
這短短的一段路,他彷彿是走了許久,久到他都快要忘了自己來這聯合國的意義。
是啊,秦燕妮把自己帶來的路上,都沒告訴過他具體的原因。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在執行“面壁”計劃了嗎?
只是為甚麼會是自己呢?
羅輯疑惑且無助地走上主席臺,站在薩伊的身後,雷迪亞茲的旁邊,轉身面向會場那幾百雙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
這些投來目光的人,代表著地球上200多個國家的60億人。
其中不少人也很好奇,這羅輯究竟是有甚麼特殊的地方?為何會被選為第三名面壁者?
後續的會議都有些甚麼內容,邏輯已是全然不知了,彷彿是過了一瞬間,又好似過了許久,大會結束,各國代表離席散場。
另外兩位面壁者也走了,主席臺上只剩下了秘書長薩伊和他。
“羅輯博士,我想您一定有問題要問。”
“是不是搞錯了?”羅輯恍惚中說道。
薩伊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意思很明顯,都已經在聯合大會上當著全球媒體宣佈面壁計劃啟動了,怎麼可能出錯。
“那為甚麼是我?”羅輯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包括大銀幕的不少觀眾。
對於羅輯這個角色,【星河電影宇宙】的影迷們是不怎麼陌生的。
該角色由國內知名的男演員陳坤出演,最早是出現在王皓的電影《原始碼》的片尾彩蛋中,和王勁松所飾演的丁儀在楊冬的葬禮上見了一面。
之後羅輯這個角色就一直是處於隱身狀態,直到王皓的電影《三體1》中,他才作為一名宇宙社會學家再次出場,受丁儀推薦加入到針對麥克·伊文斯的行動中。
只是在那次的行動中,羅輯的表現並不怎麼突出,甚至可以說是極為普通。
而在這《面壁者》的開場,羅輯也依舊沒展現出他身為主角的魅力,除了一張臉足夠俊俏以外,他整個人給人的印象就是懶散、沒責任心和玩世不恭。
甚至於透過他和女性朋友的對話還隱約能聽出來,其在學術研究中也是抱著一種投機取巧、譁眾取寵的態度。
這樣的一個人,如何能與泰勒和雷迪亞茲這樣的人類精英一樣成為面壁者?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羅輯再次強調道,大銀幕前的不少觀眾也贊同他這一說法,但秘書長薩伊卻是淡淡地說道:
“在這場全文明的危機面前,我們都是普通人,但都有自己的責任。”
“可是你們事先完全沒徵求過我的意見,我對此一無所知!”
薩伊又笑了笑,“那現在您知道了,羅輯博士。” “那我拒絕,”羅輯斷然說道:“我自願放棄面壁者的身份,放棄被授予的所有權利,也不承擔你們強加給我的任何責任!”
羅輯的話,讓大銀幕前的不少觀眾都皺起了眉頭,一些人覺得他的這種行為沒有擔當,實在是太過怯懦了。
那可是面壁者啊,全球唯三的最高戰略策劃者,人類文明面對三體文明的領導者,這是多麼大的榮譽與責任,聯合政府選擇了他,那是對他的信任。
當然這種想法也僅僅只限於華夏的觀眾了。
對於和石原里美處於同一間放映廳裡的東瀛觀眾,特別是男性觀眾來說,羅輯這種逃避的行為,反倒是十分正常。
責任?那是甚麼玩意?
若是早上個幾十年,讓上一輩普遍都英武決絕的“昭和男兒”看到羅輯的表現,或許還會罵上幾句。
但或許是“昭和男兒”的後勁太大,也或許是東瀛政府後來調整的寬鬆教育模式的影響,把昭和年代的熱血鬥志都消耗殆盡了,讓下一代覺得太拼命似乎不是件好事。
如今的平成男兒早就已經變得佛系起來,有本日本人出版的《低慾望社會》一書中一針見血地說:
“日本年輕人沒有了慾望、沒有夢想、沒有幹勁,日本已經陷入了低慾望社會”。
而當二次元宅文化在東瀛年輕人當中流行開來後,彷彿被精神閹割了一般的平成男兒更是有了“平成廢宅”這樣的戲謔外號。
“如果國家需要我做出犧牲才不會滅亡,那就讓國家滅亡吧”。
“平成廢宅”的這種思想模式,倒是和如今羅輯的想法有那麼幾分相似,所以大多數東瀛觀眾,反倒是更加能夠理解他,甚至在看電影的時候還產生了代入感。
而相比之下,歐美等地的西方觀眾,對於羅輯的觀感就又不一樣了。
或者確切地說,他們對於羅輯這樣一個華國角色擔任“面壁者”並不怎麼感興趣。
在他們看來,羅輯這個人物還是好萊塢超級英雄電影中“人物變遷”那一套的故事核心。
即描述一個小人物突然被賦予拯救世界的巨大責任,成為“超級英雄”,平靜的生活被打破,然後產生了心理上的認知障礙和巨大的壓力,最後在家人朋友的幫助下,正視自身使命的故事。
這種故事在《蜘蛛俠》、《鋼鐵俠》和《蝙蝠俠》的身上都上演過,總不是最後振作起來,著實是沒甚麼稀奇的。
相比之下,西方觀眾們對泰勒和雷迪亞茲這兩個角色反倒是更加感興趣。
不過這會兒電影的主視角還是在羅輯的身上。
“可以。”
薩伊的回答很簡潔,令羅輯剛剛能思考的大腦又陷入了一片空白。
“那我可以走了嗎?”他問。
“當然可以,羅輯博士,您可以做任何事情。”
羅輯轉身走出了會議大廳,史強在門口等著他,但正處於氣頭上的羅輯並沒有理他。
然後他就被打了一槍。
槍手埋伏在門口,偽裝成了記者,還好對方為了穩妥起見瞄準的是羅輯的胸口,而羅輯身上又恰好穿了秦燕妮給他的防彈衣。
但即便如此,觀眾和他依舊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給嚇了一跳。
羅輯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錘,整個人直接躺倒在了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恢復。
“你需要安全保護嗎?”
他無力地點點頭,在現場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前往專門的醫務中心。
而觀眾們此刻也終於是明白了,原來這所謂的“面壁人”職位,在享受無上權利的同時,確實也是極其危險。
不僅如此,一些頭腦更為靈活的觀眾對於羅輯的遭遇更是不寒而慄。
因為即便是羅輯自己主動放棄了“面壁者”的身份,即便聯合政府也對外宣佈了羅輯的這一決定,那些反對聯合政府的人,也依舊只會覺得這是羅輯“面壁計劃”的一部分。
是以退為進?還是暗度陳倉?亦或者瞞天過海?
躺在病床上的羅輯很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面壁者的身份和使命一旦被賦予,就不可能拒絕或放棄了。
這種不可能並非來自於誰的強制,而是一個由面壁計劃的本質所決定的殘酷邏輯。
當一個人成為面壁者後,一層無形的厚壁障就在他與普通人之間建立了起來。
羅輯現在終於明白了,面壁者確實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最詭異的使命,除非他的生命終結,否則那些反對“面壁計劃”的人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畢竟那些人怎麼知道,羅輯是不是已經在工作了呢?
他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起來,羅輯想要問候那些把自己推上這個位置的傢伙,問候特別聯大的所有代表和行星防禦理事會的母親,問候三體人,甚至問候全人類。
他也想把手頭和身旁的東西跳起來砸個粉碎,但最終羅輯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罷了,就這樣了,毀滅吧,累了!
羅輯準備躺平了,他本來就是個看得很開的人,三名面壁者當中,他是最沒有資格的。
既沒有才華,也沒有經驗,更沒見過戰爭,甚至都沒領導過三個人以上的小團隊。
他也不是有成就的科學家,只是一個憑著幾篇東拼西湊的破論文混飯吃的大學教授。
是個人都知道,文科論文是最容易摻水的。
所以為甚麼選中他呢?他連孩子都不打算要,又哪會在乎甚麼人類文明的生死存亡?
或許自己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存在”本身了。
就當是為另外兩個面壁者分散一下火力吧。
不過既然是幫忙分散一下火力,還有著隨時會喪命的風險,向聯合政府收取一些利息也不算過分吧。
從病房中離開的羅輯,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而他這之後所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指著一本雜誌上的高檔香檳。
“醫院裡躺這幾天,我嘴巴都淡出鳥來了。
我現在想喝酒,就喝這個,然後幫我準備一頓足以配得上這瓶酒的晚餐。”
有些事情既然沒辦法拒絕,那就只能安心享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