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自裁
起初賴尼斯對這個匿名舉報是不信的，可問題在於這個舉報內容說得活靈活現，甚至還有一些細節實在太詳細了，再加上賴尼斯在接到舉報後派人調查了一番，的確發現裡貝克前後幾次離開巴達維亞出海，而他所去的方向正是巴達維亞的東邊。
另外，裡貝克在出海前後多次前往董事會在巴達維亞的駐地，雖然不知他去那邊幹嘛，又和誰見了面，但因為有這個舉報，賴尼斯基本可以肯定舉報內容可信度極高，這讓賴尼斯瞬間就坐立不安起來。
作為巴達維亞的總督，賴尼斯是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高階別官員，而艦隊主力的覆滅讓他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好。尤其是以雅各布為首的三個董事原本就因為戰爭的爆發曾經打算解除他總督職務，而現在他們又瞞著自己悄悄和大明進行談判，這究竟想幹甚麼？
為了搞清楚這件事，也是為了自保，賴尼斯考慮再三決定在裡貝克回到巴達維亞的時候立即下手，以弄明白真相。就這樣，在裡貝克再次回到巴達維亞的時候，早就做好準備的賴尼斯就派人劫持了裡貝克，最終搜到了對方所攜帶回來的大明的和談條款。
等看完條款內容，賴尼斯是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雅各布等人居然打算把自己給賣了，讓自己作為“代價”成為和談的條件。一旦讓他們得逞，那麼落在大明手裡的自己絕對沒好果子吃，賴尼斯怎能如此束手就擒呢？為了自己，他果斷採取了先發制人，意圖下先手控制住雅各布等人，甚至不惜以武力幹掉這幾個要至自己死地的混蛋。
可惜，賴尼斯的速度雖然不慢，但依舊還是晚了一步。就在他派人前往董事會駐地，準備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時候，雅各布等人也因為裡貝克的突然失蹤察覺到了不妙，召集董事會的衛隊做出了賴尼斯的同樣處置方式。
就這樣，雙方的人在相互趕往對方所在，意圖先一步控制住對方的時候出了意外，從而導致這場內戰的爆發。等內戰爆發後，雖然賴尼斯暫時佔了上風，可卻始終拿不下退回駐地堅守的雅各布等人，而且這時候不僅是卡佩倫將軍還是巴達維亞的守衛部隊都表示中立，分明就是要等他們分出勝負後再站隊。
這種情況讓賴尼斯實在是無可奈何，在無法確保獲得軍權和取得卡佩倫將軍的支援下，他只能咬牙想一切辦法攻破董事會駐地，但在駐守部隊不站隊的前提下，他手中的兵力卻始終打不破對方防禦。
無奈，賴尼斯只能讓科恩上校想辦法，科恩上校最終給他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臨時呼叫巴達維亞城頭的兩門火炮，把火炮拉進城直接轟擊董事會駐地。
有了火炮的強大威力，董事會駐地根本抵擋不住，只要轟上幾炮，就能打破對方的防禦，到時候無論是抓捕雅各布等人或者直接當場幹掉他們，主動權都掌控在自己手裡。
對於這個建議，急上火的賴尼斯表示同意，就這樣兩門火炮從巴達維亞城頭運了下來，直接被拉到了董事會駐地那邊。
可賴尼斯怎麼都沒想到，正是因為這個舉動導致了巴達維亞的城防出現了缺口，原本就失去最高指揮的巴達維亞駐軍在一盤散沙情況下面臨明軍的進攻只能勉強防禦，可在失去了火炮這種大殺器的情況下，成了明軍突進的主要方向，沒有了火炮支援和打擊，城防部隊根本就攔不住明軍進攻，最終導致被明軍登上城牆，攻破了巴達維亞。
“閣下，您先走，我帶人攔著！”巴達維亞東南，已幾乎陷入絕境的賴尼斯兩眼無神，他的身邊除了護送自己科恩上校外，只剩下不到三十人的衛隊。
而在不遠處，明軍的穩步推進，裝備精良的明軍不僅人多還特別能打，用不了多久就會殺到自己面前。
“走？往哪裡走？”賴尼斯喃喃反問，巴達維亞已經完了，自己也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隨著巴達維亞大部被攻陷，就算自己僥倖從這邊突圍出去也逃不過明軍的追捕啊！
而且作為巴達維亞的總督，賴尼斯在遠東生活了十一年之久，對於當地的情況實在太瞭解了。
離開巴達維亞，如想逃亡的話唯一可能就是向南進入森林，而熱帶雨林這種地方哪裡是人能呆的？裡面危機四伏，別說他一個荷蘭人了，就算是當地的土人進去也要冒極大的風險，假如沒有足夠的人手和了解叢林的土人帶領，自己進到裡面，那麼面臨他的就是死亡。
而且這種死亡是非常殘酷和可怕的，不是被毒蟲給毒死，就是被蟒蛇給吞掉，甚至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死法。賴尼斯可不想自己落得這樣的下場，一旦自己成為叢林裡那些生物的食物，那麼自己非但死無葬身之地，還會變成蟒蛇等動物的糞便，一想到這些，賴尼斯心中就不寒而慄。
“上校，你跟了我多久了？”賴尼斯突然問道。
“十年了閣下，您來到遠東後的第二年我就跟隨您了，那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剛從本土調來的上尉。”科恩上校脫口而道。
“十年了，這可不短。”賴尼斯點點頭，腦海中回憶起了當年他第一次認識科恩上校的往事，那時候的他剛剛從本土被調任遠東來到巴達維亞任職，當時的賴尼斯還不是總督呢，僅僅只是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一位高階主管。
光陰似箭，一晃而過，當年還算年輕的賴尼斯現在不僅步入中年，而且還成為了巴達維亞的總督。而那位年輕的上尉也在自己的扶持下成為了上校，一直跟隨在自己的身邊。
“上校，你帶著人去投降吧。” “投降？閣下……。”
“繼續抵抗已毫無意義，假如不是雅各布這幾個混蛋，巴達維亞怎麼能輕易讓大明人攻破？現在戰爭已經徹底失敗了，就算僥倖逃出去，難道你認為憑著我們的能力能穿過比地獄還危險的熱帶叢林？我作為巴達維亞的總督，給你下最後一道命令，放下武器，投降！”
“我……。”科恩上校一時間不知說甚麼好，他望著自己的長官熱淚盈眶：“可是您……。”
“投降後或許還有生路，而且當初那些事你只是執行者，真正決定這件事的是我！我才是總督！”賴尼斯故作輕鬆道：“我想，大明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只要我來承擔所有責任，應該不會為難你。只要你活著，等有機會回到本土，告訴大家巴達維亞丟失的真相就足夠了！”
科恩上校徹底明白了賴尼斯的用意，心中感動之餘又很是不忍。一旦放下武器投降，他固然有一線生機，可賴尼斯呢？別忘了當初雅各布等人和大明談判的要求中就有重要一點，那就是賴尼斯作為挑起戰爭的罪魁禍首，必須接受嚴懲。
從這點來說，賴尼斯如果落入大明的手裡，他的結局註定是極其悲慘的，可偏偏賴尼斯卻下達了讓自己投降的命令。這分明就是想保全自己和跟隨在他身邊的這些人們。
雖然賴尼斯作為總督有不少失誤，更做了一些損害公司利益的決定，但對於科恩上校來說，賴尼斯不僅是自己的伯樂還是自己的恩人，直到現在這個時候，他依舊為他們著想。
“總督閣下……。”
“上校先生！”見科恩上校還想說甚麼，不等他話說完，賴尼斯就嚴厲打斷了他：“我以總督的身份命令你！上校先生！別忘記你是一個軍人！”
“是！我的總督閣下……我接受您的命令……。”科恩上校挺直胸膛，抬手向賴尼斯鄭重敬禮，等放下手後，他的肩膀瞬間就塌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對剩餘的部下下達了準備放下武器，打出白旗投降的命令。
可就在科恩上校安排人去和大明的軍隊交涉，準備投降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他猛然回頭一看，整個人都震驚了，因為他看見賴尼斯總督胸口流淌著鮮血，一把冒著青煙的火槍掉落腳邊，整個人搖搖欲墜，正朝後倒去。
“閣下！總督閣下！賴尼斯總督閣下！”
當科恩上校手腳並用狂奔到賴尼斯身邊，抱住他已倒下的身軀急切呼喊時，這位巴達維亞的總督已永遠合上了雙眼，身體的溫度也漸漸逝去，但他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帶著放下一切後釋然的微笑。
賴尼斯總督死了，作為總督他有著自己的驕傲，他絕對不允許淪為階下囚去大明承受裁判的羞辱。而且在面臨無法逃脫，沒有半點生機的情況下，他情願用這種方式去見上帝。
在賴尼斯自殺後，科恩上校痛哭流涕，其他剩餘計程車兵也為此黯然，所有人心裡都不好受。
抹去眼淚，科恩上校心中發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努力活下來，他記得賴尼斯總督死前對自己的那番話，只要自己活著，等回到本土告訴所有人巴達維亞的真相，讓所有人知道巴達維亞的丟失和賴尼斯總督的死是因為董事會的出賣所至，才有為賴尼斯總督正名的機會。
“全體都有！”站起身，科恩上校用著嘶啞的聲音下達命令：“放下武器，打出白旗！我們……投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