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蘇魯馬益
鄭鴻逵在海上吃了半輩子的飯，自然很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現在關鍵的目標不是甚麼馬六甲和舊港，更不是巴達維亞，而是荷蘭人的主力艦隊。
他必須先打掉這支艦隊，徹底掌控海上主動權後才能進行下一步行動，可有個問題擺在他的面前，就是荷蘭人的主力艦隊究竟在哪裡？是在巴達維亞呢？還是在舊港？或者在馬六甲海峽附近？或者又在其他地方？
雖然他的艦隊已進入南海，可對於敵人的情況卻一無所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海戰和陸戰不同，大海茫茫根本不可能和陸戰一樣派出斥候查探，哪怕聯合艦隊中已有小型快速戰艦已先入南海尋找對方的蹤跡，可要查明不僅要碰運氣，更要時間，再加上這個時代訊息溝通不暢，就算僥倖知曉等訊息傳遞回來也過去好些日子了，對方是否還在原處，誰都無法知曉。
想到這，鄭鴻逵深深皺起了眉頭，一時間難以抉擇。他考慮了整整一天，最終還是決定先不管馬六甲和舊港，準備率領艦隊前往巴達維亞，等艦隊抵達巴達維亞附近後搜尋一番敵人艦隊的所在，假如沒有發現敵人艦隊，那麼就擺出一副要強攻巴達維亞的姿態，巴達維亞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所在，荷蘭人大機率會把艦隊放在巴達維亞，就算暫時不在，只要大明的聯合艦隊出現，那麼荷蘭人也會一定緊急把艦隊調過來救援巴達維亞，如此一來就能先透過海戰擊敗敵人的海上力量，然後再向巴達維亞下手了。
這個選擇恐怕是目前最為合適的辦法了，鄭鴻逵也沒其他更好的目標。所以在他確定了這個選擇後，艦隊在頭頓進行最後一次補給後，就繼續南下，幾日後正式進入了荷蘭人所控制的南海區域，此時鄭鴻逵下令把艦隊分成兩支艦隊，前鋒艦隊以快速戰艦為主要編制，用於巡航和搜尋敵人戰艦蹤跡，而他所率領的主力戰艦隨後，以確保艦隊的萬無一失。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聯合艦隊不斷在南海兜著圈子，四處搜尋敵艦隊的蹤跡，並且朝著巴達維亞逐步靠近。但連著幾日都沒發現敵蹤，倒是碰上了幾艘來往於南海的當地漁船和商船。
對於前者，鄭鴻逵僅僅只是派人詢問對方，以搞清楚敵人的蹤跡，可惜的是這些南海的土人根本就不知道荷蘭人的情況，對此一無所知。至於後者，除詢問外鄭鴻逵還直接下令暫時扣押這些商船，避免這些商船給荷蘭人通風報信，雖然遭到了對方的強烈反對，可這些反對根本就沒效力，在海戰進行中，這種手段是必須的，何況鄭鴻逵僅僅只是扣押，令其隨艦隊行動並非是要打劫對方，這對於戰爭而言已是很和善的舉動了。
又過了幾日，隨著離著巴達維亞越來越近，鄭鴻逵越發小心，但他卻依舊沒有發現荷蘭人的艦隊所在。就在他心中焦慮，甚至考慮過實在不行先打一下巴達維亞，引誘出敵人主力艦隊的時候，突然部下來報，說王夫之緊急求見。
“日漸兄，好訊息！”一見到鄭鴻逵，王夫之急切道。
“究竟甚麼訊息？讓而農兄如此興奮？”鄭鴻逵見他喜出望外，笑著問道。
“我有荷蘭人艦隊的訊息了！”誰想，王夫之一開口就讓鄭鴻逵猛然一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真？”
“自然當真！”
“快！快仔細說說怎麼回事？”鄭鴻逵急忙追問。
王夫之笑著告訴鄭鴻逵，這件事說起來還是巧了，之前鄭鴻逵不是委託王夫之以總理衙門的名義讓他聯絡周邊各國麼？在聯合艦隊從廣州出兵之前，王夫之就派人前往南海辦這件事了。
雖然大明曾經是南海的霸主，整個南海都是大明的自留地，可隨著宣宗朝後，大明對外擴張的政策改變，下西洋的壯舉不復存在後，大明在南海的影響力日漸衰弱，之前設定的宣慰司體系也逐步名存實亡，等到歐羅巴人在大航海時代到來，從而抵達遠東後，陸續在南海攻城略地設定殖民地，南海的情況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名義上，許多國家依舊是大明的藩屬國，可實際上早就不同大明來往了。
這一次王夫之的人先去聯絡了亞齊國，但亞齊國之前在同荷蘭人的交戰中不僅丟失了舊港，其勢力也被驅逐到了西邊。而且被荷蘭人打怕了的亞齊國國力衰敗不想摻和這場戰爭，在他們看來介入這場戰爭的風險實在太大，所以對此表示拒絕。
不過亞齊國那邊也表示自己兩不相幫的態度，另外派人私下告訴了王夫之的人，馬打藍和萬丹這兩國根本就沒必要接觸，萬丹現在的情況和亞齊差不多，他們的國王老邁，沒有絲毫進取心，就算大明的人去了大機率也是拒絕，甚至還有可能走漏訊息。
至於馬打藍就更不用說了，馬打藍之前的國王阿貢死後新王登基，現在在位的國王是阿莽古拉特一世。這個傢伙毫無骨氣，根本就是荷蘭人的走狗，早就暗中投靠了荷蘭人，整個國家已成為了荷蘭的附庸國。 如果大明的人去了馬打藍，就等於直接和荷蘭人打交道沒甚麼區別。非但拉攏不了對方，甚至還會被阿莽古拉特一世直接出賣給荷蘭人。
亞齊國告訴大明使者，唯一可能和大明合作的只有馬都拉國，這些年馬都拉國一直在反抗荷蘭的暴政，雙方多次交手。雖然馬都拉國無論是軍備還是戰力都遠不如荷蘭人，但在其國王和王子的率領下始終沒有屈服。
尤其是王子杜魯諾是一位英雄，此人驍勇善戰，頗有才能，現在是馬都拉國的統帥。如果他知道大明和荷蘭人爆發戰爭的訊息，一定會站到大明這邊，所以建議大明使者可以直接去馬都拉國試試，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雖然沒得到亞齊國的支援，但亞齊國還是給了大明幫助，尤其是告知其他三國的具體情況，這讓王夫之派出去的人少走了彎路。接著，王夫之的人直接就去了東邊的馬都拉國，果然如同亞齊國所說，馬都拉國對大明使者的到來極為歡迎，尤其是得知大明已經正式向荷蘭人開戰後，他們的王子杜魯諾更是興奮無比，主動提出要加入大明一邊，幫助大明和荷蘭人進行戰爭。
這個結果正中大明使者的下懷，當即就按照王夫之所交代的同杜魯諾王子進行商討，雙方很快就達成了協議。杜魯諾王子表示，只要大明能擊敗荷蘭，奪回被荷蘭佔去的國土，馬都拉國唯大明馬首是瞻。等戰後，馬都拉國會和以前一樣，重新恢復對大明的朝貢，尊大明為宗主國。
此外，杜魯諾王子還告訴了大明使者一個訊息，那就是目前荷蘭人的艦隊就在不遠的蘇魯馬益，正同馬打藍的戰艦在一起，也不知他們具體在幹些甚麼。
聽到這個訊息，大明使者急忙追問這件事的真實性，杜魯諾拍著胸脯保證此事千真萬確，他可以以祖先的名義發誓。馬都拉國和荷蘭人仇深似海，對荷蘭人的走狗馬打藍更是痛惡欲絕。早在幾日之前，荷蘭人的艦隊就開到了蘇魯馬益，馬打藍派了不少船和人加入了荷蘭人的行列，原本杜魯諾王子以為對方是要向馬都拉國下手的預兆，緊張萬分，已經開始集結國內軍隊應戰了，但今日大明使者告知大明已向荷蘭開戰的訊息後，杜魯諾王子瞬間反應過來，恐怕對方艦隊集結不是對付自己，而是要對付大明的艦隊，這才把這件事告訴了大明使者。
在確信無疑後，王夫之的人絲毫不敢耽擱，急忙讓人火速把這個訊息帶回去。就在一個時辰前，王夫之的快船聯絡上了正在巡航的大明艦隊，從而回到了王夫之身邊。等彙報了此事後，王夫之頓時就坐不住了，這才急急來找鄭鴻逵。
“蘇魯馬益？”鄭鴻逵口中念著這個地名，猛然間眼睛一亮，拍案道：“好一個荷蘭人！還真是不簡單啊！居然把艦隊藏在此處，看來早就防備著我等了。”
“怎麼說？”對於戰事，王夫之不是很瞭解，見鄭鴻逵如此急忙詢問。
鄭鴻逵也沒多說甚麼，領著王夫之走到桌邊，桌上放著一張海圖，上面描繪著南海的海域地形。
他伸手在巴達維亞的位置點了點，然後手指朝著右邊漸漸移去，很快就停了下來，而這個地方正是蘇魯馬益所在，兩者距離不是太遠，戰艦從蘇魯馬益向西抵達巴達維亞，最快的話不足三日，就算慢些也就五日時間。
而且蘇魯馬益的東邊就是馬都拉島，也就是馬都拉王國的所在，這個地方恰好和西邊的蘇魯馬益形成一個海峽地形，海峽雖不是很大，但不僅能避開海風海浪，還能很好掩飾住藏在蘇魯馬益的艦隊，如果僅僅只是從北邊巡航而過，不進入海峽的話根本就發現不了艦隊的蹤跡，可以說荷蘭人這樣安排是有著深意的。
“我明白了！荷蘭人這是想引我們主動上鉤啊！”王夫之順著鄭鴻逵手指的方向凝神看去，腦子裡一轉恍然大悟。
“呵呵，真是打著好算盤，怪不得我們離巴達維亞這麼近了，卻沒發現一艘荷蘭人的戰艦。鬧了半天，他們居然做這樣的盤算。如此也好，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既然知道了他們艦隊位置，那麼我們直接去會會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