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上任
“河道總督?”
閻應元從碼頭匆匆趕回衙門,接了聖旨,等安排天使下去休息後,閻應元手中拿著聖旨,若有所思。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突然就升官了,而且還是一步登天的那種。
不僅從福州知府升任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還權代大明河道總督一職,這個職務可是正二品的官職啊!是妥妥的封疆大吏。
秀才出身的閻應元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能當這麼大的官,在他看來自己能幹到福州知府已是破例了,要知道正四品知府的職務就算是進士出身的讀書人也是大多數這輩子都摸不著的天花板,可他卻陰差陽錯坐上了這個位置。
在閻應元看來,自己這輩子估計也就是個知府了,之後再升官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充其量等在知府位置上熬上幾任,累功後再升一級,進入從三品當個按察使又或調任六部任職了不起了。
可誰想突然皇帝就下了一道聖旨,越級把自己提拔到了正三品的官職,而且還權代正二品的河道總督一職,假如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的話恐怕已是欣喜若狂了,可閻應元卻冷靜的很,知道這一次升官可沒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見閻應元愣在那邊,旁人還以為閻應元是喜歡的傻了,連忙上前向他道喜。
畢竟正四品的知府整個大明多如牛毛,可河道總督這個職務卻只有一個,而且還是正二品的官職。閻應元一步登天,看來是簡在帝心啊!以他如此升官速度,說不定過個十來年就此入中樞內閣也有可能,這樣的上司現在不多巴結一下,難不成等人離開福州後再巴結?
回過神,淡淡笑了笑,閻應元拱手謝過同僚,隨後客氣說了幾句話,接著就以要儘快交接政務,北上任職為由先忙去了。對此幾個同僚也不在意,剛才天使宣旨的時候他們在一旁聽得明明白白,朝廷要求閻應元接旨後儘快北上,所以閻應元根本沒辦法和尋常那樣正常交接,所有政務先移交給同知後就要動身。
等其他人離開後,閻應元招來下屬交代了一番,著手開始做移交工作。同時,閻應元也在琢磨這個任命背後的事兒,他雖在福州,但也知道淮北發生的黃河決堤一事,朝廷的驛報裡寫的明明白白,就在不久前淮北黃河段多地決堤,損失慘重,看來這一次朝廷是要下決心大力治水了,這才重設河道總督一職,並調任他閻應元來擔任此職。
可這些僅僅只是表面,更深層的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資訊。別忘了閻應元可是當過江陰典吏的人,江陰雖在長江邊上,但離著淮北也不算很遠,而且兩地都屬於南直隸,閻應元在江陰任職時隱隱曾透過南來北往的人說過事關北方黃河的一些事,當然那時候他只是聽得一耳,並不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不是那麼簡單。
這一次朝廷突然升遷自己,又把他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恐怕這個河道總督不是那麼容易乾的。不過閻應元卻沒絲毫退縮之意,相反對此還頗有躍躍欲試,在他看來越是有挑戰性的工作越是引起他的興趣,更何況河道總督的主要責任是治河,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自己區區一個秀才能擔此大任,何德何能?不管如何,終究要嘗試一下,如能把黃河治理好,不再有患,也不枉自己這輩子的遠大抱負了。
花了幾日時間,把手上的工作全部移交給了同知,閻應元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樣大張旗鼓地離任,反而提前半日就悄悄走了。之所以這樣,閻應元並不打算太過招搖,更麻煩地方百姓,他在福州這些年做的都是實事,雖政績卓然但從不擾民,既然現在離開,就更不可能違背自己當官的初衷了。
就這樣,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甚至已有人準備組織人手歡送閻應元北上之前,閻應元就提前一步走了。走的時候隨身也沒甚麼東西,僅身邊兩個老僕人再加一些尋常的行李和書籍罷了,而且他走的不是陸路,直接從碼頭搭乘北上的一條商船悄悄離開,等大家得知閻應元已走時已來不及了,當閻應元坐的船剛剛離開碼頭的時候,無數百姓急急趕來,望著那條船神情激動朝著船去的方向跪了下來,更有許多人為之淚流滿面,由衷感激閻大人這些年在福州的功績和辛勞。
碼頭的一幕,閻應元在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同樣感慨萬千。揮手無言向父老們道別,直到船出了海港,揚帆朝北而去後,碼頭越來越遠,岸上的人影也漸漸最終不見,閻應元這才收回了目光,轉而朝著北方眺望。
海路的速度是最快的,從福州走海路北上直接到山東的萊登也只需短短六日而已,等在萊登上岸後,閻應元更沒作絲毫停留,由驛站借了匹馬兒,把僕人留在後面讓其先去濟寧等候,而他自己騎著快馬輕裝就朝著京師趕去,兩日後風塵僕僕的閻應元趕到了京師,第一時間就向宮中遞了摺子,而皇帝那邊也馬上就傳下旨意,讓閻應元明日一早入宮面聖。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閻應元洗漱更衣,早早前往紫禁城。到了宮門遞上自己的官憑和昨日內侍來報時給他的腰牌,很順利就入了宮中。隨後被引領著來到乾清宮的偏殿,見到了皇帝朱慎錐。
皇帝和閻應元在偏殿談了些甚麼,閻應元又是如何面聖的具體細節外人並不知曉,但卻知道閻應元在乾清宮足足呆了一個多時辰,外臣面聖這麼久是很少見的,以此可以看出皇帝對閻應元的重視。
等閻應元從乾清宮離開時,他的眉目中帶著興奮,可同樣也有一絲凝重,而他的腳步也更為堅定。出宮一刻,閻應元忍不住回頭朝著乾清宮方向望了一眼,用力握了握自己的雙手,這才邁步離開了皇宮,隨後去了工部和都察院,再去了兵部和總參議府等衙門,半月後,閻應元就動身離開了京師,但和他來京師時不一樣,走的時候閻應元帶了不少人,其他人也就罷了,但一支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督標兵特別顯眼,而閻應元也沒和普通封疆大吏那樣坐轎子離開,相反他和來時同樣騎著馬,一行人匆匆出了城門,徑直朝著東邊而去。
“皇爺,閻應元已經出京了。”乾清宮的偏殿,盧九德從外面進來輕聲彙報道。
“哦,走的這麼快?原本朕還以為要再過幾日呢。”朱慎錐意外地說了這麼一句。
“皇爺,這是閻應元離開時託奴婢給您上的摺子。”盧九德說著,順手把一個摺子遞了上來。
朱慎錐接過後開啟看了看,裡面的內容是閻應元向皇帝辭行的話,其中告訴皇帝因為河工事宜自己需要馬上赴任,並感謝皇帝和內閣並六部對自己工作的支援,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在短短時間內辦妥一切,順利赴任。此外,閻應元告訴皇帝,他會第一時間抵達濟寧把河道衙門建起來,同時親自帶人南下淮北實地視察,以具體瞭解這一次黃河決堤的實際情況,然後再同朝廷所派的欽差碰個頭,商談一番後續的工作等等。
至於其他,閻應元也沒多說,只在最後提了一句會及時向皇帝彙報一切進展。
閻應元的文筆普通,摺子中也沒甚麼堆砌辭藻,用句簡單直白,如這個摺子在正牌子進士看來自然是粗鄙,但朱慎錐看後卻很是滿意。
看來用閻應元是用對了,這的確是一個做實事的人,現在他更希望閻應元能在河道總督之職上能做出成績來,更解決黃河水患,如能他真做到這點,那麼朱慎錐絕對不會虧待閻應元,別說日後一個正二品的實職,讓閻應元真正成為河道總督了,哪怕未來再進一步,入六部為部堂甚至入閣都是有可能的。
大明從來不缺官,但大明缺的是能做事又勇於做事的人,而閻應元恰恰就是這樣的一個官員。
就在閻應元前往濟寧的路上,淮北地方三府七縣終於發動了,這一日警察司突然在各地開始動手,所派的人直接就抓捕了上到知府,下到吏員共計一百三十九人,而且這還不算,地方士紳大族和官宦世家也有近三百人落網。此外南京工部、左右參政衙門、應天知府衙門,甚至其他衙門也有七十四人被請去“喝茶”一時間總計五百多人被一網打盡,此外京師這邊也有好幾十人因為牽扯此事進了三司大獄,一時間人心惶惶,恐恐不安。
一下子抓了這麼多人,可依舊還不止呢,隨著開始審訊此案起,後續又陸續牽連出了好些人。這些人中包括已經升遷的,或者已調任他地的,甚至有的都已告老還鄉的,當然也有已經離世的官員在,對於後者已無法處置只能擱置,但只要是活著的,有一個抓一個,轉眼間各地大獄可謂人滿為患,訊息傳出後人人自危。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最初的五百多人直接急劇變成了兩千多人,這個數字極其驚人。而且這還不是最終的數字,根據之前抓獲人員的審訊結果,這個案子越發牽連甚廣,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牽扯的人越來越多,誰都無法預料最終的結果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