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西南無憂
大明的乾清宮偏殿，皇帝朱慎錐看完剛送來的奏報，這奏報是南洋海軍從緬甸送來的京師的，雖然緬甸離著京師遙遠，如走陸路的話恐怕三四個月都到不了，但是走海路就不一樣了。
就和張獻忠從京師出發去緬甸那樣，他由京師先至山東，然後再從山東登船出海，坐海船一路南下，由南洋行船繞過馬六甲再北上就能直達緬甸南部。這條海路很是通暢，而且其中還有澳門的葡萄牙人協助，一路過去只需月餘時間就能抵達，可比陸路快得多了。
張獻忠離京後，雲南那邊的戰事依舊繼續。沙定州雖先後放棄了曲靖和昆明，從而退居老巢，雲南的明軍終於扭轉了之前的劣勢，開始對沙定州開始反擊，可沙定州畢竟手中還有好幾萬的兵力，而且他的老巢經營多年，再加上雲南的情況和中原不同，這仗一時間還打不完。
如在中原作戰，因為是平原的緣故軍隊推進速度較快，而且戰爭一般都是圍繞城池進行交戰的。也就是說只要拿下對方駐守的城池，戰線就能不斷推進，最終圍而殲之贏得勝利。
但在雲南就不一樣了，雲南山林密佈，瘴氣叢生，先不說地形氣候和中原不同，作戰中大規模的部隊運用和進攻就很難，只能把部隊分成一股股配合作戰，層層推進。而且當地許多地方並非城池，只是一個個山寨罷了，山寨所處的位置都在山林之中，軍隊要打下山寨沒那麼容易。
就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對方的山寨，可駐守的軍隊都是土司兵和對方山民，他們往往見情況不對勁就直接棄了山寨，然後把軍隊化整為零逃入密林之中，只要人進了林子再要找出來就難了，明軍就算人多可這麼多人一進林子也就分散開了，再加上林子裡的危機四伏，還有蟲蟻等，要在這種情況解決敵人極難。
一旦大明的軍隊從山寨撤兵，那些化整為零的土司兵和山民就會跑回山寨，從而把之前的努力化為灰燼。所以說，在雲南打仗可不是那麼好打的，尤其是針對當地土司的戰爭，沙定州作為雲南土司中的佼佼者，又佔據兩州之地數十年，沙家幾代人的經營之下，完全掌控了地利之便。
哪怕沐天波也是如此，沐家坐鎮雲南這麼多年都未能徹底解決雲南土司的問題，一方面是沐家為家族地位自保的緣故，另一方面也是雲南的這些特殊情況所至，在雲南這樣的地方想依靠武力徹底解決土司問題沒那麼容易，要不然大明這兩百多年來早就做成了，也不會讓這些土司依舊如同土皇帝的存在。
所以當沙定州率部退回老巢後，這個仗就變得難打起來。沙定州雖放棄了昆明這樣的重鎮，可回到老巢後的他卻依仗著地利之便和明軍周旋起來，幾仗下來非但沒有吃虧，反而略微佔了些便宜。
見情況不對，一舉殲滅沙定州的戰術在雲南這個地方使不通，明軍立即就調整了戰術，採取步步為營不斷收縮包圍圈的戰法。同時一個個拔除沙定州在外圍的山寨據點，此外還對沙定州進行全面封鎖，不讓任何糧食物資流入沙定州的手中。
這樣的戰術雖然笨拙，卻有著相當的作用，只要持續下去沙定州必然熬不住，隨後只要找到沙定州的所在，以奇兵快速出擊，截斷他的退路，一舉解決掉沙定州的主力，這樣一來沙定州就插翅難逃了。
當然用這種戰術短時間內雲南戰事是不可能結束的，按照前些傳回來的訊息至少還需半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對於這個情況朱慎錐也有所預料，他並不心急，因為他很清楚沙定州的麻煩有多大，更明白要徹底滅掉沙定州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所以朱慎錐沒有給雲南那邊的軍隊過多壓力，不僅同意了他們這種戰術的採用，還給予了支援。前提就是一點，不管用多少時間必須徹底解決掉沙定州，尤其對沙定州所佔的地區進行清掃，要以一戰來徹底解決兩州的地方力量，等滅掉沙定州後，這兩州的地方勢力也就被基本一掃而空，到時候朝廷順勢在兩州實施改土歸流，也就便利許多了。
雲南的戰事一時間打不完，但大局卻已不會再有多少變化。隨著沙定州由攻轉為守後，他的結局是註定的。
沙定州敗亡已沒有懸疑，但關鍵問題在於緬甸那邊，如果這個時候緬甸突然出兵的話雲南的戰局恐怕就會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轉變了。畢竟眼下雲南的主要兵力包括從四川和貴州增援的軍隊都聚集在滇東和滇南地區圍剿沙定州的部隊呢，所以雲南其他地方的兵力並不多，除了駐守幾個大城的兵力外，也只有當地土司的一些部隊了。
雖然朝廷已提醒了沐天波等人，讓其留意西邊緬甸可能出兵的情況，讓其做好防範準備。可就算在西邊佈置了一些兵力卻也有限，畢竟雲南的兵力原本就不算多，再加上沙定州叛亂後已損失不少，眼下沙定州這邊又需要足夠的兵力對其圍困，一旦少了被沙定州衝出包圍圈就前功盡棄，所以說雲南這邊在兵力有限的情況下兩邊兼顧有些力所不逮。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朝廷已下旨繼續向雲南增兵了，可補充的兵力要抵達雲南再進入戰鬥狀態短時間是完成不了的。再加上雲南的地形和氣候原因，外省兵在雲南作戰很不適應，就算抵達戰場也只能先做一些外圍駐守和輔助進攻的任務，而沒辦法擔任主攻作戰。 所以這些日子朱慎錐一直都在關注雲南的戰事進展，尤其留意滇西那邊的情況。雖然目前滇西依舊平靜，表面上並沒有緬甸出兵的跡象，可誰又能知道緬甸那邊究竟會不會出兵呢？一旦緬甸突然出兵，以滇西的兵力很難阻擋，假如不從滇東把軍隊調至滇西的話就會被緬甸軍隊突破，從而佔據滇西。
可如果調動滇東的軍隊，那麼目前包圍沙定州的圈子就出現了缺口，沒有足夠兵力的進攻情況下，想徹底解決沙定州就成了難題。所以說現在雲南的關鍵已不在沙定州，而是在緬甸了。
就當朱慎錐為之憂心，琢磨著再從哪裡調兵來填補緬甸軍力不足的時候，張獻忠從緬甸送來的奏摺到了京師。等看完張獻忠的奏摺後，朱慎錐瞬間龍顏大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朱慎錐一連喊了三聲好，臉上全是高興之色：“朕沒想到他張獻忠居然有如此膽略，在緬甸能做出這番事來，此舉可比當年班超！”
周安民笑著點頭，在一旁附和道：“這都是陛下英明所至，如不是陛下知人善用，讓張獻忠出使緬甸，怎會有如此結果？張獻忠有功不假，但依臣之見，陛下才是運籌帷幄啊！”
“你呀你，這年齡越大怎麼說話卻越來越阿諛奉承了呢？”朱慎錐笑著對周安民打趣道。
周安民正色道：“陛下此言差矣，臣這可是實話實說，哪來的半點阿諛奉承？張獻忠區區一個降將，在陛下手中卻成了一顆能定大局的棋子，如不是陛下慧眼識人用張獻忠出使，如何有這樣的結果？”
“哈哈！哈哈哈！”雖然知道周安民是在拍自己馬屁，可好話誰不愛聽？何況這一次張獻忠的確乾的不錯，說實話就連朱慎錐都沒料到張獻忠會這麼幹。
當年班超出使西域，為了解決鄯善和北匈奴可能的合作，直接帶人夜入對方大帳，親自斬殺了北匈奴的使者，從而迫使鄯善沒了後路，只能和大漢合作，順利完成了任務。
而張獻忠在緬甸同樣也是這麼幹的，甚至手段比班超更為激烈和直接。他沒有揹著緬甸君臣對湯嘉賓進行暗殺，而是藉著上殿見面的機會突然發動，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搶奪緬甸王宮衛士的金瓜錘生生就砸死了湯嘉賓。
甚至在湯嘉賓死後，張獻忠還絲毫不懼莽白的威脅，甚至以大明上國使者的身份直接威脅莽白，強力壓制對方，最終迫使莽白服軟，從而徹底打消了出兵雲南的念頭。
這還不算，事後張獻忠還當面指責緬甸東籲王朝數十年不朝貢大明的問題，怒斥對方是否還自認為大明藩屬否？如是大明藩屬，為何不按時來大明朝貢？對方究竟想幹甚麼？難不成要脫離大明自立？
面對這個指責，莽白一時間無言以對，畢竟張獻忠說的是事實。自東籲王朝建立後，緬甸雖名義上依舊是大明的屬國，可實際上東籲王朝那時候極為強盛，不僅統一了緬甸，還對周邊國家發動了進攻，打下了不少地盤，最強時緬甸佔據了東南半島近半區域，是當地妥妥的小霸王。
因為這個緣故，莽氏幾代國王自信心大增，野心膨脹之下自覺得緬甸已不是之前能比，而且那時候的大明已不是之前的大明瞭。萬曆後期大明國力開始衰敗，尤其是薩爾滸之戰後大明損失慘重，遼東建奴崛起，之後大明又陷於內患焦頭爛額，已無力再對周邊有絕對的壓制和影響力，在這種情況下緬甸國自然不可能再對大明進行朝貢，至於甚麼宗主國和藩屬國之類，也僅存在名義上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