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優柔寡斷
昆明，原黔國公府，如今的“滇王府”，沙定州神色不定坐在一張椅子中，而在他一旁，他的親信謀臣，也就是所謂的“丞相”湯嘉賓在苦苦相勸。
“大王！還請速下決斷啊！”
“再讓寡人想想，好好想想……。”沙定州緊皺眉頭，一時間遲疑不決。
原本在進攻楚雄未果的時候，沙定州領兵退回了昆明，當沙定州帶著軍隊回到昆明的時候，留守昆明的湯嘉賓大吃一驚。
在湯嘉賓看來，沙定州帶軍隊前去打楚雄基本就是十拿九穩，楚雄雖是州府卻規模比不上中原大城，而且根據他所知楚雄的軍隊並不多，反而沙定州帶了足足幾萬人馬，如加上北邊已佔據了武定的一部，加起來幾乎超過了五萬人。
雖然這五萬人中近半是沙定州臨時擴編的軍隊，不屬於他的精銳，戰鬥力也不強，可人多就是多，而且上了戰場再怎麼也能發揮出些作用。何況沙定州西進的時候還帶去了不少火器，不僅有火銃還有火炮，打一個區區楚雄簡直手到擒來。
可誰想到出征月餘，沙定州居然無功而返回昆明瞭，這讓湯嘉賓詫異莫名，等他搞明白了沙定州退兵的緣故後，湯嘉賓一口老血差一點噴出來，鬧了半天是沙定州在楚雄打了半個月，折損了幾千人後覺得楚雄硬攻有難度，決定暫且退兵回昆明整軍，然後再想辦法。
湯嘉賓雖是秀才，但也看過兵書，更熟讀史書。這打仗哪裡有沙定州這樣打的？幾萬人的大軍打一個楚雄，僅損失了幾千人就退兵了？他沙定州一不缺人，二不缺糧草軍械，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就退兵了呢？
幾千人的損失看起來不少，可實際上真正的損失根本就沒那麼大。沙定州為何不咬牙堅持，繼續投入部隊進攻？反正都打到這種程度了，再多損失一兩千人又算甚麼呢？只要拿下楚雄這仗就贏了，沙定州腦子裡究竟在想些甚麼？為何半途而廢？
湯嘉賓對此氣的不行，要不是顧及沙定州身份他甚至想指著沙定州的鼻子破口大罵了。這是打仗還是玩過家家？他一個秀才都知道仗怎麼打，難不成沙定州就不清楚？
無奈，湯嘉賓忍著怒火問沙定州接下來如何安排，還好沙定州這時候還在想著繼續進攻楚雄的打算，告訴湯嘉賓他回昆明是先整一下軍隊，因為軍中新兵太多戰鬥力太差，對於後續戰爭有些不利，略微整編訓練一下，也能更好應對戰爭。
至於楚雄還是要打的，不過沙定州認為傻乎乎地強攻楚雄實在得不償失，倒不如繞過楚雄去打對方的後方，假如能直接攻到大理或者永昌的話，拿住沐天波，那麼楚雄打不打也無所謂了。
對於沙定州的這個突發奇想的打算湯嘉賓倒是認可，可他覺得沙定州完全可以在進攻楚雄覺得一下子拿不下的情況下直接繞路，或者擺出繞路要進攻對方後方的舉動誘騙楚雄的軍隊回防後方，如此一來就能在野戰解決楚雄的明軍，等到這時候楚雄不用打也就拿下來了，何必打了一半回來後整軍再西進作戰那麼麻煩？
可現在都已到了這個地步，這些話說了也白說。既然沙定州有了新的想法，湯嘉賓也只能按照他這個想法為沙定州重新謀劃。可就在湯嘉賓絞盡腦汁為沙定州做好計劃，包括籌備物資準備再一次開戰的時候，突然東邊傳來訊息，宣威和富源兩地出現明軍，兩地沒有防備被明軍很快拿下，明軍佔據了宣威和富源後繼續用兵，已朝著曲靖攻去。
聽到這個訊息，沙定州大驚，一下子慌了神。原本打算西進的計劃也被沙定州臨時叫停了，現在沙定州遲疑不決，也不知是應該繼續西進的好還是掉頭向東增援曲靖的好，這一考慮就是好幾日的時間，可把湯嘉賓給急壞了，這不今日湯嘉賓來到這詢問沙定州是否已考慮完，最終的決定是甚麼。
“丞相呀，寡人現在擔心一旦西進，這明軍佔了曲靖可怎麼辦？曲靖在昆明東邊，是由東至昆明的大城，一旦曲靖丟失，不僅明軍能直接進攻昆明，假如南下的話說不定就直取阿迷州等地了啊！”沙定州神色猶豫，唉聲嘆氣對湯嘉賓道。
湯嘉賓道：“大王！曲靖本就有軍隊駐守，何況得知明軍拿下宣威和富源後大王已派兵增援，如今曲靖有大王所部萬人在，憑藉曲靖城防明軍想拿下曲靖沒那麼容易。”
“既然楚雄能擋住大王半月進攻，曲靖如何就不成？何況根據訊息明軍人數並不多，雖有四川白杆軍能打，可貴州軍戰力不強，兩部加起來同曲靖守軍相差不多。先不說明軍缺乏攻城器械要拿下不易，就算明軍最終拿下曲靖，以曲靖的兵力駐守，明軍恐怕也損失不小，等到這時候明軍根本沒能力西進昆明，何況昆明如何是曲靖能比？只要大王在昆明擺上幾千人馬，就算明軍把牙都磕斷了，也決計拿不下昆明的！”
“臣以為，眼下大王應該立即領兵西進，無論是繼續強攻楚雄還是繞道進攻大理或者永昌都可。只要幹掉沐天波，這優勢就完全在大王之手。等到那時候整個滇西全是大王的地盤，大王就沒後顧之憂，到時候掉頭再東進救援曲靖，圍殲明軍輕而易舉啊！”
“這……萬一曲靖丟了呢？等曲靖一丟，就算明軍不打昆明也能南下啊！阿米州等地可是寡人的地盤，寡人在兩地經營多年，如落到明軍之手，這根基就沒了啊！”沙定州皺眉說道。 “這又何妨！”湯嘉賓道：“先不說明軍有無這個能力，就算有暫時丟了兩地也不妨礙大局。大王如今是滇地之主，放眼當在整個滇地，何必著眼小處得失？讓對方暫且佔些便宜，只要大勢在大王手中，整個雲南日後還不全是大王的？”
沙定州皺眉又想了一會兒，搖頭道：“不妥不妥，根基如何能丟？這讓寡人如何面對父老鄉親？到時候寡人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寡人以為，還是調兵南下，做好防備再說，如曲靖保住那是最好，如保不住還能在南邊擋住明軍，不使其南下。至於昆明這邊，寡人也不放心，不如暫在昆明看看局勢，假如明軍攻破曲靖直再打昆明，寡人也能在此駐守，擋住明軍……。”
“大王！如此一來豈非被動？”湯嘉賓焦急道：“大王如不放心，可以暫且把西邊的楚雄放一放，舉重兵增援曲靖，直接在曲靖同明軍決戰也可。只要打敗東邊的明軍，大王再掉頭西進也成啊！”
“可這樣一來昆明就空虛了啊！”沙定州道：“萬一到時候楚雄那邊的明軍趁機來攻怎麼辦？一旦昆明丟了，寡人豈非左右為難？到時候寡人只能退往南方，大好局面不就瞬間就變？”
“我……。”湯嘉賓鬱悶到了極點，這時候他恨不得找把斧子把沙定州的腦子劈空看看裡面究竟裝的甚麼，難不成全是稻草？
楚雄那邊明軍才多少人？而且經歷了之前沙定州攻打楚雄，楚雄的明軍已損失了不少，短時間哪裡有能力來打昆明？就算沐天波在後方調集兵力，還有其他土司協助出兵，想聚集起來也需要時間啊！
現在時間和主動權都在沙定州這邊，他怕甚麼？何況昆明這樣的大城是這麼好打的？沙定州擺幾千人在這，如不放心擺個上萬人就行了，到時候明軍想拿下昆明談何容易？等到在東邊解決了增援的明軍，再掉頭和昆明守軍來個裡應外合，明軍怎麼可能是沙定州的對手？這又有甚麼可擔心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在湯嘉賓的苦苦相勸下，沙定州最終回了他這麼一句話，更讓湯嘉賓無語。
“大王，要不立即聯絡緬甸那邊，邀請緬甸儘快出兵。只要緬甸一出兵，用不了多日就能攻到永昌，假如運氣好在永昌幹掉沐天波，雲南大局就定了！”無奈之下，湯嘉賓舊事重提，建議請緬甸出兵，這樣的話就不必顧慮西邊的問題了。
“可是丞相，緬甸一旦出兵，滇西就落入對方之手，地盤到了莽氏手裡肯定是要不回來的，這豈非大虧？”眨著綠豆一般的眼睛，沙定州很是糾結道。
“大王，這地盤不地盤暫且不說，而且現在滇西本就不在大王手中，就算讓緬甸佔了些去又如何呢？只要大王拿下雲南，給緬甸一些地盤也是值得的啊！何況沒有地盤誘惑，緬甸如何願意出兵幫助大王？”
“這總歸是不好，寡人現在依舊局面佔優，這雲南本就是寡人的，何必分一杯羹給莽氏？寡人實在捨不得啊！”沙定州搖頭如此說道。
湯嘉賓簡直要抓狂了，心中破口大罵沙定州這個豎子不足為謀，更深深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居然會當這個白痴的謀臣。
孰輕孰重都是明擺著的，沙定州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瞻前顧後不算，還小氣吧啦，這樣的性情如何能成大事？
接著，湯嘉賓再一次苦苦相勸，可勸來勸去沙定州依舊一意孤行，既不肯立即西進，也不肯以全力增援曲靖和東邊的明軍決戰，更不肯以滇西地盤為代價邀請緬甸出兵幫忙，反而選擇了在湯嘉賓看來最糟糕的方式，自己坐鎮昆明不動，派一支部隊南下守護老巢，同時坐觀曲靖戰事和西邊的變化，來一個“巍然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