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一家人
作為八旗勳貴,努爾哈赤的外孫,遏必隆心中對多爾袞是有著感激的。要知道他可不是愛新覺羅氏,能以鈕祜祿氏的身份成為大清舉足輕重的人物,並深受重用,靠的就是多爾袞的提拔。
從這點來講,多爾袞是遏必隆的伯樂也不為過,而且在當初爭奪皇位的時候,遏必隆就站在了多爾袞這邊聯手和豪格抗衡,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多爾袞對他極為信任,這才會在明軍大軍壓近,眼看盛京不保的情況下把布木布泰母子託付於他,提前離開盛京了。
在逃出盛京後,遏必隆也是一直按照多爾袞事先的吩咐做的,全力護著布木布泰母子轉折來到此地,並以蒙古人的身份隱藏起來。
自來到這後,遏必隆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保護好布木布泰母子,再憑藉著自己最大能力穩定部下,維持部落,可以說布木布泰母子有今日的暫時安穩,和遏必隆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但遏必隆同樣也是個聰明人,他雖然對多爾袞忠心耿耿,可也明白自大清滅亡後他們身份的尷尬和所面臨的處境。如果是在一年前……或者半年前,遏必隆還有期待多爾袞找到他們匯合,然後以現在所在部落為根基慢慢發展,找尋機會,最終光復大清的可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想法也漸漸發生了改變。關鍵是局勢的不同,大明如日中天,已沒有任何對手,強悍的大清已滅,就連蒙古各部也對大明俯首稱臣。就算是大清最強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在遼東戰場佔些便宜,哪怕己已之變攻入長城,皇太極也沒能打破京師,最終只能返回遼東。
而現在大清沒了,再想恢復到以前談何容易?難不成就憑藉他們區區千人?這豈非是開玩笑?這麼點兵力,對付一些蒙古小部落還勉強,可對付蒙古中大部落根本就沒半點贏的可能,更不用說對付擁有天下的大明瞭。
正因為如此,鄂爾泰的心態也開始有了改變,他漸漸放棄了恢復大清的打算,而且在這裡時間越久,他越覺得像現在這樣偽裝成蒙古人,安安穩穩生活也沒甚麼不好的。
可就算這樣,內心中鄂爾泰對多爾袞還是有些負責的想法。他雖希望多爾袞能安然找到這裡,和他們匯合。可潛意識中又覺得多爾袞的徹底消失未嘗不是件好事,也許他的消失能讓他們這些人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徹底死心成為蒙古人,這樣的複雜心情使得他很是糾結,遏必隆也從未同任何人說過。
“攝政王吉人天相,自當無礙……。”
“呵呵,你真的這樣想?”
“奴才……奴才……。”遏必隆也不知如何回答了,他總不能把心裡話說出去吧?
“罷了。”見遏必隆糾結的表情,布木布泰輕嘆一聲:“我知攝政王對你有恩,你如此想也是正常的。不過遏必隆,你可是一個聰明人,當然明白攝政王在與不在的不同之處。”
低下頭,遏必隆沒有說話,因為布木布泰的話他根本就不好接,說甚麼都不利於自己,索性就不說了。
“遏必隆!”
“奴才在!”
“我問你,以你對攝政王的瞭解,假如攝政王安然來到此地,同我等相會,攝政王會如何做?”
“這……。”遏必隆愣住了,他遲疑了下咬牙道:“攝政王雄才大略,奴才以為攝政王必然會重整旗鼓,以期未來。”
“嗯,說的不錯,我也是這樣想的。”布木布泰點點頭道:“不過你覺得攝政王如果這樣做,能成事麼?”
“奴才……。”話到嘴邊,遏必隆卻說不出口,說能成事?這不僅是欺騙布木布泰,更是欺騙自己。遏必隆又不是沒腦子的愣頭青,多爾袞看重他絕對不是因為遏必隆能打,假如要論武力的話,八旗中比遏必隆強的人太多了,其他的不說就說級別和他差不多的鰲拜吧,如果對放起來,兩個遏必隆都不一定能打過一個鰲拜。
遏必隆之所以能脫穎而出,更被多爾袞所看重提拔,關鍵在於他是八旗年輕一輩中既能打又有腦子的人,而且遏必隆做事很穩重理智,很少有熱血上頭的情況,所以把布木布泰母子託付給他,多爾袞才會放心。
見遏必隆說不出話來,布木布泰也沒逼他:“你也無需回答,你的想法我明白。”
“奴才該死……。”遏必隆伏身在前,朝著布木布泰磕頭。
“這是何必,起來起來。”布木布泰連忙伸手去拉遏必隆,遏必隆急忙起身,這時候布木布泰拉著遏必隆的手柔聲安撫道:“你對皇帝和攝政王的忠心我知道,我也明白你的難處,如我是你同樣也會如此想。假如大清還在,盛京也在,我的想法自是不同,可眼下大清已沒了,我等就和喪家之犬一般藏匿在此,能活著就算不易了,哪裡還奢望其他?”
拉著他的手坐下,布木布泰語重心長道:“我一個女人沒甚麼,大不了身死去地下找先皇去。可皇帝怎麼辦?我如果死了,難不成帶著皇帝走?皇帝可是先皇的血脈,我大清的主子,眼睜睜看他走向絕路?如是這樣,到了那邊見到先皇,又如何向他交代?”
“主子,要不你帶著小主子先去北邊?我領著人留在這裡,如能瞞得過去最好,假如瞞不過,至少也能替主子們掩護一二?”“這辦法是不成的。”布木布泰搖頭道:“找個娃娃冒充皇帝,萬一事敗還有一線生機?雖然聽起來不錯,可去了北邊我和皇帝怎麼活下去?身邊沒有了人,別說遇到部落截殺了,哪怕是一場大雪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此外,如果攝政王找來了,見不到我等他會是甚麼反應?你可想過這點?”
“這……。”遏必隆無話可說,這不行,那也不行,這可怎麼辦?尤其是多爾袞的問題最為關鍵,現在他在還能和布木布泰商量著來,一旦多爾袞找來了,就不是商量這麼簡單了。
以多爾袞的脾氣性格,這可是一位一言九鼎的主,只要下了決心任何人都阻攔不住。遏必隆太瞭解多爾袞了,說他剛愎自用也好,說他驕橫自大也罷,他不出現也就算了,一旦出現就會把所有人推向深淵。
“罷了罷了,此事不易,你我都好好想想如何?”布木布泰問道。
遏必隆頓時如釋重負,連連點頭。見此,布木布泰在他手背輕輕拍了拍,柔聲道:“我們是一家人,既然一家人就得齊心,反正還有時間,多琢磨琢磨終究有辦法。”
“現在我和皇帝孤兒寡母,能真依靠的也就是你了,只要有你在,我的心中就安。”
“主子……。”遏必隆心中感動,眼淚都忍不住落下來了,如此強盛的大清變成這樣,原本應該母儀天下的皇太后和至高無上的皇帝猶如喪家之犬,就連要保全性命都要如此卑微,他如何能受得了?
“請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保全主子和小主子,哪怕奴才粉身碎骨也要護得主子安全!”
“好!好!”
布木布泰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著她又安慰了遏必隆幾句,然後再叮囑他這些日子一定要關注科爾沁部和周邊蒙古各部的動靜,等交代完後,遏必隆磕頭離開,遏必隆前腳剛走,奇塔特不知從哪裡突然就冒了出來。
“姑姑,您說這遏必隆會不會……?”
“他聽話也罷,不聽也罷,人嘛只要心中有了想法,自然就會變。”布木布泰嘴角掛起了一絲笑意。
如果要論打仗,布木布泰是一竅不通,要論管理國家她也搞不明白,可要說如何對付男人,揣摩對方的心思,布木布泰卻是此中高手,要不然堂堂多爾袞怎麼會不顧一切扶持她們母子呢?
就連多爾袞都擋不住自己的魅力,何況區區一個遏必隆呢?布木布泰這一手以退為進使得爐火純青,遏必隆在不知不覺中心裡就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一旦生根發芽,那麼遏必隆對多爾袞的忠心自然就大打折扣,再加上逃亡的這一年中,布木布泰對遏必隆的潛移默化,到時候就算多爾袞找來了,恐怕遏必隆在關鍵時刻也會站在自己這邊。
“姑姑說的對,可萬一遏必隆念著舊情呢?”奇塔特不大的眼珠子一轉,忍不住問道。
“這又如何?”布木布泰輕描淡寫道:“這不還有你在麼?有些事他不做,你可以做,等木已成舟,只要遏必隆也就沒了退路,到時候難不成他還會動手殺了我?”
“殺你估計不會,可殺我就難說了。”奇塔特心裡如此想,但這話卻不敢說出口。別看他的年齡和自己這個姑姑相差不大,但是他對這個姑姑太瞭解不過了,區區一個女子能成為大清的皇太后,還把自己的兒子弄上了皇位,更讓多爾袞這樣的人對她死心塌地,布木布泰怎麼可能簡單。
而且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柔弱的布木布泰又展現出了骨子裡的兇狠,這更讓奇塔特心中很是忐忑。但現在他的處境連布木布泰都不如,如果沒有布木布泰護著,他這個曾經的科爾沁郡王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天下雖大卻哪裡都去不了。
“放心,到時候我自會護著你。”雖然奇塔特沒有說話,可布木布泰卻悠悠說了這麼一句,奇塔特聽後連連點頭,心中的大石落了下來,更接連拍著這位姑姑的馬屁,說著好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