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師兄
宋王朱敏澄奉旨去了高陽,替皇帝朱慎錐為孫承宗主持後事,並帶去了皇帝給他的身後殊榮。
朱慎錐再看重孫承宗,對他的去世惋惜,可為君是不可能親往的,至於太子也是一樣,皇帝能親自給作為臣子的孫承宗寫一篇祭文已是皇恩浩蕩,何況還給了那麼多殊榮和文忠的諡號,孫承宗也能在九泉下欣慰了。
宋王朱敏澄前往高陽,足夠證明皇帝和朝廷對孫承宗的蓋棺定論,並給了巨大的榮耀。
在高陽朱敏澄以弟子的身份先祭拜了孫承宗,再以親王身份主持了孫承宗的後事,當唸完皇帝所寫的祭文和給予孫承宗包括孫家的殊榮後,孫家上下無不感恩零涕,拜謝聖恩。
事完後,朱敏澄謝絕了高陽縣令為他安排的住處,而是住進了孫府。
在他看來,孫承宗不是外人,作為孫承宗的弟子,雖然孫承宗教他的時間並不長,可短短的兩三年中,朱敏澄卻在孫承宗的教導下受益匪淺,更格外尊重自己這個老師。
當年孫承宗離開京師告老還鄉的時候,無論是太子朱敏瀾還是宋王朱敏澄,都對孫承宗的離去感到惋惜。而這些年中,他們時常和孫承宗通訊,透過書信交流,孫承宗經常在信中對他們的學業疑惑和提出的問題進行解答,雙方的感情異常深厚。
孫家是高陽的大戶,孫府的面積也不小,為安排宋王,孫鎬特意騰出了一處後院。原本孫鎬還想把半個孫府騰空,安排宋王和隨從入住的,不過被朱敏澄拒絕了,孫承宗的子女可是不少,這一次葬禮基本都趕回來了,這麼多人回到原本的孫府老宅就夠擠的,如果直接騰空半個府邸反而不合適。這畢竟是自己老師的家和老師的家人,自己作為客人怎麼能喧賓奪主呢?
幾日的忙碌,今天落葬後終於算是結束了,朱敏澄打算在孫府再歇息一日,明日就啟程回京。
去了前面給老師的牌位上了一炷香,朱敏澄回到臨時居住的後院,換了一身衣裳,煮了一壺茶,手裡拿著本書正凝神看著,外面傳來了孫鎬來拜見的訊息。
示意隨自己來高陽的太監讓孫鎬進來,朱敏澄放下手中的書,站了起來。
“殿下!”一進門,就見朱敏澄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孫鎬連忙上前行禮。
“師兄不必如此,來來來,坐下說話。”朱敏澄連忙抬手製止,但孫鎬依舊恭恭敬敬地行完了禮。
隨後,朱敏澄招呼孫鎬坐下說話,孫鎬道了聲謝,這才坐在了對方的下首,開口說了幾件事。
原來他得知朱敏澄明日就要回京,特意前來詢問明天離開的安排,並且以孫家後人的名義託付朱敏澄向陛下道謝,同時還有一份謝恩摺子請朱敏澄帶回京師呈交聖上。
此外,對陛下給孫家的殊榮和蔭官,孫鎬兄弟幾人已商議過了,決定讓排行第四的孫鋡來受這個蔭官。
“幾位師兄決定了?”朱敏澄意外問。
“已定下了,我同兄長們商議後都覺得由四哥來承襲蔭官最為合適。之前先父離京時,陛下已有過一次恩賜,那時候先父考慮後給了五哥,這一次無論是兄弟排行還是其他方面來看,四哥是最為合適的。”
“這……也罷。”朱敏澄微微點頭,原本他以為這一次的承襲蔭官會落到孫鎬的頭上,對於自己老師家的這幾位師兄朱敏澄有些瞭解,雖然這幾位師兄的才能都遠不如自己的老師,但卻都是品德正直之人。
除去先孫承宗離世的三子外,有六個兒子在,老大、老二和老五分別都已有了官身,而且皇帝還給了孫家世襲錦衣衛的殊榮,足以孫家日後榮耀幾代了。
孫承宗在世的時候,家中的幾個兒子不是在外為官,就是因為成婚生子後分了出去,雖同在高陽生活,但不住在孫府。
孫承宗的身邊只留下了最小的兒子孫鎬,而在孫承宗最後的這幾年中一直也是孫鎬陪伴其父左右,是在他去世時唯一在孫承宗身邊的兒子。
常言說得好,大孫子小兒子,對於幼子父母往往是最喜愛的,何況孫鎬還是孫承宗六十多歲才有的小兒子,平日裡對孫鎬更疼愛幾分。孫鎬的讀書能力暫且不說,可人品卻無可挑剔,再加上他這些年一直陪伴著孫承宗,直到孫承宗離世這一刻,按理說孫承宗去世後大部分家業理當由孫鎬來繼承。
從這點來講,這一次皇帝給孫家的恩賜蔭官大機率是孫鎬的,但沒想到孫鎬卻把這個難得的機會給直接讓了出去,給了他的四哥。這讓朱敏澄有些意外,但看著孫鎬清澈的眼神還有那坦然的神態,朱敏澄心中也不由得對自己這位師兄的胸襟暗暗讚歎。
“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抬手給他倒了杯茶,朱敏澄問道。孫鎬輕嘆道:“先父剛離世,按禮制我當守孝三年,昨日我已讓人去先父墓地結廬了,等殿下回京後我就會搬過去住,陪伴先父,這三年中也能靜下心來好好讀書。”
“這……。”孫鎬的回答讓朱敏澄不知怎麼說才好,父母去世守孝是孝道,可孫鎬也沒必要這麼做吧?一般都是呆在家中守孝,可他卻直接去墓地邊上結廬而居,這可不是一日兩日,是整整三年啊!這個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正想開口勸,但話到嘴邊朱敏澄卻嚥了回去,因為他在孫鎬的神色中看到了堅定。孫鎬雖然年輕,但極有主意,既然他決定了的事就不會改變。而且他能把皇帝給的恩賜和蔭官都推給了自己兄長,那麼去郊外結廬而居恐怕也是早就想好了的。
“師兄至孝,孤實在佩服……。”
“先父去前對我等兄弟一直寄予厚望,但我們兄弟六人除大哥二哥外,其餘幾人都讀書無成,不能不說是遺憾。我在兄弟中年齡最小,先父對我更關注的多些,可如今我年已二十有餘,卻連秀才都不是,實是對不起先父教誨啊!”
“接下來三年守孝我已想好了,當好好讀書,等守孝過後就試一試科舉,進士甚麼的我此身不奢望,如能僥倖中舉也算了卻先父願望,盡為子孝道了。”
說著,孫鎬眼中晶瑩閃動,似乎又想起了他的父親孫承宗。見他如此,朱敏澄心中也是感慨,更對自己這位師兄多了幾分親近。
突然一個念頭從心中而起,朱敏澄問道:“師兄可有為官的想法?”
“為官?”孫鎬一愣,哭笑不得道:“先不說接下來三年守孝,就算三年後科舉能不能成也不得知呢。我一個白身,哪有甚麼資格為官啊!何況自己知道自己事,我這人就算讀書有所長進恐怕科舉前途有限,這輩子能中個舉人就不錯了,至於進士根本不用想,如此怎能為官?”
孫鎬說的沒錯,大明的確有舉人為官的例子,先不說大明開國之初有舉人當到六部尚書甚至大學士的情況,但那時候是因為元末戰亂的緣故,天下讀書人本就少之又少,而且朱元璋剛剛建立大明,為穩固統治要拉攏天下讀書人,如此一來在進士不足的情況下直接提拔舉人為官也是正常的。
而隨著大明的統治逐漸穩固,朝廷的科舉漸漸恢復後,舉人雖有做官的資格,但大明中後期已很少有舉人直接當官的例子了。這百多年來,除了大名鼎鼎的海瑞外,以舉人身份當官者寥寥無幾,現在永明朝雖有兩位大員是舉人身份,並做到了二三品的官職,一個是兵部侍郎陳新甲,另一個是遼東巡撫李信,可除去他們之外還有何人呢?
尤其現在孫鎬連秀才的功名都沒,這就更不可能當官了。
但朱敏澄卻不以為然,他正色對孫鎬說,如果孫鎬有為官的打算他可以幫忙,不管怎麼說孫鎬是孫承宗的幼子,也是自己的師兄,兩人的年齡相差也不算大,朱敏澄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對孫鎬的印象頗佳,雖然孫鎬沒有孫承宗的才能,只是中人之資,但孫鎬無論從品性還是其他來看卻不差。
而且用人也不全是用有能力的人,這天下人這麼多,大多數都只是普通人,真正有才能的人能佔幾何?這麼多年,朱敏澄雖不是太子,可跟著自己父皇也學了不少,很清楚如何用人之道,更明白但凡是人就有他的閃光點,只要用其所長,哪怕是能力不足的人也能發揮出不小的作用,這點朱敏澄深以為然。
聽到朱敏澄這麼說,孫鎬當即一愣,神色很是詫異。接著他起身就朝著朱敏澄深深一禮:“殿下,國家制度不可違,殿下乃我大明親王,陛下嫡子,如何能一己之好破壞制度,私授官職?草民雖未有功名,但草民也是讀書人,如此行徑草民不能答應,還請殿下收回剛才失言,當以國朝制度為準,慎言慎行啊!”
這話一出,朱敏澄頓時哭笑不得,他馬上就知道孫鎬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看著他一副正色,並且執意拒絕和勸阻的模樣,朱敏澄對孫鎬的感官更好了幾分,更起了要用他的想法。
“師兄誤會了。”
“誤會?”
朱敏澄點頭道:“是孤的不是,孤剛才意思並非要向師兄私授朝廷官職,而是想問問師兄是否有意在孤的宋王府為官。師兄不是外人,孤也就同師兄直言,孤用不了多久就要外出就藩,等就藩後自當開府。孤身邊缺人,尤其缺師兄這樣的人,如師兄願意屈尊來孤這邊,孤當以長史之職奉之,如何?”
“啊!”孫鎬根本沒想到朱敏澄是這個用意,當即就傻了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