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范文程的擔憂
過了不久，那太監就回來了，不僅是他還有布木布泰身邊的大太監吳良輔。
“範大人隨咱家來。”吳良輔見到范文程，很是客氣道。
“煩勞吳公公了……。”范文程拱手道，接著就跟著吳良輔往裡面走去，沒一會兒就到了一處偏殿。
吳良輔讓范文程在這稍候，接著就先離開了，片刻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范文程連忙起身，只見布木布泰在吳良輔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奴才范文程叩見主子……。”見到布木布泰，范文程連忙上前打著千兒，還跪下磕了個頭。
“範先生來了，起吧。”布木布泰微笑著說道，先坐下後再抬了抬手，這時候范文程才從地上爬起。
“聽吳良輔說，範先生要見哀家？不知所為何事？”布木布泰開口直接詢問。
“這……。”范文程張口卻沒馬上說，目光朝左右看了看。
布木布泰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一旁的吳良輔道：“你去外面候著。”
“嗻！”吳良輔連忙應了一聲，邁步就出了殿，到了外面他還貼心地把殿門給掩了起來，隨後守到一旁。
“行了，這裡沒外人了，範先生坐下說話。”
“謝太后！”范文程應聲道，隨後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而且屁股不敢坐的嚴實，只捱了個小半兒。
“有甚麼要同哀家說的，範先生儘管說就是了。”
“太后，今天朝會，臣思索甚多，臣想來想去覺得這一次大明突然開戰恐謀劃甚遠，眼下大明遼軍、關寧鐵騎和新軍猛攻盤山，我大清在盤山兵力不足，之前索尼帶兵增援，整個盤山也不過五千人而已。”
“今天太后派鰲拜領兵再增援盤山，以鰲拜的三千八旗再加調集的漢軍，盤山總兵力也僅是一萬多人。再加上開戰至今，盤山激戰已有數日，損傷不少，真正能戰之兵約莫也就半數……。”
“範先生說這些究竟是何意？”布木布泰聽得一頭霧水，她本就不懂軍事，而且之前又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更不明白這些話是甚麼意思。
“太后，奴才以為盤山戰況是明軍有意為之，太后不得不防啊！”范文程暗暗苦笑，他跟隨皇太極多年，如果是皇太極恐怕早就想到這些了，就算是多爾袞估計也會看穿明軍的意圖，可自己說的這麼明白布木布泰卻依舊不知，就連朝中的八旗勳貴也沒人看出來。
“有意為之？範先生，你說的明白些。”布木布泰雖還沒明白范文程的話，可隱隱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范文程不在朝會上提，在朝會結束後私下求見和自己說這些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她雖然不懂軍事，可卻知道範文程的能耐，這可是大清第一文臣，也是第一漢臣啊！
范文程組織了下語言，對布木布泰解釋了起來。他告訴布木布泰在他看來現在明軍明明有直接拿下盤山的能力，卻始終沒有盡全力進攻，這幾件事很是蹊蹺。
按照明軍的兵力，無論是數量還是火器配備都比八旗強許多，而且現在的明軍戰鬥力也不同往日可言，尤其是明軍的新軍更不亞於八旗精銳，當年皇太極都在這支新軍中吃過大虧，何況其他人呢？
前些回報，遼東的明軍幾乎傾巢而出，遼軍、關寧鐵騎和新軍加起來足足有七萬多人。這麼數量龐大的一支軍隊難道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盤山？當初明軍進攻盤山的時候，整個盤山才多少人駐守？除去千人的八旗軍隊外，就是一些漢軍旗了。
幾十倍的兵力再加火器的威力，說句不好聽的話，一人一泡尿都能把盤山的守軍給淹死了。何況八旗兵本就不善於守城，盤山又不是甚麼大城堅城，僅僅只是一個要塞罷了。
以明軍的實力，要打下盤山不難，就算守軍抵抗頑強也是擋不住的。可偏偏盤山的守軍卻守住了，而且是在出動野戰騎兵被關寧鐵騎和新軍打回去的情況下守住了盤山，這實在是蹊蹺。
等到索尼的增援抵達盤山，盤山的情況並沒好轉，卻也依舊沒有惡化。還是維持在搖搖欲墜卻堅守不破的程度，但同時八旗的傷亡卻一直居高不下，迫使盤山多次再向盛京求援，這才有今天鰲拜領兵增援的情況發生。
聽到這，布木布泰也隱隱感覺到了問題，按照范文程的判斷明軍本就有拿下盤山的能力，可為何要這麼做呢？
“奴才以為大明是想以盤山為誘餌，讓我大清不斷往盤山投入援軍，以拼消耗！”范文程正色道。
布木布泰略有不解，問范文程這究竟甚麼意思？明軍為何要這麼做。范文程繼續解釋道，他告訴布木布泰大清和大明相比無論是人口還是實力遠不如，但大清為何能在薩爾滸之戰後崛起，一直壓著大明打呢？除了八旗驍勇善戰外，那就是大清在每次戰術都採取了避其鋒芒和以絕對兵力優勢各個擊破，或者用圍點打援戰術來擊敗明軍的戰法才贏得了戰爭。
之所以用這些戰術，關鍵是因為大清的底子薄，沒有絕對把握贏得大明。無論是當初的努爾哈赤還是後來的皇太極都清楚地明白這點，整個大清現在也僅僅擁有幾百萬人口，可戰之兵加起來也不過十五萬而已。
這些兵力包括八旗各部和漢軍旗還有蒙古八旗，如果進行全國總動員，或許還能徵召幾萬人。但明軍卻有百萬大軍，而且大明的人口數量根本不是僅僅一個遼東的大清可比，大明可以承受多次失敗，但大清卻承受不起一次戰敗。
雙方的優勢和弱點都很明顯，打仗靠的就是揚長避短，以己長擊彼短才是。一直以來，八旗都是這樣乾的，也取得了極好的效果，可現在不同了，隨著明軍的實力增強，尤其是火器的銳利，雙方在野戰的差距漸漸拉小。
可就算明軍戰鬥力增強了些，但以野戰來看依舊是八旗佔據上風。而且八旗依靠的是騎射，軍隊更以騎兵為主。但明軍大部分都是步兵，僅關寧鐵騎一支能正面和八旗抗衡的騎兵，就算這樣關寧鐵騎的數量也不算多，充其量也就兩三千而已。
現在明軍把戰場設在盤山，故意攻而不破，目的就是要吸引大清對盤山增援，把八旗的力量牢牢困在盤山一地，就此相互拼消耗。
如果是這樣的話，八旗賴於贏得戰爭最適合的戰術就從野戰變成了攻防戰，這對大清是極其不利的。而且這樣繼續打下去，八旗不斷投入，就和受了傷的人一樣會不斷流血，就此虛弱下去。
“太后，奴才以為大明此舉惡毒之極，以此戰術來揚長避短，他們很清楚一旦同我八旗野戰，哪裡有把八旗釘在盤山消耗更為划算。假如繼續這樣下去，我大清有再多的軍隊也填不滿這個窟窿啊！”
“啊！”布木布泰大驚失色，終於明白了范文程的意思，而且她本就是一個聰明人，等搞明白這些後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範先生剛才朝會為何不說？”
“奴才……。”范文程苦笑一聲，起身朝著布木布泰跪下磕頭，也不辯解。
見此，布木布泰頓時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雖然范文程猜到了明軍的意圖，但他卻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而且他的身份比較尷尬，他雖深受當年皇太極信任，現在自己和多爾袞對他也多有重用，但他卻不是滿人而是漢臣，大清是以八旗立國，漢臣哪怕官做的再大，在八旗勳貴中僅僅也只是個奴才，一旦范文程在朝會中提出這個建議，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尤其是現在多爾袞不在的情況下，根本沒人能護得住他。
“哀家明白了。”布木布泰輕嘆道，想了想先讓范文程起來，然後問道：“依範先生所見，眼下應當如何？是放棄盤山撤兵，然後以八旗野戰同明軍周旋？”
“如此並不妥當。”范文程有些無奈道：“大明那邊早就算計好了，就算放棄盤山明軍也有對策。盤山一丟，明軍從遼西往盛京近在咫尺，我八旗精銳就算意圖同明軍野戰，只要明軍穩紮穩打依舊可以向盛京推進。一旦兵峰抵達盛京麻煩就更大了，戰火就瀰漫到了盛京，盛京危在旦夕，到時候太后和皇上是走還是守呢？”
“這……。”布木布泰愣住了，心中焦慮萬分，她下意識握住衣襟，急切對范文程問：“範先生可有甚麼好辦法破此局？”
“奴才沒有好辦法，如蒙古無事，科爾沁部能來增援，等科爾沁騎兵一到自然一切難題迎刃而解。可現在科爾沁那邊也打起來了，科爾沁自身難保，哪裡還能顧得上我大清？”
嘆了口氣，范文程繼續道：“眼下也只能暫守盤山，但絕不能繼續往盤山增兵了。以明軍的戰術，繼續增兵就是添油，讓明軍消耗罷了。至於盤山依舊掌控在我大清手中，此外在朝鮮的攝政王必須儘快回來，只有攝政王回來，雙方實力才會發生扭轉，以攝政王之能必能解此困局。”
“那就讓攝政王儘快回來。”布木布泰脫口道：“豪格那邊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人，他可是先帝的長子，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先帝基業毀於一旦麼？哀家打算以太后名義給豪格去一份書信，勸他同攝政王化干戈為玉帛，就此罷兵，如能握手言和同攝政王聯合擊退明軍，哀家可保證之前事一筆勾銷，絕不反悔！”
“如此甚好！太后可試一試。”范文程心中微松，連忙道。可接下來他又說了一句話，讓布木布泰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