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告身
湯泰出京時，都指揮使吳孟明特意和他做了交代，讓他到福建後不僅要摸清楚鄭芝龍的底細，更要想辦法分化瓦解鄭芝龍內部，從而配合洪承疇接下來在福建的計劃。
不僅如此，湯泰離京之前周安民也特意把他召過去仔細叮囑了一番，對於周安民這個老上司，湯泰可比吳孟明要更上心多了，別看眼下吳孟明才是錦衣衛的都指揮使，周安民已不再在錦衣衛任職，可要知道如今的錦衣衛上上下下依舊是周安民之前的班底，再加上週安民的身份特殊，他的交代等於皇帝的意思，湯泰如何能不上心？
在一年多前，錦衣衛就暗中開始在福建佈局，不僅陸續調換了福建錦衣衛衛所的大部分人，更從各地抽調精兵強將至福建千戶所，其中盧漢洲就是這樣來到福建的。
之所以這樣，下面的錦衣衛或許不清楚，可作為錦衣衛高層的湯泰卻是知曉一二，如此安排無非就是針對福建，而福建最重要的就是鄭芝龍為首的集團。
隨著山東水師提督鄭鴻逵出使歐羅巴，朝廷這些日子已明顯抓緊了對福建的謀劃。這一次把浙江和福建兩省合併成閩浙，設定總督轄區，並調任赫赫有名的洪承疇為閩浙總督，皇帝打算向福建也就是鄭芝龍動手的意圖已是明明白白。
鄭芝龍依仗著自己的實力，在福建幾乎如同土皇帝一般。別說一般的官員了，就連福建布政使也拿鄭芝龍無可奈何。要知道鄭芝龍不僅富可敵國，更擁兵十五萬大軍，這樣一支強軍在手，想解決鄭芝龍異常困難。
靠一般的辦法是完全不行的，鄭芝龍可不是毛文龍，這傢伙本就是海盜出身，是提著腦袋在海上一刀一槍廝殺出來的，雖然當了大明的官，也得了大明的爵位，可從本質上來說依舊是草莽。
當年袁崇煥可以憑藉區區一把尚方寶劍就斬了毛文龍，可要碰上鄭芝龍，別說尚方寶劍了，就算是皇帝親臨這老小子也敢給你來個魚死網破。鄭芝龍可不是那種甘願束手就擒的人，真以為他的十五萬大軍是吃素的呢？要真鬧到這個地步，就算解決了鄭芝龍，可他手下的那些人怎麼辦？一旦發生兵變叛亂，南海再無寧日，如此結果誰都承受不起。
湯泰抵達福建後就開始了準備，同時對鄭氏集團進行摸底，隨著時間的推移，諸多資料資訊擺上案頭，湯泰越發覺得這件事做起來棘手的很。
處置鄭芝龍一人倒是不難，難的是解決了鄭芝龍後怎麼才能處理好後續的事務，包括鄭芝龍的那些部下和軍隊問題。這個事必須要謹慎從事，千萬不能心急，而且鄭芝龍也不傻，他同樣也有訊息來源，朝廷所做的這些安排鄭芝龍就算弄不清朝廷真正用意，但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以鄭芝龍的能耐，只要感覺到不對勁就足夠了，而且今天盧漢洲帶來的訊息也證明了這點，看來鄭芝龍已經在著手處置一些事了，他也清楚隨著洪承疇的到來，必然會找他麻煩，鄭芝龍提前安排這些就是避免被洪承疇抓到把柄，此外在做必要的準備。
從鄭芝龍的這些動作就能看出他對朝廷的態度，這顆毒瘤不解決，東南永無寧日。處置鄭芝龍是必須的，可關鍵是在處置鄭芝龍的同時避免鄭氏集團可能引發的動盪，這才是關鍵。
“既然施顯可用，那就好好用！”湯泰對盧漢洲道：“本官來福建之前，爵爺有過交代，並給了本官便宜行事的權利。錦衣衛做事不拘小節，只要能把事做成，甚麼手段都成！施家父子同鄭芝龍貌合神離，這是我等的機會！尤其是施顯此人需好好拉攏，只要施家父子站在朝廷這邊，我等把握就大了一分，不僅是施家父子，包括鄭芝龍手下的其他人也是一樣，如這些人都能投靠朝廷，鄭芝龍就成了一頭沒爪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大人英明！”盧漢洲連忙拍馬道：“卑職也是如此想的，這才會極力拉攏施顯。不過大人，施家父子跟隨鄭芝龍多年，銀子他們不缺，施顯也就罷了，可施大瑄、施琅卻有些不易，主要是因為……。”
不等他話說完，湯泰打斷道：“這有甚麼難的，本官記得施大瑄眼下只是安遠校銜授守備職？施琅的官職也僅是五品。依本官來看，這的確低了些，只要施家父子能忠於朝廷，為朝廷用心辦事，區區軍銜軍職算得了甚麼？你告訴施顯，只要他們父子轉投朝廷，區區一個鎮國將軍對朝廷來說不是甚麼事，如能把事辦好，就算是定國將軍之銜也並非不可能。”
“至於官職就更不用說了，朝廷自有賞賜，到時候別說區區三品武職，二品未嘗也不可能。”說到這，湯泰起身讓盧漢州稍後，轉身去了後面，等了片刻湯泰轉了回來，回來的時候給了盧漢州一個匣子。
盧漢州接過匣子不明白地看了一眼湯泰，湯泰點頭示意他開啟看，當盧漢州開啟匣子後見到裡面的東西后頓時一驚，原來這匣子中裝著的居然是厚厚一疊告身。
所謂的告身其實就是官員的任命書，用後世的話來說也就是委任狀。這玩意是授官的憑證，一般由用人各部開具，然後經皇帝批准後用印再經吏部稽核後頒發，作為官員的當官憑據。而盧漢州這手中的一疊告身和普通的告身不一樣，是特製的空白告身，上面的姓名、官職都是空缺的，可卻已蓋上了兵部和總參議府的印信，看著這些告身，盧漢州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些告身你拿去，只要是三品以下軍職可憑此告身填寫存檔後生效，具體給誰，又怎麼用，你應當明白。”
“卑職明白……。”盧漢州連連點頭，手中的告身雖輕飄飄的，可端在手裡卻如同千斤一般，至於這些告身的來歷，盧漢州根本不敢多問，如沒皇帝的許可憑著湯泰的職權根本拿不出這些玩意來，僅此一點就足以看出朝廷對福建之事的重視。
見盧漢州領悟了自己的意思，湯泰滿意地點點頭，再同他仔細交代幾句後就端茶送客了。離開湯泰這邊，盧漢州心情激盪，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之重，把裝著告身的匣子小心收好，避開人這才悄悄回了自己住處。
幾日後，盧漢州先見了施顯，直接用告身給了施顯一個正五品的軍職，當拿到寫著自己姓名和軍職的告身後，施顯整個人精神煥發，激動地臉都漲紅了。
要知道施顯雖是施大瑄之子，可他在鄭氏集團中是個不起眼的人物，而且因為沒甚麼能力，僅僅只靠著其父在軍中掛了個職務罷了，要以官職而言僅僅只是六品，六品武官而且還是虛職根本算不得甚麼正經官職，這也是施顯一直為之不滿的緣故。
而現在盧漢州居然給他運作了一個正五品的軍職，要知道他兄長施琅的軍職也不過如此啊！眼下一步登天就得了如此軍職，這讓施顯喜出望外，更重要的是盧漢州還對他承諾，只要施顯能夠把他老爹和兄長全拉進朝廷陣營，盡心為朝廷辦事，朝廷絕對不會虧待他們，到時候不僅施大瑄的將軍之職能夠滿足，就連施琅也一樣能成為獨領一軍的軍將，從而施家就能從鄭氏的附庸成為大明的將門之一。
這樣的好事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把施顯砸的暈頭轉向，更是心中雀躍。
先不說施顯本就極度不滿鄭芝龍的霸道和不公，而且他對於朝廷的態度也和鄭芝龍等人不同，更傾向於投靠朝廷，在他看來鄭芝龍的這種舉動根本走不遠，既然早就投了朝廷，繼續和以前一樣擁兵自重，並且對朝廷陽奉陰違，如此下去絕對不能長遠。
眼下的大明可不是以前的大明，隨著大明內患的平定，大明已隱隱有了中興的模樣。在這種情況下，朝廷是絕對不允許鄭芝龍繼續和以前一樣盤踞東南，形同藩鎮的。
擺在鄭芝龍面前的就兩條路，一條是自立為主，割據一方，同朝廷對抗。而另一條路就是安安心心地當大明的官兒，真心誠意投靠朝廷，延續鄭家的榮華富貴。
這兩條路是矛盾的，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選擇。可偏偏鄭芝龍兩個都要，既想抓住軍權，繼續當他的海上霸主和土皇帝，又想拿到朝廷的好處享受富貴，這樣的事怎麼可能？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鄭芝龍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自以為掌控著軍權就能做到如此，可偏偏他這種做法已觸及了朝廷的容忍限度，但凡大一統的國家是絕對不允許有這樣的人物行分裂之舉，更何況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可不是當年的崇禎皇帝，而是當今的永明皇帝！
施顯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明白人，這也是當初盧漢州派人拉攏施顯，施顯很容易就被拉攏過去併為錦衣衛做事的真正緣故。他清楚的知道鄭芝龍雖勢力龐大，可畢竟只是一介草莽，當個海盜頭子也就罷了，卻根本沒有爭奪天下的可能。而且以鄭氏集團的實力根本不是朝廷的對手，一旦朝廷騰出手來對付鄭芝龍，鄭芝龍的下場如此可想而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