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晚懂也是懂！
周巖青與柴仲林二人就在急診科，距離搶救區不是很遠。
柴仲林保持小跑的姿勢一直在接電話，並未給周巖青解釋隻言片語，跑了一段才快速道：“搶救二區，我馬上過來！”
“搶救二區！”柴仲林怕周巖青沒聽清楚，說完立刻加速。
白大褂的衣角隨著慣性飄留原地幾秒才被柴仲林拉向遠處。
周巖青後反應了兩秒，但步速更快，五六秒後就跑步追上了柴仲林。
“要小心點！”柴仲林來不及解釋細節。
兩個高壯白大褂的飛奔，讓遇見的病人和家屬紛紛避讓。而後目光相隨，或覺稀奇。
很快，二人就來到了搶救二區。
入目可見搶救床之間有血泊躺地，一堆白大褂與穿著綠色護士服的人圍上了一張床位。
值班的何青青副主任醫師有條不紊地冷靜發言。
不是吩咐。
是發言：“直接氣切通氣！”
“建立靜脈通道！”
“去甲腎靜脈推注，備兩條泵！”
“臨時壓迫止血，打普外科和血管外科電話……”
“何主任，血止不住！~”一名護士按著患者的腿部，口罩和右邊的眉毛上有血珠！
綠色的護士服被噴灑了一條血劍。
周巖青和柴仲林二人早就準備好了檢查手套，已經戴在了手上，靠近病床後，放慢了步速！
顧不得被打斷的何青青繼續吩咐。
開始圍著病床遊走，先找視野！
急診急診，急不能亂，更不能擠人，萬一推開了關鍵的止血點，病人的生命危險可能立刻翻十倍不止！
自然，兩人在分開方向的時候，嘴裡也是在低聲闡述：“骨科！~”
“方便的讓個位置。”
可能只有圍床的護士，知道誰更方便讓開位置！
周巖青的運氣比較好，很快就有一個小身板退了開。
“現場臨時包紮送來的，推下了急救車之後便……”小護士解釋之際。
旁邊還有之前那個患者的埋怨聲：“我這邊到底怎麼辦吶？”
“人呢！~人呢！”
“閉嘴！~”小身板見周巖青鑽進去後，轉頭呵斥了一聲。
“我也是急診病人啦！~”那人不敢相信自己被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小護士給懟了。
“閉嘴！~”小身板馬上回懟。
之前不敢懟他是尊重，現在懟他，是對其他人的更加尊重……
周巖青靠近床旁，才來得及打量患者的血跡位置。
右下腹部有洞穿傷，右前臂，右側大腿、右側小腿淋漓一片，血肉模糊。
大量的紗布、衣服、繃帶纏繞，卻依舊有滲血汩汩而出。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斷定上肢和下肢的出血點具體在哪裡。
思緒發散未歸，監護儀的報警聲“滴滴滴滴”地錯亂而入！
“加壓輸液！~患者血壓太低了。”何青青轉頭為護士吩咐。
急診搶救，先補血容量。
一邊止血，也一定要同時補血容量，補的優先順序大於等於一切！
“刀！~”
“清創包！~”周巖青低聲吩咐。
現場的情況雜亂不堪，周巖青已經顧不得去清理出血點！
現在，補液與超級有效的止血一般重要！
“清創包開了，在對面！~”周巖青身邊的護士說。
“再開，刀！刀！~”周巖青直立起身子，快速地巡視。
腦子也在飛速轉動。
現在一點一點地去止血，肯定入不敷出，最後走向休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儘快將四肢出血的閥門，也就是左右髂總動脈、左右鎖骨下動脈直接夾閉。
先暴力地將四肢失血的閥門給關了！
這或許會加大患者四肢的壞死風險，但這是唯一最快有效減輕血液流失的方法！
一個彎盤被對面的人放在了患者的胸口。
“清創包，至少開三個清創包！”周巖青拿起柳葉刀，捏在了右手上，而後毫不猶豫地將患者的衣服給暴力切開。
漏出了他靠近的右下腹位置！
患者早已經昏迷，不知道有沒有知覺，但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沿著右腹部作了一條三厘米長的口子後，周巖青來不及去拿甚麼鑷子，直接用止血鉗就暴力地鈍性破開了皮下組織層與脂肪層。
傷口的血液外滲。
周巖青繼續往內剝離，肌層被斯拉斯拉地扯開！
沒有去找肌間隙，哪怕一秒鐘，周巖青也不想耽擱！
到了腹壁層後，周巖青稍微注意了一下方向，就直接將腹壁用圓刀洞穿！
這個時候，來不及去換尖刀片。
時間就是一切，時間就是生命！
將腹部開啟之後，裡面有滲血汩汩而出，已經將腹腔內的器官覆蓋了，根本沒有太多的視野。
但這並不影響周巖青的左手直接鑽了進去！
周巖青先要找的是左右髂總動脈，所以他只要找到了腹主動脈的分叉處，那麼一切都好說了！
腹主動脈的位置是相對固定的。
周巖青的左手觸及之後，快速下滑。
往右邊分叉，髂總動脈。
左手剛到，右手的止血鉗就已經送了進去，咔嚓一聲夾閉後！
周巖青看到彎盤內器械為空，沒有人可以跟得上他的操作速度，便大喝一聲：“止血鉗！~”
“在開了！”
“快一點，扯開，不要在乎無菌原則！”周巖青怒斥。
周巖青不知道自己從拿到手術刀到現在用了多少時間，他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快！
更快！
花費一切努力地快！
那邊傳來了撕拉一聲。
周巖青的右手繞過了人群，被拍上了一把止血鉗。
“還要！~”
“馬上準備給我！”周巖青的左手還在腹腔內，已經找到了左側髂總動脈的位置。
腹部的切口暴露後，就不需要考慮是左側髂總動脈還是右側，兩邊都直接臨時夾閉即可！再次咔嚓一聲後。
周巖青的左手往外伸，他想要本能地去到右上臂處理右側的鎖骨上動脈！
只是，在左手回抽的過程中，周巖青的手掌，感受到了體內的血液噴柱的方向。
這種感覺，稍縱即逝，這種方向，可能下一次就探不到這麼精準！
眼看著對面的柴仲林還想要開啟包紮的紗布去完成區域性止血，周巖青快速道：“柴哥，左右上臂，止血繩式樣地捆紮止血！~”
“用紗布作繩，直接捆，能捆多緊捆多緊，給我一分鐘時間！”
柴仲林聞言抬頭，滿是疑惑：“可是這裡？”
情況緊急，各自為事，何青青等人還在作其他方面的準備，兩人根本沒有任何交流的時間和空間。
“我把左右髂總閉了！”周巖青說完，右手上又被拍了一把止血鉗。
周巖青右手的拇指和無名指快速地套進了止血鉗的雙耳，左手在血泊內朝著血噴的方向遊走。
盲探！
周巖青也不知道哪一條血管有問題，暴露的口子就這麼一些，沒有視野，只能盲探。
終於，在來到了右腎動脈時，周巖青感受到了血噴湍流的最大旋渦力量。
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毫不猶豫地予以夾持！
右手再次伸入到了患者的腹部，如刀一般地鑽進了患者的體內。送進去了止血鉗，帶出來了鮮紅的血液。
周巖青的右側手肘白大褂，已經鮮紅一片！
已經讓柴仲林去處理雙側上臂了，周巖青就不再囉嗦，左手開始在腹腔的表層繼續遊走！
右側輸尿管動脈。夾閉！
就在周巖青再次夾閉之後，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患者處於平躺位置，自己的左手指腹的小魚際，感受到了血液的上湧噴力！
這是？主動脈通行不暢之後，腹主動脈本有的小口子可能在快速撕裂！
血液如果無法完成迴圈的話，區域性的壓力就會變大，區域性的血壓會遠遠高於人體正常血壓！
不過，周巖青再次往內一探後，又是鬆了一口氣，這不是腹主動脈的口子，只是一條無名動脈，直徑不大！
不過，鼓鼓囊囊的腹主動脈，在周巖青的掌心中被感覺得非常清晰。
“建立臨時動靜脈體外迴圈！”
“患者腹腔內的出血和雙下肢的出血都已經被臨時處理完了！~”周巖青伸出了左手，給何青青彙報。
何青青本來正在看患者的通氣情況，聽到周巖青的回報，語氣一滯。
轉頭看了周巖青一眼，對護士吩咐：“測血壓，隨時測血壓！~”
護士按下了測血壓的按鈕。
周巖青則是再去了右上臂的方向！
雙下肢的出血以及盆腔內的大部分出血都已經被臨時搞定的話，剩下的就是上肢出血了。
柴仲林搞一邊，他搞一邊，而後快速地返回到下肢處理區域性以及可疑的盆腔內活動性動脈出血。
這樣一來，頭部的血運迴圈是暢通的，其他的器官，都沒有那麼容易壞死！
只要不發生腦死亡，一切都還有機會！
“一分半鐘！何主任。”一個護士的聲音在何青青的耳旁響起。
何青青聞言，再次往周巖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巖青已經再次剪開了紗布，藝高人膽大地直接用血管鉗夾閉了患者損傷的肱動脈近側端！
並且，在這時，周巖青又已經在快速地處理遠端動脈，預防回流性的失血！
“血壓，82/52mmHg！血氧83！”靠近監護儀的護士快速地閱讀了生命指徵。
“高壓升了12！”
“放慢輸液速度，問血庫要成分血，抽電解質、血常規！”
“要4個單位的血小板，400mL血漿。”何青青這才有機會將醫囑詳細化。
這時，之前派過去請血管外科楊凌衝副教授的白大褂才姍姍來遲。
楊凌衝與另外一個人一邊穿戴手套時，就看到了患者腹部的標準切口，以及在切口表層的持針器雙耳。
可能是其他人的操作力量不小，那持針器的雙耳還在輕輕搖晃著，彷彿是在嘲笑死神的無能！~
“這？？？”楊凌衝一眼就看到了現場看起來最刺眼的男人。
渾身裹著血，袖子已經變得黑紅，彷彿剛從屠宰場殺豬出來的屠夫。
他此刻低著頭，再次謹慎地將一條靜脈予以了夾閉操作！
……
三分鐘後，周巖青退出了病床的圍站區域。
因為患者的體徵已經趨近於平穩，剩下的操作，交給楊凌沖和柴仲林二人即可。
他剛剛搞得太慫了，一套白大褂又被他這麼毀了，而且自己的襯衣也沾染了患者的血，稍微有點潔癖的周巖青也不可能再要它。
不過沒關係，最近的十幾套襯衣，都是周巖青批次採購的廉價款。
脫！
扔！
周巖青一邊深吸著氣，一邊有些心疼。
一次這樣的搶救就要虧一百二。
兩次二百四。
一個月如果有三十次，就血虧三千多。
“唉！~”周巖青低聲喃喃著，覺得很是無語。
貼錢上班，也是沒誰了。
主要是現在的天氣比較冷！
穿短袖又不夠嚴謹，下一次要不要直接拿手術衣當日常裝備算了，直接送去消毒，還可以重複利用！
周巖青的整理好了自己剛摘了牌子的新襯衫時，發現褲子上也有了血跡！
“得，小魚送的禮物也沒了，這一條褲子四百多！”周巖青笑著伸舌頭！
內心卻有一種難言的衝動！
以前的搶救，周巖青不敢篤定，但剛剛這一臺，周巖青可以篤定，他但凡耽擱一分鐘，他必死無疑！
不過，好在，自己的跑步，跑贏了時間。
自己的刀，拼過了死神的鐮刀。
自己的鉗子，打翻了黑白無常的鞭子……
周巖青再次回到了搶救室的現場。
看著搶救在進行，看著患者的生命體徵逐漸恢復到正常線，看著柴仲林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骨科的常規操作——清創縫合。
看著楊凌衝再次給血管外科的向淼科普，周巖青所作切口的意義和便捷性。
“這種超暴力、超快速地搶救，在軍醫院會比較多見，那裡，只講實用性，搶救的過程，其他同行都不方便看，更別提是家屬了！”
“不知道的，會被以為是殺人。”
“要做到這一點，需要有非常清晰的邏輯能力，非常精準地切開暴露能力以及，徒手止血，盲操止血等多種能力！”
“甚至，一些比較優秀的創傷醫生，可以在現場，兩分鐘時間不到，就完成切脾保命術。”
“即便是肝臟破裂也有辦法……”楊凌衝一邊說，向淼一邊往周巖青所在的方向瞥。
柴仲林低著頭，口罩裡的嘴唇在碎碎念，有氣無聲。
內心在掙扎！~
他懂了雷仲主任的意思，可還是在糾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