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真正的賽場(求訂閱)
中午十二點十分。
湘雅醫院,急診科門口。
匆匆帶著陳瑜跑下樓的周巖青又匆匆跑開數步,才回頭對陳瑜道:“小魚,你先回去吧,我得去看急會診了。”
說完周巖青就又跑開了,根本沒等得及陳瑜的回覆。
陳瑜打著傘,在烈日下,看著周巖青的背影,直到周巖青的背影消失不見。
轉身走向公交站臺方向,一邊走邊編輯資訊:“小石頭,記得吃午飯。”
周巖青忙不忙,以前讀博士的時候也挺忙,但遠沒有這兩天忙。
忙到連飯都來不及吃。
本來兩人打算的是十二點半準時吃飯,畢竟是五月份的天氣,飯菜也不會冷掉。
打算是打算,現實情況是周巖青在十二點四分就接到了急會診的電話。
接到電話後的第一時間,周巖青就帶著陳瑜往外跑,那是陳瑜很久以來跑得最快的一次了。
周巖青依舊沒有回覆,陳瑜就自己檢視了一下公交線路,慢慢悠悠地回家了……
周巖青來到了急診科之後,就在外科診室裡看到了一個手腕被臨時包紮的黑膚青年。
紗布外滲的淡淡血跡,以及手腕上殘留的血路,都展示著他受過外傷。
“老師,我是手外科的,這邊剛剛是哪位老師打的會診電話?”周巖青客氣而急切地問了一句。
如果是寧祝的話,肯定只會快速問:“哪個喊手外科。”
一個胖中年白大褂遠遠地往膚色偏黑的青年方向一指:“手外科的在那邊,工地過來的,前臂尺背側刮擦傷,來之後我們只是簡單地包紮止血。”
說完胖中年白大褂就又走向了一個推車所載病人方向,開始翻看昏迷病人的瞳孔。
周巖青便走向了乾瘦青年。
發現他的右手手腕下垂無力。
粗略打量了幾下後,心裡暗暗一沉:“你這是鋼筋刮傷嗎?颳了有多深?”
“我也不知道有多深,受傷了就直接過來了,疼得不行,火燒一樣。”乾瘦青年見到白大褂後就趕緊回覆,稍微帶了一點常市那邊的口音。
“你跟我來一下,我們去一下操作室,我給你檢查一下。”周巖青一邊說著,一邊回過身去取他的急診病歷本。
拿到病歷本後,才一邊帶著青年走,一邊翻看病史。
受傷了有四十多分鐘,受傷當時就有大量的血液外滲,自己用工友的衣服捆壓著創面自行來急診科就診。
“受傷當時血是往外面滲的還是往外飆射?”周巖青偏頭問。
血液外滲多是靜脈,動脈損傷則是噴射。
“往外面射出來的,我工友距離我三米開外,都被噴到了身上。”乾瘦青年還有些得意。
彷彿噴得遠還很自豪似的。
周巖青領著青年到了操作室後,快速地進行了一下患肢遠端的檢查,發現環指和中指手指鬆軟無力。
“你這個血管和神經都受傷了,需要馬上急診手術。”
“在操作室裡是縫不起來的,你要辦理住院。”
“你先跟我去手外科吧。”周巖青快速地確定了大概的情況後,就一邊開始書寫急診病歷,一邊道。
乾瘦青年略狐疑:“醫生,我這個還有神經和血管損傷?你可別嚇我?”
“我沒事嚇伱幹嘛?”周巖青低頭仍在寫著查體資料。
“讓我做手術啊。”黑膚色的青年很耿直地回道。
周巖青這才抬起了頭:“你自己的手指還能不能動你沒有數麼?”
“如果只是簡單的外傷,你就算是忍著痛也能動,但你現在神經都斷了,你想動都動不了,這是我嚇你嚇出來的麼?”
“你不要抱著僥倖,這是很嚴重的損傷,鬧不好你以後這手指會留下畸形的,我不是和你開玩笑。”
周巖青說完,直接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來了一張住院證,快速地寫上了診斷和基本資訊資料後,說:“你先去繳費辦理住院吧,先繳五千,多退少補。”
“如果你有工傷醫保之類的,等你手術完之後再去辦理醫保或者理賠。”
“五千?這麼貴?”青年嚇了一跳。
“可能還不夠!神經損傷的治療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周巖青給青年透著底。
“你這個必須要儘快做手術,如果時間晚了,真的會讓病情變得更麻煩。”
青年的臉色這才逐漸凝重起來:“我要先給我老闆打個電話。”
周巖青把住院證先給了對方。
並且當著他的面,寫下了:“建議立即急診手術治療。”
說:“這就是我的建議,你也要快一些,爭取一些時間,而且你還要叫一個家屬過來照顧你!”
青年沒有出門,但周巖青出了操作室,給了青年一個單獨的空間。
青年肯定是打電話要錢去了,這樣的事情周巖青管不著。
大概又過了七八分鐘,青年才臉色陰晴不定地從裡面走了出來:“醫生,能不能便宜點?”
“我現在沒有這麼多錢,我們老闆說他要打保險公司電話,說到時候等保險公司墊付。”
周巖青聞言眉頭一皺:“你現在能交多少錢?”
“五百。”青年說得有些支支吾吾。
周巖青說:“五百肯定是做不了手術的。”
“這個你要自己想一想辦法。”
青年馬上說:“醫生,我會給錢的,我們老闆說他聯絡保險公司。”
“那你可以讓你的老闆墊付啊,你這個治療如果耽誤了,到時候留下了後遺症,比如說殘疾啊之類的,你自己受苦,他也會賠償。”周巖青道。
“但我相信你肯定是不想要這個賠償的。”
目前,華國實行的醫保制度就是外傷醫保不予報銷,即便是普通的擇期病種,也是醫保部分報銷,患者要自行支付一部分。
這不是周巖青故意心狠。
患者逃單之後,需要科室填補虧空,甚至醫務工作者自行填補虧空的事情,比比皆是。
這也使得,幾乎所有的醫務人員,都不敢在繳費的問題上大發善心,結果讓自己家過得青黃不接!
周巖青剛進醫院的時候,寧祝就說過。
誰主張患者可以少繳納手術費用,就自動預設誰做出費用擔保,扣除誰的績效和基本工資抵扣。
如果有特別緊急的情況,可以聯絡總值班,總值班出面擔保的話,則是可以由醫院墊付和承擔,不會找個人的麻煩。
這個青年的情況,還不至於鬧到總值班那裡去。
……
大概十幾分鍾後,青年才終於是從老闆那裡搞到了五千塊錢,到了收費處繳費之後才找到了周巖青道。
“周醫生,你們還是非常有經驗啊?”“我把你剛剛說的話給我們老闆一說,他馬上就轉賬過來了。”青年似乎對周巖青很佩服似的。
不過周巖青卻不相信青年會如此單純。
“這個本來就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繳費之後,再簽下字,我們就可以去手術室了。你這個手術,我們要儘快做。”周巖青在他打電話籌錢的時間,已經做好了急診手術知情同意書。
青年受傷的是右手,現在家屬還沒來,就只能用左手的大拇指摁下手印。
急診科就有這樣的紅印,這裡不能簽字,找不到患者家屬的急診病人不要太多。
一陣準備之後,周巖青就讓急診科這邊走急診手術的程式。
急診科在急診手術安排上,有相對優先權的,如果讓周巖青從手外科走急診手術的話,需要等的時間會更長。
這麼一折騰,時間已經來到了接近十二點五十分。
而在等急診手術室接手術的時間,沒想到於樾師兄和劉萬青兩人從賽場從急診科外走了進來,而且可能是去過了科室裡,知道了周巖青在急診科。
病人被帶去急診抽血做術前準備了,此刻不在。
周巖青則是想著這裡距離急診手術室比較近,就沒有回手外科,坐在了外科診室外走廊裡的椅子上:“師兄,恭喜啊。”
“巖青,今天來了個甚麼急診啊?”
“我剛和劉師兄去科室才知道你在急診科。”於樾滿面紅光。
剛拿下特等獎的他,不僅是有一筆非常豐富的獎金獎勵,在賽場也是被一群老師狠狠地誇獎了一番。
這種獲得感,是非常爽快的。
“尺神經斷裂,尺橈動脈損傷,肯定還伴隨著前臂的肌腱損傷,是一個比較棘手的活兒。”
“劉師兄,也恭喜你啊。”周巖青又與劉萬青碰了碰拳頭。
劉萬青則嘿嘿一笑道:“我啊,有小於和你在,我算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活生生的墊腳石。”
“誒,對了,我們比賽也完了,你這臺手術,喊了助手沒有?”劉萬青問。
比賽剛結束的他,幾乎被全場無視,正好需要發洩的地方。
正好,這一臺手術有一個肌腱縫合他就可以做,而且簡單的清創縫合他也可以做。
劉萬青自然想好好地爽一把。
“師兄,你們剛比賽完,不要去休息一下嘛?”
“我暫時還沒打電話的。”周巖青說。
急診手術時,除了主刀之外,還要叫急診手術的助手。
一個人肯定做不了這麼複雜的手術,最多隻能做囊腫切除,簡單的清創縫合小手術。
於樾馬上搓了搓手道:“巖青,我現在都還沒在臨床上縫合過血管呢?你說我能不能…?”
周巖青果斷搖頭:“不能!”
“師父定下的規矩就得遵守,想要在臨床縫合血管,必須至少完成兩斷三段血管縫合達到99%的血液即時透過率。”
“我也不敢破格!”
於樾聞言,眨了眨眼睛,語氣幽怨:“剛給科室裡拿了個小特等獎也不行啊?”
周巖青道:“我打電話給師父請示一下?”
於樾馬上伸手阻攔:“別,哥,你是我哥,我今天心情還比較好,不想被diss。”
劉萬青則在旁邊笑了起來:“這下我感覺舒服多了。”
於樾吃癟,劉萬青似乎有點開心。
也是,在比賽賽場上的時候,於樾大發神威,但劉萬青卻是綠葉捧著紅花。
回來之後,兩個人在周巖青面前又變得平等起來。
這不舒服?
不一會兒,青年就抽血完做好了術前準備。
而急診科的醫生也是聯絡好了急診手術室,因患者是可以步行的,就不用推車送他。
而是讓周巖青帶著青年步行前往。
青年剛回,就看到了年紀更大的於樾和劉萬青兩人,心思立刻一泛動:“周醫生,這兩位是?”
“這兩位是我師兄,等會兒我們要一起給你做手術的。”周巖青給他介紹。
青年聞言嘴巴笑開:“周醫生,那我可以讓你的師兄主刀嗎?”
“不是不讓周醫生你做手術啊?是他們主刀。”
在青年看來,年紀更大的人,看起來肯定會更加靠譜點。
周巖青都叫他們師兄了。
自然要找一個技術好的人給自己主刀。
於樾躍躍欲試,自信心都有些膨脹,聲若細蚊:“病人都這麼要求了,你就讓我一次唄……”
青年看到於樾這位師兄竟然在求周巖青,一下子腦子有點宕機。
周巖青搖頭說:“師兄,不是我不讓你,而是讓不了。”
“神經和血管縫合必須嚴進嚴出,師父已經給了一個客觀標準。”
“你要是能在練功房裡完成標準以上的血管縫合,我隨時讓位!”
“當然,如果是師父或者是黃老師示下。”周巖青又抬出師父出來。
於樾一下子從拿到冠軍的喜悅沉入到了谷底,從天上回到了人間。
不管你的身份多高,地位多高,人生終究是活在地上的,不是飄在天上的。
外科只有一條真正的永恆賽道,那就是臨床,那就是手術室,那就是給病人做手術的這一幕。
其他的都是虛假的。
這一條賽道,是永遠的賽場,而且永遠都角逐不出來永恆的王者,只能是一時、一地、有限制的王者。
自己這個所謂的冠軍,在這個賽場裡,現在連參與資格都還沒有。
“我開玩笑的,巖青。”
“這位哥,您別看我是周醫生師兄啊,他技術比我好多了。”
“所以是他給你主刀,我當助手。”於樾快速解釋。
而後看著青年的眼神帶疑,又自嘲解釋:“大哥,你也不要覺得我是刻意捧他,如果不是他真的比我優秀,我鳥他才怪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