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年輕指導員(求訂閱)
“師父,這轉位術真是太難學了。我跟著您學了這麼久,造詣依舊有限!~”
隨菜小館裡的卡座上,周巖青一邊給譚中玉盛湯,一邊說。
譚中玉寬大的臉龐僵硬了幾秒鐘,啞然幾次,回:“你管這叫造詣有限?”
“巖青,你是不是習慣了飛速地增長過程,所以就對現在的長進頗為不滿了?”
“你要知道,基本功和專科的術式,是不同的概念。”
有些人奮鬥了一輩子,依舊在轉位術的門檻之外徘徊。
並不是他們不想往門裡面進,而是名為‘天資’的腿太短,跨不過那一道門檻。
“專科術式來源於基本功而又高於基本功。”
“周圍神經的治療,為何難,就是因為它看起來簡單,但自己真要去接觸它時,會發現需要積累的地方太多。”
“而且沒有一條非常直接的途徑。”
周巖青將配著細條蘿蔔絲的泛白魚湯端在譚中玉身前,再拿起自己的碗重新盛:“師父,我是怕您累著。”
譚中玉拿著紅底白邊勺攪合冷卻:“犯不著。”
“我當初跟著我的老師學手術,足足五年才勉強出師。”
“你以為帶徒弟那麼好帶啊?可不比帶學生。”
譚中玉的理解裡,學生和徒弟是兩種範疇的概念。
學生只需要讓他畢業,有一門吃飯的本事,達到同齡人的標準線,可以找一份工作即可。
但收徒這件事,就必須對他要求更多,對其的標準也更加苛刻。
古人言,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
實則,更多的學生,不過在老師這裡授業解惑。
真能被師父傳道者,並不多。
有這麼幾個因素,資質太淺,老師懶得費心思;資質太高者,又有可能嫌棄師門的底蘊不足,遠涉他門。
譚中玉第一個帶出來的徒弟算是寧祝,不過在遇到了周巖青之後,譚中玉又覺得對寧祝那小子傳的道不夠多。
“謝謝師父費心了,我會用心好好學的。”周巖青坐下後,又給譚中玉倒了一瓶椰汁。
譚中玉是個愛喝酒的人,但是為了給周巖青教學,周巖青發現譚中玉兩個月內,滴酒未沾。
即便是翌日有手術,前日晚上喝酒,都有可能影響到術中的發揮。
“你已經在用心了。兩個月的時間,你的轉位術能有現在的長進,天資努力用心三者缺一不可。”
“錢還夠用嗎?”譚中玉轉移話題問。
最近兩月,周巖青為了‘回報’譚中玉的‘帶教之恩’,除了會診手術外的餐食外,周巖青都主動承擔了請客吃飯的責任。
譚中玉雖然沒說甚麼,可心裡也大概有數。
周巖青可以很貧困,但不能問家裡要錢。這是譚中玉內心的底線。
無他,因為周巖青每個月得到的補貼就不少,還有發表文章的獎勵。
將這些錢禍禍完就夠了,再要周巖青問家裡要錢的話,就有點苛責了。
“師父,夠的,還夠的。”周巖青忙道。
只是剩得並不多了,這一頓吃完,只剩下四千左右。
但四月份只剩下了十幾天,如果後續不需要再請師父進出中檔及以上的酒樓,周巖青自己用還算比較寬裕。
不過,周巖青的心裡依舊對譚中玉心存感激。
外出一趟的私教培訓班,動則就是大幾萬,帶教的時間不過三五日。
譚中玉連續七十多天的帶教,事事躬親,除了睡覺之外,其餘的大部分時間就恨不得將周巖青夾在胳肢窩裡投餵。
周巖青給他學費了麼?
就請客吃飯的這些錢,也就勉強夠一次私教培訓班的費用。
譚中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道:“接下來半個多月,我們休息一下!”
“五月中旬,省級青年技能大賽就快開始了,你的於樾師兄最好能拿一個的特等獎。”
“關於教學這件事,你師父已經算是給伱打了個樣!”
譚中玉的直言不諱,讓周巖青的內心一凜。
鄭重地點頭說:“師父,我知道的,只要師兄看得起,我一定會用心的。”
言傳身教。
譚中玉以身示範,周巖青自然記在了心裡。
雖然他對師兄們沒有帶教的義務,但譚中玉對自己的時間投入,一定程度上,就是剝奪了其他師兄弟們的教學機會。
周巖青也該適時反哺一下了。
湘省骨科學術交流會議暨青年醫師專業技能大比武的預定時間是五月十九日至五月二十四日,一共為期五天。
現在是四月十九日,剛好周巖青可以去指點一個月的時間。
譚中玉道:“巖青,其實你也不用太費心,你之前的教學就已經足夠好了。”
“劉萬青給我講了很多次,經過你和他的探討,他最近的長進不小……”
劉萬青今年已經是博士四年級,即將進入最後的學年,而且再過兩個月就得畢業留院。
劉萬青之所以能有這樣的機會,就是在周巖青的涓涓帶教下,直接衝死了其他幾個亞專科的博士,得以留院。
沒有任何一個能力如周巖青一般的上級,可以如周巖青這般有時間對劉萬青這樣的博士進行這樣的灌注式投餵。
一代崛起可鎮壓同代數十年,這句話從來都不是開玩笑。
“師父,劉師兄留院,不會有人有甚麼意見吧?”周巖青一邊喝著湯,一邊謹慎地問。
劉萬青師兄之前的水平,估計大家心裡也有數。
如果沒有自己的干預,劉萬青師兄肯定是得去外出求職的。
“有意見又能怎樣?”
“如果只看師承,那麼雷院長早就一言堂了。”
“如果只看學習時長和學習的態度,那麼就只能一刀切似的全都收下。”
“我們沒有辦法觀察那麼仔細,只能看在當時這個節點,他們到底會些甚麼?”
“這一點,和你當初複試時,有異曲同工之妙。”譚中玉從另一個角度,給周巖青拆析,希望可以解開周巖青的心結。
其實周巖青的心結早已經解開,只是如今重新回頭看,當年的自己,與頂層醫學生的差距,的確很大。
沒有人會因為你是一個不知名學校的本科生可以混進頂級985的碩士圈而高看一眼,覺得你的資質就很好。
“師父,所以緣分這個詞,有點高深莫測。”
“我很感激您的不介懷。”周巖青抬頭,泛出最真誠的微笑。
何謂不介懷?
你周巖青明明可以輕易地來我們中南大學,你為甚麼要硬剛你去不了的地方?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們中南麼?
如果譚中玉等人有了這樣的想法,非不要你周巖青,你也沒地方說理。
……
飯飽喝足,周巖青陪著譚中玉教授散步回了家。
四月中旬的沙市已經有些燥熱了,譚中玉身上已經泛出了細汗,卻覺得渾身舒爽。
在小區門口,譚中玉拍了拍周巖青的肩膀,捏了捏周巖青的三角肌,而後順著胸鎖乳突肌,一路摸到了周巖青的右耳。
“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
“後面的一段時間,都可以暫時放下轉位術的事情。”
“學習這種事,是漫長的過程,要講究勞逸結合。”譚中玉道。
“好的,辛苦師父您了。”
“師父,我爸媽說前段時間家裡有雨季,所以山裡就長了一些樅樹菌。”
“他挑著嫩的寄過來了一批,這個菌子不及時吃就會壞掉。”
“所以他們寄了兩份,我明天拿給你啊。”周巖青說完就走了。
譚中玉的家門口在甚麼地方,甚至連密碼鎖的密碼,周巖青都知道了,不必師父答應,周巖青都可以直接塞家裡的冰箱去。
說出來是尊敬。
就如同譚中玉告訴周巖青密碼,是為了方便周巖青偶爾去家裡吃飯,他懶得開門。
就算是周巖青摁響了家裡的門鈴,譚中玉都懶得挪。
對於這一點,就連譚教授還在高中的女兒,都覺得有點醋意。
譚中玉屬於晚婚晚育的,今年快五十歲,女兒才十七,目前讀高中三年級,很快畢業。
周巖青走了,譚中玉則直接進了小區。
“譚醫生,辛苦了啊!~這忙活得差點就找不到家了。”柳慧一邊翹著二郎腿,坐在陽臺上看書,一邊喝著咖啡。
一襲淡紫色的睡裙長袍,顯得整個人非常端莊大氣,即便她已經有四十五歲的年紀。
“女兒吃醋就算了,你也跟著吃醋啊?”
譚中玉翻了翻白眼後,道:“我先去洗個澡,等會兒再給你說。”
柳慧偏了一個方向,左翻一頁紙後,繼續飲了一口咖啡。
抬頭斜掃了一眼譚中玉進門後換了拖鞋,並未讓家裡髒亂後,就又開始了閱讀。
女兒讀的是高中名校長郡,晚上十點半放學,她自己打車回家。
等譚中玉洗澡擦著頭髮出來時,柳慧放下了書,也是比較關心和好奇問:“巖青這孩子,長進怎麼樣?”
自從寧祝畢業後,柳慧就很少聽到譚中玉誇自己的學生了。
然則,自從前年開始,譚中玉遇到了周巖青後,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青春活泛,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三十多歲的樣子,拼死拼活。
“他有可能在三十五歲之前,徹底地繼承我的衣缽,這樣一來,我從五十五歲以後的十年,就可以安享清福。”譚中玉樂呵呵的說。
柳慧聞言道:“你自己就不想往上爬了麼?”
譚中玉教授如今已經是教授,湘雅名醫,在整個湘省的醫學領域,已經登頂到了極致。
如今雖然錯過了甚麼傑青等稱號,但進一步的長江學者啊甚麼的,也還是可以進取的。
“沒意思了,我自己的積累不夠,肯定比不過雷教授的。懶得讓醫院為我費心思和資源,還不如就看著後學們慢慢進籌。”
“這種安逸的心態,可能也比雷哥活得瀟灑和自在。反正我就算不上進,也餓不著你和女兒。對吧?”譚中玉的心態非常豁達。
“看來這個巖青,是真的長進了你的心眼裡。”
“我記得你前幾年可不是這麼想的。”
柳慧歪著頭,玩笑:“誒,如果不是這個巖青的年齡不合適,你是不是都想招他當女婿啊?”
現在的時間還早,女兒下課還早,這樣的玩笑私下裡可以開一開。
譚中玉搖頭:“女兒是女兒,徒弟是徒弟,最好不要摻和在一起,我不喜歡這麼亂的關係。”
“每一種關係都更純粹點才最好,這樣更少閒言碎語。”
“感情這種事,又不是我們可以左右的,這樣的話不要說了。”
“如果。”
“算了!~”
譚中玉忍住了一句話,他可不想每次進廚房,那魚兒、豬肉的皮上都雕刻上週巖青的名字。
在女兒出嫁之前,每個女兒的父親都有一段時間的‘仇恨期’,那段時間,恨不得把那頭豬給千刀萬剮掉。
特別是譚中玉還有剝皮抽筋的本事,那不得將其切個一百多刀,最後連輕傷都判不了?
一百多刀還可以切同一個口子,每一刀都還可以切到東西的那種。
“我也只是開個玩笑!”
“甚麼時候讓他們都來家裡吃飯吧,也別太厚此薄彼了。”
“於樾和劉萬青那兩個孩子也挺不錯的。”柳慧說。
“那可不止這兩位了,如果全部都要叫上的話,咱們得出去吃。”
譚中玉說:“咱們也是時候出去吃一頓了,從年後,就已經很久沒一起聚餐過了。”
柳慧知道的知識譚中玉的愛徒,並不知道譚中玉所有的學生。
譚中玉當然不能專寵了周巖青一個人之後,再搞一個小圈子的獨愛。
這樣會讓其他學生意見更大的。
“那你這麼對周巖青,其他人就不有意見?”柳慧眉頭輕皺,她的面板還算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六七歲左右。
“他們想要有意見,倒是敢說出來才是。”
“周巖青現在可是我們組的小指導員,就連先明都未必在絕對實力上可以蓋住巖青一頭。”
“巖青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和他們接觸和教學。”
“你覺得我那些學生們會傻麼?”
“與留院的可能性比起來,嫉妒值幾個錢?又不是沒有人教他們。”譚中玉很坦然地就看清了事情的重心。
柳慧啞然,繼續翻開書開始讀。
很少看到譚中玉這麼夸人了,但似乎這又是事實,周巖青能讓劉萬青留院,未必就不能讓別人也有留院的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