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反骨和軟骨科研與外科操作類比起來,也是要講究底蘊的。
只是科研的底蘊與臨床的底蘊頗有不同的是,臨床的底蘊講究的是系統化知識,科研的底蘊則講究你個人的悟性與涉獵廣度。
外科手術的難點多是在操作。
而科研領域,操作並非重心,除了要會用思維設計試驗,更多的還是要利用好試驗出來的資料,透過科學的方法將資料進行處理與統計分析。
資料處理與統計分析的本質其實就是將樣本資料去推測一般規律的過程。
這個過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你要深入地去做了,認真地體會了幾次,才能夠摸到一定的門檻,做到駕輕就熟。
文章的型別分論著、系統回顧、meta分析以及病例報道、letter等形式。
其中,論著多為設計性試驗,需要文章作者主動地去設計試驗並採取資料,以資料推導結果。含金量最高。
系統回顧和meta分析,則是透過別人的資料,對更大樣本的資料進行再次分析和統計,相當於是純粹資料處理型別的文章,沒有自己的單獨‘思維’,炒剩飯,含金量偏低。
剩下的病例報道和letter(給編輯的信),則屬於是靈巧的小文章,僅僅鍛鍊你的書寫能力,基本連資料處理都不需要,含金量最低,基本上是上不得檯面的。
當然,有含金量的病例報道也有例外,但這樣的例外非常非常少見!
……
生信分析、資料庫分析,其實都是meta分析的類似變種,主要是基於非自己原創資料的二次統計利用。
雖然發表之後的含金量不會很高,但它的資料處理量十分龐大,如果能夠自己單獨去寫一份這樣的文章,那麼大部分的資料處理,伱就可以融匯貫通了。
這是對資料處理的一種訓練。
這也是很多新入學的碩士最喜歡發表的文章型別。
練手嘛,需要講究那麼高的質量幹嘛?
段祁麟回道:“資料收集了有百分之九十,本來我是打算全部採集完才給你的,但我這兩天有點事情。”
“巖青,你要是沒空的話,我就讓別人去做。這也沒關係。”
段祁麟知道周巖青近期只做科研,因此有一些空閒時間。
“沒事,段哥,我應該有空的。”周巖青趕緊回道。
段祁麟這算是把方向都找好了,把資料都扒拉了只剩下一小丟,這樣的情況下自己如果都接不了手的話,這底子也太差了。
就算是秉著學習的態度,周巖青也要上。
“那就辛苦了哈。我近期還要寫一下標書申請一些科研資金,所以基礎實驗的進度不會太快。”
“我們兩個分一下吧,別到時候衝撞了下一步的方向,我就選mRNA……”
周巖青看到段祁麟再一次與自己確定下一步的科研通路分岔口後,就結束了與段祁麟的聊天。
上翻聊天記錄再仔細閱讀了一遍,周巖青就把手機一放。
“積累在日常的點點滴滴,提升也是如此。臨床和科研都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即便是想要當單邊的暴發戶,單腳也很難支撐著往前走。”
周巖青嘴角呢喃著,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仔細地再次登記了今天的心得後,周巖青才開啟了影片軟體,開始追劇。
勞逸結合。
其實從來了湘雅醫院後,周巖青就保持了一定的“娛樂”時間,保證自己每週至少有三天放鬆幾個小時。
看看直播,聽聽歌,或者是追追劇,看看小說啥的。
時間來到了十點整,提醒工作的鬧鐘響了起來,可週巖青還是沒那麼自律,繼續將在看這一集的剩餘十三分鐘看完,才進入到有條不紊地標書寫作中。
想要申請獨屬於自己的小課題啊,是需要書寫標書的。
這種科研標書的書寫,有既定的格式,也有一定的原則,其中最大的原則就是鋪敘自己的前期積累。
我做了甚麼,只差甚麼,而差的這些東西,只要有錢就可以解決。
換句話說,你只要給我科研經費,我就能把科研的結果做出來,以科研論文的形式結題,促進個人的進步,一定程度地推動腫瘤生理生化的認知加深。
可不敢寫甚麼直接治療腫瘤之類的,那純粹是瞎扯淡……
凌晨,十二點半,周巖青才寫完了技術路線規劃這一欄目。
標書的書寫比論文的書寫還要更難一些,因為論文的書寫是有結果了,只要朝著某一個方向行進。
論文標書的書寫,則是隻有一個潛在的方向,你需要找足夠多的科研文章來支援自己的‘猜想’,透過自己做的前期研究,給課題稽核老師證實你猜測通路的可行性。
這一切說起來對現實的腫瘤治療會有實質性的作用麼?
肯定沒有。
但任何一種腫瘤靶向藥物的起始,都是這麼過來的。
如果連經歷一種通路研究的過往都沒有,就說自己可以找到靶向藥物,這純粹就是在耍流氓。
充實且繁忙的一天,就此又畫上了尾聲。
周巖青直接關閉了電腦,再在筆記本上勾畫今天已經完成的任務和未完成的任務之後,確定明天早上的鬧鐘在續狀態,周巖青就去洗澡睡了。
……
兩日後。
手術室裡。
周巖青認真想了想後,說:“祝哥,今天的肌腱縫合可能給不了你做了,這個肌腱的損傷情況還有點複雜,應該是斷指後還被碾壓過。”
“巖青!那我們是不是都沒機會上手了…”於樾與田超二人正在消毒鋪巾,周巖青則是正好與寧祝確定了手術方案,打算出去洗手時,於樾滿臉遺憾地問。
周巖青正要答時,手術室的氣壓感應門被人‘踩開’。
所有人都轉頭而去,赫然看到譚中玉教授穿著洗手服從外面摸了進來。
“師父。”
“師父……”寧祝幾人分別叫人。
譚中玉教授傲嬌不搭話,進門後看了一眼手術檯上的創面,側挪步子到寧祝身側,歪腳輕輕踹了一下寧祝的腳踝:“你現在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碾壓傷都不叫人了。”
“如果不是我在急診科放了眼線,你們是打算自己做還是怎的?”
感受到譚中玉的目光刺向自己所在方向後,周巖青的眼神瞬間一緊。
周巖青趕緊先喊人:“師父。”
寧祝乾嚥下兩口唾沫,立正著解釋道:“師父,您不是說,巖青目前帶隊完成斷指再植是沒問題的麼?”
周巖青的實力是很強,但終究只是博士,是住院醫師,四個人裡面,就他寧祝屬於是職稱和資歷最老的。
寧祝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那是銳器傷,這是碾壓傷,甚麼性質你心裡沒點數啊。這樣的碾壓傷,就你和巖青兩個人的清創術都搞是不定的。”譚中玉說完又看了手術檯一眼。而後就推著兩人一起出去洗手。
寧祝在出門時目光閃爍著問:“師父,我和巖青兩個還完不成這樣的清創?”
寧祝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周巖青的清創術也是後來追上,目前與他的水平伯仲之間,寧祝本以為是可以拿下的。
譚中玉一邊洗手,一邊偏頭道:“等會兒你就知道甚麼叫難纏了。”
“也就是你們和病人家屬完成了談話簽字,否則我的建議是肢體殘端修補術。”
“這樣的斷指再帶點碾壓傷的傷勢,就算是我做起來都相當棘手。”
“就算一期活了下來,感染,再發壞死的機率都很高,你們是沒經歷過毀損傷的毒打是吧。”譚中玉稍微有點生氣,只是生氣的同時,又稍稍有點小傲嬌。
寧祝則問:“師父,那您能處理毀損傷?”
周巖青馬上就看到了譚中玉開始連續踹寧祝的場景,一句話都不說,就直接開踹。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與有一次寧祝給他的回答類似,巖青,你怎麼不去協和八年制連讀呢?
三人默不作聲,而後就摸到了手術檯。
譚中玉一來,田超就沒有了上臺機會了,規規矩矩地在臺下踮起腳尖。
手術檯上,譚中玉才帶著周巖青幾人開始處理毀損傷的患肢遠端。
譚中玉扒開了面板層後,把手術刀往寧祝方向一斜:“你要不要試一下?”
周巖青偏頭看到寧祝搖頭如撥,且後怕聲一併襲擊周巖青的耳膜:“師父,怎麼會是這樣,這碾壓傷外表看起來並不明顯啊?”
“當然不明顯,斷指之後的碾壓傷,失去了血液供應與回流,並不會有正常組織碾壓傷後的那種血肉與皮下血腫徵象。”
“可你一旦開啟了面板層後,裡面的軟組織情況,就能讓你頭皮發麻。”
譚中玉說完,就看向了周巖青:“巖青,你要不要來試試?”
譚中玉都解釋這麼清楚了,周巖青可懶得當‘大冤種’,搖頭婉拒:“師父,您都解釋了,我就不來了。”
清創術並非周巖青的大瓢客掌握把,該認慫還是得認慫啊。
就好比與心內科的醫生比看心電圖的專業性,那不是提著燈籠在茅廁找屎?
“……”
與之前周巖青類似的是,譚中玉直接接手了手術全程,在清創術完後,肌腱縫合和神經縫合都親自操作了,唯獨給周巖青留了兩條血管縫合的機會。
一邊看著周巖青操作一邊道:“巖青,也就是這個患者的血管沒有被碾壓得太過離譜,不然的話,可能你操作起來都得皺眉哦。”
“以後啊,遇到類似的情況,一定要慎之又慎,直接給病人談接不了。”
“碾壓過的斷指再植,碰都不要碰!”
所有人都只能點頭。
而在周巖青縫合好了血管之後,再刺破遠端的指腹,發現有輕微的血滴滲出。
鮮紅色的血液刺眼但又暖心,看得幾個人的心情都美麗了很多。
斷指再植,不怕出血,就怕不出血。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來搞吧。”譚中玉教授看完後,就開始後退開始解衣服。
田超非常懂事地往前走了幾步,開始幫忙解衣領子。
譚中玉教授將手套無菌手術衣都脫下後,偏頭問:“巖青,那個李觥是不是你師兄啊?”
剩餘的面板縫合,周巖青並沒有再搶,這對於他只是縫合次數,但對於於樾的縫合術水平而言,就是最佳的練手材料。
抬頭,注視著師父的表情,點了點頭:“是的,師父,怎麼了?”
“奧,沒甚麼,我就隨口一問。”
“感覺這小夥子也還蠻不錯,看來你之前的導師育人能力的確蠻優秀啊。”譚中玉笑著解釋,眼角眯起來。
周巖青心裡這才放鬆下來,他就怕自己的師兄是不是在科室裡闖了事。
其實闖了事周巖青也沒辦法,該怎麼處理還是怎麼處理,周巖青人微言輕,能幹嘛?
想到這,周巖青偏頭看向寧祝:“祝哥,我能不能先下臺啊,我找師父有點事兒。”
寧祝也是周巖青的師兄,只是目前,寧祝只有在私下裡的情況下,才會喊譚中玉老師。
當著外人面,兩人都是非常正式的職場稱呼。
譚中玉叫寧祝就是名字,寧祝叫譚中玉譚主任或者譚老師。
周巖青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兩人沒半毛錢關係,後來才知道,寧祝才畢業了兩年,就上了一年半的住院總。
“你去吧。”寧祝點頭。
周巖青也慢步後退,田超上來幫著周巖青解衣服時,聽到周巖青找的譚中玉也就沒著急離開。
周巖青快速地脫完衣服與手套後,快步與譚中玉並行。
譚中玉側頭:“巖青,你找我甚麼事兒啊?”
“師父,我想申請校級課題、市級課題和省級課題。”
“校級課題您是指導老師,所以我就不用掛名,但是市級課題和省級課題,您能不能同意我在標書上掛名呀?”周巖青耐心解釋。
譚中玉教授在省內的知名度非常高,這麼一顆大樹不用,除非自己有病!
譚中玉“啊”了一下。
“你今年同時申請這麼多份課題啊?你不怕?”
譚中玉說到這,才恍然道:“你們能這麼做,也是對自己是真的有信心。”
譚中玉張口就是你們,顯然是明白了周巖青背後的助力,且認可了這個助力。
“師父,年輕就要闖一下,不然又不想聽課題組的安排,還自己又搞不出來東西,這不是鐵愣頭青了麼?”
“我早點進課題組混多好呀?”周巖青的聲音很清脆,稍微帶了點小傲嬌。
譚中玉點頭,然後摸了摸周巖青的後腦勺:“不錯,反骨和軟骨都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