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學校和社會
包間內，討論還在繼續。
Maggie Q為了能夠融入環境，在努力學習。
雖然沒看過原著也沒看過電視劇，但僅憑眾人的討論，居然也在心裡拼湊出大致的人物圖譜。
“108個壞人被說成好漢？”
“對，《水滸》108將，哪有甚麼好漢，全是賊，人家施耐庵開篇就說了，洪太尉放出的是一百零八個妖魔的魂魄~”
“秦明的全家都被宋江坑死了，然後宋江把花榮的妹子嫁給秦明，秦明就老老實實的給宋江當狗了？”
“差不多吧。”
“還有賣人肉包子的？”
“孫二孃一家都該死，賣人肉包子還能被稱為‘好漢’，還有李逵砍那個小孩的那段，我也看不下去……”
“所以我更喜歡文筆差的離譜的《蕩寇志》~”
“秦明好好的公務員，非逼著人家當反賊，反賊就反賊吧，他們又要帶著秦明去考編~”
“要我說，梁山那幫人也都是欺軟怕硬的主，李逵回去接老孃，結果老孃被老虎吃了，梁山那幫人一個個的笑話李逵沒了老孃，可換了武松，誰敢笑話他沒了哥哥~”
眾人推杯換盞，大談特談自己對《水滸》的見解。
“吳承恩是真的當過驢友，羅貫中是真的打過仗，施耐庵是真的跑過江湖，大機率還真的嘎過人，曹雪芹是真的富貴過……”
“怎麼說？”
“《水滸》裡的許多細節不能想，當初看水滸的時候，看到武松殺潘金蓮怎麼剜心，先是把潘的上衣扒開，小時候看到這還以為是色色，實則是為了防止衣物捲刃，我就知道作者一定是親自幹過，起碼也是見過的。
李逵殺羅真人的時候，翻牆進去，然後把門開啟，是為了便於殺人後逃跑，沒殺過人的真的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還有對於打鬥的細節描寫，血濺鴛鴦樓，甚至有刀捲刃了要換刀的細節。
只有真正見過殺人，或者深度研究過兵器的人，才能寫出來。
所以說施耐庵要麼是個實戰派，要麼就是個對刀具研究，痴迷的武器宅。
你看書裡面的描寫，出門在外走江湖，身上至少得帶一把長兵器，防止被人放風箏。
然後再帶一把短兵器，防止在室內施展不開。
林沖槍棒耍的好，但是這類人最知道槍棒這類武器的短處，一旦扎樹上牆上拔不出來，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張青不就是這麼死的嗎，他就是一槍戳樹上拔不下來，結果被別人反戳死了。
還有武松打虎時，拿著一根長哨棒，結果一出手就打在樹杈上斷了。
武松血濺鴛鴦樓，翻牆而過時，帶了一把長刀，長刀就是準備在院內搏鬥的。
院內沒有敵人，於是他進了一樓廚房，放下長刀，拿起短刀進屋殺人，因為短刀在室內更加方便。
所以說施耐庵手上沒幾條人命，我是不信的。
還有一個細節，梁山好漢搶劫的時候，金銀酒器要踩扁了才方便打包，你猜這是不是他的生活經驗？”
“還有羅貫中……”
說到這裡大家都上了頭，寧昊也開始分享自己的見解：“朱元璋打天下時，羅貫中是張士誠手下的一個文官，人家是真正打過仗的，羅貫中筆下，為甚麼趙子龍會有七進七出，因為李文忠當時就是這麼打他們的，真實的趙子龍有沒有七進七出我不知道，但真實的李文忠是真的七進七出過的……”
古力娜聽得目瞪口呆，這都甚麼和甚麼？
沒認識張辰前，她以為大導演們聚會肯定都聊的是藝術，是電影的未來。
認識張辰後，大導演們聚會就聊這個？
聚會一直持續到晚上11點，一行人推杯換盞，張辰這個整場聚會最重要的人，理所當然的喝多了。
一同喝多了的還有Maggie Q。
Maggie Q對張辰有意思，在座的人都看出來了。
“嗯，那個，古力娜，你來幫我搭把手，幫他們送回房間裡去~”
寧昊招呼著古力娜幫著抬人，同為女性，古力娜攙扶Maggie Q更加方便。
“好的。”
古力娜將Maggie Q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吃力的將Maggie Q扶起。
“跟我走~”
寧昊攙扶著張辰，古力娜攙扶著Maggie Q，朝著酒店預定的房間而去。
兩人都喝多了，寧昊索性就在樓上開了個房間。
“扔床上就行了~”
到了房間，寧昊將張辰扔到了床上，然後指揮著古力娜將Maggie Q也一併扔到床上。
“同一個房間？”
古力娜不敢相信，她以為是送Maggie Q回自己的房間，沒想到卻是張辰的房間。
寧昊一看對方的表情就明白古力娜心裡是怎麼想的，擺擺手：“放心吧，有事我來擔責任~”
說著就拉著古力娜離開。
‘滴’的一聲，電子門鎖關閉，房間裡重歸安靜。
回去的路上，古力娜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寧昊看她的樣子，主動開口：“怎麼，有事情想不通？”
“啊？呃……”
古力娜不知道該如何說，猶豫再三後，還是說道：“我還是覺得，我們剛才那麼做不妥，Maggie Q喝醉了，我們卻把她放在張導的房間裡，萬一他們倆……”
古力娜說這些的時候一臉糾結。
寧昊卻笑道：“我如果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是剛剛離開學校，踏入社會不久吧……”
聽寧昊這麼說，古力娜一怔，點了點頭。
“社會上，很多事情和學校裡是不一樣的~”
寧昊決定給古力娜當一回人生導師，否則今晚，這姑娘估計得擔心的睡不著覺。
“《太極張三丰》這部電影你看過吧？”
古力娜點點頭。
“看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張君寶是正義的一方，而董天寶是大反派~”
古力娜再次點頭。
“那是因為你看這部電影的時候還沒甚麼社會閱歷，如果你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之後再看，就會有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看法？”古力娜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最初看的時候也覺得董天寶是大反派，是壞人，現在看卻覺得他邪的發正。
站在董天寶的角度看整個故事應該是這樣的：
剛開始在少林寺習武的他，和大多數人一樣，只有一個樸素的願望，那就是努力習武，考進達摩院(大學)，擁有一個比較好的前程。
但一次又一次的打壓讓天寶明白，並不是努力就能出人頭地的。自己必須變得更強，爬得更高，才不會被你弱小的人欺凌。
於是他努力抓住一切改變命運的機會，也因此他和最好的兄弟分道揚鑣。
好不容易進入體制內的他，卻發現好兄弟進入了黑社會。
為了不讓好兄弟步入深淵，他向上司舉報了兄弟所在的黑社會，並憑此立功當了官。
女人想拉他進入黑社會，他毫不猶豫選擇出手，並且一直沒有忘記要拉步入黑社會的兄弟進入體制內，卻始終不被兄弟理解，一心想要混黑社會，還對他大打出手。
做兄弟做到這個份上，真的是無話可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卑鄙無恥，就算是死也是罪有應得。
卻不知他做的最壞的事也不過是說了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為了出人頭地，他捨棄了一切，唯獨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兄弟。
要知道他最強的般若掌，到死也沒有對君寶用出來。 你可以說董天寶對不起任何人，但唯獨對得起君寶，他做到了苟富貴勿相忘。”
“啊，是這樣的嗎？”
古力娜沒想到電影還能這樣解讀。
咱們看的是同一部電影嗎？
“所以我說，在學校裡學的那套和社會上執行的那套是不一樣的~”
“可是，可是……”古力娜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寧昊乾脆開門見山：“你喝醉過嗎？”
古力娜點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喝醉的人，心裡也是清醒的，所謂的酒會亂性完全就是胡說八道，喝醉的人最多是膽子比平時大，但你說他完全不知道，根本不可能~”
古力娜再次點頭。
“那你知道嗎，一個人如果喝到不清醒，必然會失去身體的控制能力，那種狀態下的人就和死人無異。而死人有多沉你知道嗎，根本不是我們可以攙扶住的，甚至兩個人都不一定能抬的動……”
寧昊說到這裡，古力娜若有所思。
“我們能攙扶著住，說明他們是有意識的，也就是說他們是知道我們將他們送到一個房間的，但他們沒反對，這說明甚麼？”
“說明……”
古力娜還在猶豫，寧昊已經接過話頭：“說明他們是預設的，所以，你不需要為剛才的行為擔心甚麼，如果他們不願意，那我們根本不可能將他們送到一個房間……”
“啊~”
古力娜此時不敢置信的捂著嘴，可隨即又想到了甚麼：“可之前鍾經理和我說，會有一些女明星往張導身上撲，合適的時候，我需要出來做這個惡人……”
“那是張導不願意的情況下，現在張導願意，自然就沒你甚麼事了~”
寧昊只一句話就完美解決了古力娜的疑惑。
“好了，這事情你回去後慢慢悟，總之一句話，社會和學校是不一樣的，你不能用學校那套來應付社會上的事，否則你會死的很慘，就好像你現在這份工作一樣，好了，別的我就不說了……”
寧昊說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古力娜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他剛才最後那句話甚麼意思？
甚麼叫我現在這份工作？
古力娜心裡很亂，她不知道是不是該聽寧昊的，按理說，以寧昊和張辰的關係，應該不會害張辰，但她總覺得剛才的行為欠妥。
一咬牙，古力娜還是決定回去看一下。
四周靜悄悄的，似乎沒人注意她，古力娜悄悄的潛回張辰的房間門口，剛趴在房門上準備檢視一下里面的動靜，就聽到一陣讓他臉紅心跳的聲音。
第二天一大早，古力娜頂著黑眼圈推開自己的房門。
劇組裡正是早飯時間，古力娜領了一份早餐，看到不遠處寧昊和一眾主演聚在一起正在邊吃邊聊，她沒湊過去，而是找了一處角落，靜靜的一個人吃飯。
然後，就看到張辰和Maggie Q一臉容光煥發出現在片場。
嗯，就是容光煥發。
古力娜不知道怎麼的想起一件事，說女人在那個之後面板會變得白皙有光澤，而此時Maggie Q的狀態，剛好說明了這一點。
然後她就看到張辰寵著她走來：“怎麼一個人躲在這邊吃，沒和大家在一起……”
“呃~”古力娜不知道該說甚麼。
不知道怎麼的，她腦海裡又浮現出昨晚貼門上聽到的那些，不由得面紅心跳。
正好此時，張辰身上的手機響起，接通，才發現是阿湯哥。
“張，劇本我看完了，不得不說，你是個天才，辛迪加的設定真的是太好了，真不知道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怎麼總是能夠冒出奇思妙想~”
阿湯哥的聲音裡滿是興奮，按照時差，他那邊應該正是傍晚。
“我和安吉麗娜說了你這個新想法，她也非常感興趣，現在我們還有最大的一個問題~”
“是甚麼？”
“既然你希望10月份上映，那我們得抓緊時間了，你最好儘快來一趟洛杉磯，我們要一起說服華納和派拉蒙才行~”
“沒問題。”
結束通話阿湯哥的電話，張辰轉頭看向古力娜：“你有護照嗎？”
“有。”
“陪我飛一趟洛杉磯。”
古力娜內心砰砰的，自己要陪老闆出國了？
不知怎麼的，她又想起昨晚寧昊和她說的那句話，耳朵再一次紅了。
……
一處私人會所，環球總裁詹姆斯和福克斯總裁艾倫再次私下碰面。
房間裡只有桌上的燈亮著，光線恰好落在兩人面前的票房報表上，數字紅得刺眼。
《環2》北美總票房5.1億美元，《阿凡達》則是5.3億美元，領先2000萬的差額。
《環2》已經在北美下映，《阿凡達》還在繼續，環球和福克斯已經決定，旗下的院線會對《阿凡達》進行長達六個月的超長放映。
詹姆斯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真皮座椅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六個月，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資源傾斜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原本以為《阿凡達》能輕鬆破6億，現在看來……”
艾倫打斷他，指尖在5.3億那個數字上反覆摩挲：“至少在北美，我們還能穩住優勢，但中國那邊……”
他話音頓住，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煩躁。
讓他們惱火的是，同樣的一幕也在中國上演，只不過領先的是《環2》。
上映了一個半月的《阿凡達》下映，票房只有區區2億人民幣，換算成美金不過2500萬而已，和其他好萊塢大片在中國市場的表現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數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兩人此前對中國市場的所有期待。
要知道，《阿凡達》在歐洲、澳洲等地均打破了當地票房紀錄，甚至在東南亞小國都取得了過億美金的成績，唯獨在中國遭遇滑鐵盧。
而《環2》的放映秘鑰卻延期了，且目前的票房已經高達16億人民幣，也就是2億美金，足足是《阿凡達》中國票房的八倍。
艾倫指著報表上的折線圖，眉頭擰成了疙瘩：“《環2》上映第三週票房還在逆增長，秘鑰延期後，排片佔比甚至漲到了45%。”
明明《阿凡達》在其他國家的票房都創造了歷史新高，特效、劇情、宣發投入哪一樣都不比《環2》差，在中國卻意外預冷，為甚麼？
答案其實兩人心裡都隱約有數——遭到了抵制。
從《阿凡達》上映初期，中國網路上就出現了大量“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給《阿凡達》好看，替《環2》報仇”的聲音，雖然沒有官方明確表態，但院線排片的微妙變化、觀眾自發的輿論傾斜，都指向了這場無聲的對抗。
“張辰太聰明瞭，他把《環2》包裝成了中國電影工業化的標杆。”
詹姆斯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我們之前只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競爭對手，卻忽略了他對中國市場情緒的把控能力。”
艾倫點點頭：“他甚至沒花太多錢做宣發，全靠觀眾口碑發酵。現在中國觀眾把《環2》當成了對抗好萊塢的象徵，我們的《阿凡達》自然成了靶子。”
《環2》的票房證明了中國確實是北美以外的第二大市場，這個結論讓兩人既興奮又沮喪。
興奮的是，這個龐大的市場潛力依舊巨大；
沮喪的是，《阿凡達》卻沒有從中得到任何好處，反而成了張辰樹立口碑的墊腳石。
詹姆斯拿起筆，在報告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我們之前的策略完全錯了，以為只要砸錢、搶排片就能拿下中國市場，卻低估了本土化情感的力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艾倫嘆了口氣：“張辰這個人，攻高防也高。或許，我們一開始把他作為目標就是錯的。”
詹姆斯：“你後悔了？”
“不，我只是覺得，我們或許應該將突破點放在他周圍的人身上……”
“周圍的人身上？”艾倫若有所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