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中露出幾分回憶之色,緩緩說道:“當初師弟被赤霄真火燒成灰燼之後,那扇火焰大門便開始合攏,我等急忙退了出去。”
“旁人都以為師弟已死,但我注意到無玄依舊安然無恙,師弟留在他體內的禁制並未爆發,堅持認為師弟性命尚存,只是落入某處險地之中,而那赤霄真火只是幻境。”
“此時火焰大門已經關閉,為了救出師弟,我等只得毀去玄離界中的龍息臺,破開護界大陣,引師父、元長老、梅長老及三位合體前輩降臨。”
“楚唯才、周牧雲深明大義,周朗、莊不回不敢違逆,短短三個月,玄離界中龍息臺便被毀去七成,師父和幾位長老前輩順利降臨。”
“我一直擔心師弟安危,密切關注無玄,見他始終無事,便將師弟被困於真龍洞府大陣之事上稟師父,請師父和諸位前輩儘快開啟火焰大門,救出師弟。”
“此事說來慚愧,蘇長老刨根問底,我不得不將師弟來歷如實上稟,包括師弟施展的種種玄妙神通,以及手中的神兵靈寶,還請師弟見諒。”
韓玄說到此處,面露歉意,放下茶盞,向陳淵抱拳致歉。
陳淵不以為意,笑道:“師兄言重了,即便師兄不說,攬月峰、玉劍峰弟子和衛家、崇華派修士也會和盤托出。”
“我既然在人前展露了神通寶物,便不會擔心為人所知。“
他也想藏拙,但正所謂錐處囊中,其末自現。
《真靈九轉》是他的修為根本,真靈之力是他手中最強橫的神通手段,滄溟戟、玄陰甲讓他如虎添翼,對陣強敵時,不可能故意棄之不用。
由此暴露出自身底細,也是無可奈何。
畢竟實力越強,便會越引人注目。
而且一味藏拙也未必就是好事,修仙界以實力為尊,展露出強橫實力,便能少去許多麻煩,在惹來覬覦的同時,也能引來助力。
若非他在大戰妖族時連斬兩大妖聖分魂,展現出了非凡的實力和潛力,元長老也不可能冒著得罪蘇長老、梅長老的風險極力維護他。
是以今日面對五名合體修士,陳淵毫不退縮,將煉化的第四種青龍真血也展露出來,凝聚四尊真靈法相,正面硬撼蘇長老,反而能夠全身而退。
他身上極有可能存在真龍遺寶,更是有煉化真靈之血的功法神通,煉虛修為便可凝聚四尊法相,無一不是讓合體修士也垂涎欲滴的寶物。
但當陳淵展露出堪比合體修士的實力,甚至還猶有餘力時,五名合體大能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退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當此璧主人換成一個執掌千軍萬馬的將軍,就無人敢於窺視了。
韓玄道:“師弟所言不錯,蘇長老、梅長老便是聽了攬月峰、玉劍峰弟子稟報,才會尋根究底,我也不敢欺瞞。”
“那火界大陣歷經漫長歲月消磨,我等化神修士聯手便可破開,六位合體修士出手,自然不在話下。”
“只用了幾個時辰,便重新開啟了那道火焰大門,率領我等重新進入了這處洞天福地。”
“彼時此處龍氣、靈氣交織,卻沒有任何生靈存在,我等搜了個遍,只找到幾處靈藥園和幾座殿宇中存放的寶物,但卻沒有發現師弟蹤跡。”
“我仍不甘心,又和元師弟一起,請師父發下諭令,命化羽峰弟子一寸寸找過洞天福地,但仍是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我等只好放棄,沒想到師弟竟是被攝入了這座主峰之中。”
“之後師父等人便聯手破解這座火焰大陣,本門修士利用此地積存了近百萬年的精純靈氣,閉關修煉,提升修為,衝擊瓶頸。”
“楚唯才、周牧雲、周朗、莊不回積累深厚,根基牢固,幾年之內,便衝破瓶頸,晉階化龍境中期,壽元延長了數千年。”
“我閉關兩百餘載,幾年前方才出關,僥倖晉階煉虛,進境尚可,但和師弟相比,卻只能自慚形穢了。”
陳淵搖了搖頭:“師兄何必妄自菲薄,在下只是功法有些特殊,機緣巧合之下,吸納了真龍遺留的些許龍元,才有今日修為,實是走了捷徑。”
“師兄閉關苦修,根基紮實,才是我輩楷模。”
韓玄笑了笑,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並未與陳淵爭辯,心中卻是暗歎不已。
修仙者一步快,步步快,陳淵已經遠遠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出關之後,在元樞衡和兩位師弟面前沒有顯露出半分傲氣,但內心深處對自己短短兩百年就從初入化神後期晉階煉虛,還是有著幾分自傲。
進境如此之快,莫說在太玄門前所未有,就是放在那些建立了幾十萬年乃至上百萬年的古老大乘宗門中,也是佼佼者。
但當他看到陳淵身上散發出煉虛圓滿的修為氣機,其中更是夾雜著一股雄渾到極點的妖聖血氣,凝聚四尊真靈法相力敵蘇長老時,潛藏在心底的那幾分傲氣隨之煙消雲散。
和陳淵相比,無論是修為實力,乃至於最引以為傲的功法,他都是完全落於下風。
陳淵修為突飛猛進是因為吸納了真龍遺留的龍元,但卻不是所有人都能煉化龍元,更別說是真龍遺留的龍元。
對於低階修士來說,就是一顆仙丹放在面前,吞下去也只能爆體而亡,與索命毒藥無異。
陳淵修煉的功法更是霸道無比,連真靈之血都能煉化,也是他能夠吸納龍元的倚仗。
但這般玄奇的功法想要修煉成功,不知要跨越多少艱難險阻,甚至連門坎都是奇高無比,就是公之於眾,煉成者恐怕也是寥寥無幾。
韓玄自己修煉的《青竹劍經》,就是一部流落到下界的頂尖功法,直指合體後期。
但《青竹劍經》迥異於尋常劍道功法,修煉起來無比艱難。
只是本命飛劍,就需要煉製三十六柄,這一關就能難倒九成九的修士。
偏偏韓玄資質又是平平無奇,只是悟性頗為不錯,憑著一顆堅韌的道心和幾分機緣,付出了十倍百倍的努力,經歷無數生死險境,屢屢化險為夷,披荊斬棘,斬殺了不知多少敵人,才飛昇靈界,併成功晉階煉虛。
旁人都說韓玄是天之驕子,但唯有韓玄自己清楚,他從來都不是甚麼天驕修士,只是道心比別人堅定了一些,運氣比別人好了一些,付出的努力也比別人多了一些。
但他幾千年如一日,從未有一日懈怠,才有了今天的修為。
陳淵修煉的功法只會比他更難,經歷的磨難也比他更多,背後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又有著多麼逆天的機緣,才擁有今日這般驚人的實力。
他被攝入此地,原因肯定也不是那麼簡單,更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毫無所知,此峰很可能也不只有這一方化龍池。
但韓玄不會覬覦,也不敢覬覦陳淵身上的秘密,何況陳淵曾經救下他的性命,兩人是實打實的生死之交。 韓玄放下茶盞,說道:“元師弟不久前剛剛來到玄離界,藉助破開大陣的靈氣風暴打磨真元,為衝擊煉虛做準備。”
“只可惜師弟三日後就要回到靈界,而他此番閉關,至少也要持續一年時間。”
“只能等他出關之後,再回通天島與師弟一晤了。”
陳淵聽到“通天島”這個熟悉的名字,不由想起了神秘莫測的青袍陣靈。
此刻回想起來,青袍陣靈應該有著化神初期的修為,且因為是陣靈的緣故,限制極大,陳淵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勝過了他。
他按下心中感慨,問道:“元師弟尚未突破瓶頸?江師兄呢?”
韓玄道:“元師弟根基還是淺薄了一些,江師兄積累深厚,距離煉虛本就只有一線之隔,八十年前已經成功破境,返回靈界。”
陳淵道:“不知玄離界中龍人部落現在如何了,在下曾向楚唯才承諾,要善待龍人一族,奈何被困此地兩百餘載,不能履諾。”
韓玄笑道:“師弟儘管放心,當初和應乾部、應山部聯手之事,我也曾許下此諾,豈會置之不顧。”
“我靈界人族向來海納百川,本門便有三個異族歸附,何況是與人族同出一源的龍人。”
“如今玄離界中的所有龍人部落全都依附於本門,顯相境以上龍人有三分之二進入靈界,供本門驅策,還精挑細選了百名天資不凡的少年龍人拜入本門。”
“楚唯才、周牧雲、周朗、莊不回皆為本門客卿護法,享受煉虛護法同等待遇。”
“只待百年之後,率領族人隨本門修士大軍一起進入霸龜島。”
陳淵這才放下心來,在敖煥口中,龍人言而無信、背信棄義,但那是幾十萬年前的龍人,和現在的龍人沒有多少關係。
當然,敖煥所言也是一面之詞,不能完全相信。
但陳淵更不相信十幾名御天境修士會和一個合體妖聖平等合作,龍人部落流傳下來的典籍比敖煥講述的故事更不可信。
但幾十萬年過去,這些陳年往事早已掩埋在歲月之中,陳淵也沒有興趣為敖煥一個妖聖翻案。
兩人又說了幾個時辰,當初太玄門弟子進入玄離界後,陳淵就曾從韓玄、元樞衡口中打聽過太玄門之事。
只是彼時大敵當前,萬事以對付妖族為先,他並未仔細瞭解。
三日之後,陳淵就要進入靈界,自然要多打探一下。
韓玄毫不藏私,把太玄門的情形仔細說了一遍。
“本門建立時間不長,只有一萬三千餘年,是靈界底蘊最淺的大乘宗門。”
“但若論實力,本門卻是穩居中游,勝過諸多建立了十萬年以上的大乘宗門。”
“這多虧了掌門真人心胸寬廣,收納許多散修入門。”
“家師便曾是一個散修,被掌門真人看中,收入門中。”
“本門十一位長老,除了雁橫峰凌九闕凌長老、落松峰白藏舟白長老是掌門真人的親傳弟子,在本門建立之後才晉階合體,其他長老都是如此。”
“這些長老中,大多都如師父一般,只是擔任長老,但也有蘇長老、胡長老、梅長老被掌門真人收為記名弟子。”
“今日師弟雖然狠狠得罪了蘇長老,但也不用過於擔心。”
“以師弟現在的修為實力,晉階合體並非難事,又和掌門真人大有淵源,無需懼怕他這個記名弟子。”
“其實由於本門長老多為散修出身,各峰之間本就紛爭頗多,只是在掌門真人巨大的威望之下,才沒有鬧出甚麼大亂子。”
“當初我本想求師父將師弟收入我化羽峰,成為真傳弟子,那樣便可爭奪道種弟子的席位,在宗門支援下,衝擊煉虛境界。”
“我之所以能夠在短短兩百年時間內,修為直接提升一個小境界,並破開煉虛瓶頸。”
“除了藉助此地的精純靈氣之外,也是因為奪下玄離界後,便獲得了一個道種弟子的席位,門中賜下了大量丹藥靈物,修煉才會如此順利。”
“若無宗門鼎力支援,我至少還需要三四百年時間,才有把握衝擊煉虛。”
“師弟現在已是煉虛圓滿,拜入門中之後,便可任擇一峰,成為護法,不知師弟可有想法?”
韓玄望著陳淵,目中隱含一絲期盼。
元長老離去之前沒有明言,但他卻知道師父的心思,肯定是想讓陳淵加入化羽峰。
陳淵道:“師兄何必明知故問,當初蒙師兄不棄,允我拜入化羽峰,不惜冒著違反門規的風險,為我遮掩身份。”
“我若能拜入門中,自然是加入化羽峰擔任護法,還望師兄多多關照。”
兩人相視一笑,端起茶盞,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原本陳淵還有些忐忑,聽了韓玄的這番話,卻是徹底放下心來。
傅真人在靈界建立太玄門後,相容幷蓄,連散修都收入門中,更何況他這個出身於人界,和青袍陣靈還有些淵源的半個太玄門傳人。
若說唯一有些擔心的,就是傅真人有可能覬覦他修煉的《真靈九轉》功法。
大乘以下修士壽元有限,無法更改主修功法。
但大乘修士修為動輒百萬年,兼修一門功法似乎也不是甚麼難事。
但那是在進入真龍洞府之前,在掌握了玄離大聖幾乎所有的識憶之後,陳淵對大乘修士極為了解,已經沒有了這種擔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