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山妖王心中大震:“這如何可能?他身具鯤魚血脈,是我親眼所見……”
天柱妖聖大袖一甩,威壓再度壓向雷山妖王,喝道:“這北冥殺害我兒鐘鼎,寒影道友分魂也被其毀去,還能有假?”
“你把此人收入麾下也就罷了,竟還讓他開闢洞府,助他提升修為,送入空間秘境,壞了我等大計,罪不容誅!”
雷山妖王臉色很是難看,竭力抵禦威壓,身形搖搖欲墜。
血齒妖聖面上一沉,抬手放出一道血色光華,擋住天柱妖聖威壓,不悅道:“天柱道友此話有些過了,休說此事尚未查實,即便這北冥當真是靈界的影諜修士,雷山也是被此人矇蔽,最多隻有失察之罪。”
靈竹妖聖也勸道:“雷山乃是血齒道友麾下,如何處置,還須血齒道友決斷。”
天柱妖聖這才勉強按納下怒意,向血齒妖聖抱拳一拜:“我一時怒火攻心,失言之處,還望道友莫怪。”
血齒妖聖神情緩和下來:“我何嘗不知道友喪子之痛,但此番探索真龍洞府,我亦拿出了不少寶物靈材,送入數十名妖帥,盡數折在人族手中,損失慘重。”
“若那北冥當真是影諜修士,自然不能放過,但卻不應遷怒於雷山身上,道友以為如何?”
天柱妖聖徹底冷靜下來,微微頷首:“道友所言極是。”
他轉頭看向雷山妖王:“本座不應將北冥所做之事,算在你的身上,還請小友勿怪。”
雷山妖王神情恍惚,連忙拜下:“天柱大人言重了……”
他得知北冥是影諜修士,還滅去兩位妖聖分魂,心中震撼不已,哪裡敢去怪罪天柱妖聖。
血齒妖聖肅然道:“此事罪責雖不全在你身上,我等當日沒有細察,才讓一個化神修士進入了空間秘境。”
“但你將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帥納入麾下,還在短短百年時間裡,便倚為心腹,識人不明,回去之後,也當重懲,你可心服?”
雷山妖王此時哪裡還敢辯解,也知道血齒妖聖這是在迴護自己,當即應下。
血齒妖聖神情緩和了幾分,又問道:“適才你所言可還有甚麼遺漏之處,那北冥當真不曾露出半點破綻,顯露來歷?”
雷山妖王低頭思索半晌,似是想起了甚麼,說道:“我與此人平日接觸不多,他又極善偽裝,一副忠心作態,偏又實力不俗,遇事爭先,是以我並未生疑。”
“但他曾被蝕木傀儡追殺,安然脫身。”
“之後不久,蝕木便拿出重寶,懸賞此人性命,其中或有蹊蹺。”
焰雲妖聖皺眉道:“這北冥實力如此強橫,手中定然不缺寶物,想必是在蝕木面前展露出來,為他所覬覦,有何蹊蹺之處?”
血齒妖聖道:“道友此言有理,不過蝕木也在島上,喚來一問便是,左右不過花些時間。”
說罷,他便散開神識,命山下侍奉妖帥喚來蝕木妖王。
血齒妖聖先讓他辨認北冥相貌,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再詢問他麾下妖帥遭到襲殺,以及懸賞北冥之事。
蝕木妖王本體不便移動,仍在洞府之中,遣一具分身到此,只有煉虛初期修為。
他得到六位妖聖召喚,本就心中驚疑,見雷山妖王也在此處,神情恍惚,更加疑懼。
雖然不知道那北冥妖帥做了何事,但六位妖聖專門垂詢,他自然不敢有絲毫隱瞞,和盤托出。
“……我見那北冥手中方天畫戟極似通天靈寶,身上戰甲又似是天魔甲,雖說傷痕累累,但也堪稱至寶,便發出諭令,懸賞此人性命……”
蝕木妖王小心翼翼地述說了一遍,六位妖聖皆是露出驚訝之色。
血齒妖聖道:“你沒有看錯,當真是通天靈寶和天魔甲?”
蝕木妖王遲疑了一下,說道:“那方天畫戟就算不是通天靈寶,也定是一品靈寶神兵無疑。”
“不過我從未見過天魔甲,只是有所耳聞,並不能確定。”
“但其身上戰甲魔氣精純無比,似實非實,似虛非虛,與傳說中的天魔甲極為相似。”
血齒妖聖低頭看向水鏡中的人影,目中閃過一絲懊悔之色。
他身為妖聖,手中也沒有一件通天靈寶,更別說天魔甲這種傳說中的寶物。
天魔甲乃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守禦法寶,據傳是域外天魔所著甲冑。
這域外天魔只在渡飛昇之劫時出現,無形無質,潛入神魂深處,營造幻境,蠱惑人心。
其中強大魔頭身著甲冑,萬物難傷,這甲冑最次也是通天靈寶,喚作“天魔甲”。
血齒妖聖一想到北冥曾經在雷山手下效力百年,還曾來到島上,透過傳送陣進入空間秘境,自己卻未識破其身份,任其離去,與至寶失之交臂,不由心生懊喪。
血齒妖聖又問了幾句,兩人卻再也說不出甚麼來。
他只好對雷山妖王說道:“稍後本座便遣蒼武與你同往北冥洞府,擒住北冥麾下妖將人奴,不可令一人走脫,細細拷問北冥來歷姓名。”
天柱妖聖道:“本座遣妖王同去!”
寒影妖聖淡淡道:“本宮也會命人前去。”
焰雲妖聖亦出言附和,唯有虎鰭、靈竹兩位妖聖並未開口。
他們只是受天柱妖聖之邀,前來破陣,並未送妖帥進入空間秘境,麾下也沒有妖王在島上等候。
雷山妖王當即應下,一旁的蝕木妖王卻是越發疑惑,這北冥到底犯下了何事,竟讓四位妖聖如此憤怒,不惜牽連北冥洞府所有妖將人奴?
隨後四名妖聖便各自喚來麾下妖王,命他們立刻動身,隨雷山妖王前往血齒域。
蝕木妖王也一併離去,山頂再度安靜下來,六位妖聖也陷入沉思之中。
血齒妖聖眉頭緊鎖,緩緩開口:“這北冥百年之前投入雷山麾下,彼時我等正好受天柱道友之邀,尋找這處空間秘境,時間倒是對得上。”
“看來他就是被太玄門派遣,潛入焚妖界,阻撓我等獲得真龍遺寶。”
寒影妖聖朱唇輕啟,聲音清冷:“此人實力如此強橫,何必大費周章,直接隨那太玄門修士進入秘境,便可將真龍洞府收入囊中。”
“而且若蝕木所言為真,北冥手中兩件法寶,不是通天靈寶,也相去不遠。”
“就是煉虛圓滿,也未必有這般家底,卻來做一個影諜修士,甚至不惜從我等眼皮之下進入空間秘境,未免太過冒險。”
靈竹妖聖微微頷首:“寒影道友所言極是,這北冥身懷重寶,卻甘冒生死之險,潛入焚妖界。”
“若其身負重任,卻又暗中襲殺妖帥,不知有何圖謀。”
“他身具鯤魚血脈,卻能御使火焰雷霆,那火猿法相更是奇特,形似朱厭真靈,卻又通體赤焰……”
“如此種種,處處矛盾,實在是有些說不通。”
虎鰭妖聖冷哼一聲:“幾位道友何須費神,只要抓住這北冥,一切都可分明。”
焰雲妖聖皺眉道:“這太玄門只是一個新興的大乘宗門,並未在霸龜島上建城,這北冥不會進入霸龜島。”
“看來我等只能請暗妖衛出手,在靈界擒下此人了。”
天柱妖聖冷哼一聲:“幸賴大聖賜下龍鱗時,將人族修士來歷示下,否則我等還不知道對手是誰。”
“這北冥實力再強,也不過是化神修士,就是在空間秘境中有些際遇,至多不過晉階煉虛而已。”
“我等索性將其視作煉虛中期,各自拿出一件寶物,請暗妖衛出手,花費也不會太大。”
寒影妖聖目光一閃:“便依天柱道友之言,妾身恰好和龍落道友有些交情,此事不妨交給妾身來辦。”
眾妖聖聞言,都無異議,各自取出一件對妖王大有助益的寶物,交給寒影妖聖。
焚妖界和靈界大戰不休,自然要設法打探靈界訊息,暗中派遣妖族進入靈界之中,喚作“暗妖衛”。
靈界強盛無比,征伐諸界,有不少異族依附,其中便有不少妖族。
妖丹雖能用於煉製修煉丹藥,但對於一些願意歸降靈界並立下大功的妖族,靈界還是會網開一面。
這便為焚妖界派遣暗妖衛提供了方便,藉助暗中往來交易的靈界宗門之力,悄然派出幾人進入靈界,改頭換面,就此紮下根來。
除此之外,靈界還有不少失意的混血之人,心向妖族,自願加入暗妖衛,為焚妖界提供訊息。 焚妖界三十六處聖域,都各自在靈界安插了暗妖衛。
鎮海聖域的暗妖衛,便歸龍落妖王統領。
寒影妖聖收起寶物,纖手一拂,冰晶寸寸碎裂,消散於無形。
她站起身來,向眾人盈盈一禮:“事不宜遲,妾身這就去尋龍落道友,先行一步,告辭。”
……
玄離界,萬焰山脈。
陳淵等人調息三日,真元盡復,再度來到火界之中。
火龍消散之後,火界中只剩下了漆黑石柱和熔岩大海,一片死寂。
過去三日之中,十幾名陣法師數次進入火界檢視,兼有四大部落先祖留下的記載,早已探明陣勢。
這些漆黑石柱內蘊禁制,龍氣神通對其無用,還是需要人族修士出手。
在陣法師的指點下,人族修士紛紛出手,但陳淵、韓玄、江忘塵、薛懷仁等十幾名實力不俗之人,卻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四部龍人對那第二層大陣不以為意,但陳淵得無玄提醒後,便記在了心裡。
韓玄也是謹慎之人,特意讓眾人暫緩出手,寧願破陣速度慢一些,也要防備那可能存在的第二層大陣。
這和陳淵的想法不謀而合,眾人便分散開來,暗暗運轉真元,小心戒備。
這些漆黑石柱也不知是用何種靈材所築,堅硬無比,幾名化神後期修士一齊出手,也要耗費大半個時辰,才能將其打破。
這些石柱建成時是何等模樣,現在還是何等模樣,並未隨著大陣威能的衰弱而有所變化。
石柱破損之時,還有龍氣從熔岩大海中湧出,修補損傷。
好在一眾陣法師早就探明這些石柱之內的禁制,提前佈下了陣法。
石柱稍有損傷,便立刻有數名騰雲境龍人往其內注入龍氣,延緩其恢復速度。
這道陣法和石柱內蘊的禁制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用來吸納龍氣。
但真龍洞府中湧出的是無主龍氣,進入石柱之內,便迅速與其融為一體,恢復傷處。
而龍人灌注的龍氣,卻蘊含其意念氣機,乃是異種龍氣。
不僅無法彌補石柱損傷,還阻礙了真龍洞府中的精純龍氣湧入石柱。
四名化龍境修士也沒有閒著,既然龍氣神通對火界大陣無用,那可能存在的第二道大陣很可能也是如此,與其留力,還不如全力破陣。
人族修士和龍人精誠合作,斷斷續續,用了七天時間,終於毀去了九成石柱,只剩下不到十根。
身處火界之中,需時時刻刻承受赤金火毒侵蝕,還要施展神通法寶破陣、灌注龍氣,真元龍氣消耗極大,不得不退出火界恢復真元,再行破陣。
好在石柱被徹底毀去之後,便不會恢復,無需從頭再來。
而隨著石柱毀滅,火界深處逐漸浮現出一道火焰凝聚而成的大門,連天接地,氣勢磅礴。
門後是一片模糊的天地,隱約可見山水碧空,唯有三十六尊巨大方鼎散落四方,清晰可見,赫然是三十六座龍息臺。
石柱被毀去的越多,火焰大門便越發凝實,散發出的威勢也越厚重,鎮壓得熔岩大海平靜無波,熾熱滾燙的熔岩幾乎變成了一灘死水。
當最後一根石柱被毀去時,火焰大門徹底凝實,一聲龍吟傳遍整個火界,威嚴浩蕩,令人心神戰慄。
陳淵等十幾名養精蓄銳的化神修士也在這一刻戒備到了極點,真元運轉,隨時準備出手,迎接那第二道大陣的禁制。
但火界之中依舊一片安靜,沒有任何異狀。
火焰大門緩緩敞開,那方模糊天地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碧空澄澈,白雲飄蕩,遠處崇山峻嶺,殿宇樓閣,飛瀑流泉,雲霧繚繞,一派仙家妙境。
只是那方天地中充斥著玄黃龍氣,比玄離界還要濃郁許多,隨著大門敞開,立刻外溢位來。
伴隨著龍氣湧出,還有一陣奇異波動,從眾人身上掃過。
四部龍人面露狂喜之色,就連四名化龍境修士,也有些按捺不住。
如此精純的龍氣,就是幾萬年前化龍之時,他們也沒有感受到過。
但韓玄早有叮囑,不得擅自行事,他們只得按捺住心中急切,並嚴令部族長老不得冒進。
那道奇異波動突兀而來,又突兀消失,讓他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眾人足足等了一刻鐘,還是沒有任何異狀發生。
周朗終於按捺不住,向韓玄抱拳一拜:“韓小友,看來這真龍洞府並無第二層大陣,不如儘早入內。”
韓玄神情略顯凝重,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這道奇異波動似有蹊蹺,不可不防,還須小心行事……有勞諸位再仔細探查一番。”
他看向十幾名陣法師,眾人立刻應下,各展手段,探查那處火焰大門後的天地。
無玄目泛幽藍,凝視火焰大門後的那方天地,半晌之後,又低頭看向下方的熔岩大海,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陳淵見狀,傳音問道:“道友可是發現了甚麼蹊蹺之處?”
無玄猶豫了一下,傳音回道:“這火焰大門開啟之後,先前在下發現的繁密禁制,竟是稀疏了許多,大半消失不見。”
陳淵問道:“如此說來,那第二道大陣並不存在?”
無玄道:“八九不離十,不過此陣奧妙無窮,在下也不敢斷言。”
陳淵沉吟許久,向韓玄暗中傳音,轉述此事,末了歉然說道:“無玄靈目修煉不精,出了差錯,還請師兄見諒。”
韓玄笑道:“師弟言重了,事關真龍洞府,再小心謹慎也不為過。”
此時其他陣法師也紛紛開口,均無任何發現。
韓玄終於不再猶豫,向周朗、莊不回抱拳一拜:“如此便有勞兩位前輩開路了。”
周朗和莊不回大喜,匆匆一拜,便率領部族長老飛向火焰大門。
兩人雖然反戈一擊,但仍不足以彌補投靠妖族的罪過。
韓玄和兩人約定,破開火界大陣後,由兩人率領部族長老,先進入真龍洞府探路。
周朗和莊不回自然不願冒險,但情勢所迫,只得答應下來。
現在火焰大門開啟,陣法師沒有發現任何風險,兩人心態轉變,再無半分畏縮。
其他人跟在應墨部、應蟒部身後,靠近火焰大門,目送兩部長老進入火焰大門,均是毫髮無損。
一名應蟒部長老驚喜道:“此中龍氣竟能直接煉化!”
此言一出,應乾部、應山部長老也是蠢蠢欲動,頻頻看向楚唯才和周牧雲。
韓玄盯著兩部長老,見他們果然沒有異狀,稍稍放下心來,但還是先讓那四名妖帥進入其中。
關係到真龍洞府,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四名妖帥小心翼翼地飛入火焰大門,也是安然無恙,甚至連四周龍氣都沒有湧來,完全不像尋常龍息臺中的龍氣那般霸道。
韓玄徹底放下心來,不再躊躇,吩咐眾人跟上。
陳淵亦是疑慮盡消,緊隨韓玄身側,與剩餘修士化作遁光,齊齊投向火焰大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