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影妖聖分魂被朱厭真火焚滅的那一刻,此戰便已經分出了勝負。
失去了兩大妖聖分魂,周朗又反戈一擊,妖族一方再無取勝之機。
但他們並未立刻停止反抗,敖蟠未死,莊不回、馮止壑兩名化龍境修士猶有戰力。
那些高階妖帥本就心志堅定,曾進入霸龜島和靈界修士大軍廝殺,不會輕易屈伏。
他們知道自己的妖丹在靈界修士眼中的價值,根本不相信陳淵的勸降。
應天部、應墨部龍人遵從太上長老之命,更不敢自行投降。
倒是有人想要遠遁而走,但除了寥寥幾名妖帥龍人逃之夭夭,其他人都被纏住,不得脫身。
陳淵倒是真心勸降,他手中不缺高階妖帥妖丹,只要再斬殺敖蟠,煉虛之路便暢通無阻。
妖族一方雖然大勢已去,人族一方的損失也是極為慘重。
衛長臨身死,臨淵子重傷,韓玄、江忘塵實力大減,和元樞衡聯手,一時都無法拿下敖蟠。
陳淵連斬兩大妖聖分魂,看起來威風凜凜,神威蓋世。
但他先是強行煉化敖煊妖丹,施展真血祭道之術,真元再度枯竭,幾近強弩之末。
而且赤霄真龍之血和朱厭真血本源不同,化為柴薪增強朱厭真血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有所殘留。
必須儘快排出體外,否則兩種真血發生衝突,傷到肉身不說,根基都要受損。
但妖族一方既然選擇了負隅頑抗,陳淵也不會留手,當即和元樞衡三人聯手,先斬敖蟠。
真血祭道之術還殘留些許威能,陳淵一拳擊出,朱厭真火湧入敖蟠神魂空間,聲勢不顯,卻直接將其神魂抹去,霸道無匹。
敖蟠本就被元樞衡三人壓制,更無力抵禦朱厭真火,生機頓消,金黃龍睛中凝固著難以置信、懊惱不甘等種種情緒。
陳淵沒有去理會敖蟠的屍體,趁著仍有餘力,轉而衝向兩名高階妖帥,兩拳擊出。
朱厭真火洶湧而出,將兩名高階妖帥的妖魄盡數抹去,其屍身化作本體,落向大地。
和兩名高階妖帥交手的太玄門修士,都敬畏地看向陳淵,傳音稱謝,口稱“陳師兄”,轉而圍攻其他妖帥。
真血祭道之術終於耗盡了威能,裹住陳淵的朱厭法相緩緩消散,陳淵氣機衰落,重回化神境界。
失去了煉虛境界的強大力量,那種好似能將天地傾覆的感覺也隨之消散,陳淵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失落。
但他很快便壓下此念,再度服下一顆瞬元丹,恢復五成真元。
陳淵忍受著渾身經脈傳來的陣陣撕裂劇痛,同時激發三種真靈之血,銀眸白髮,背生雙翼,取出滄溟戟,玄陰甲罩身,衝向其他高階妖帥。
戰事仍未結束,妖族一方仍有戰力,還不到調息之時。
必須一鼓作氣,徹底擊潰妖族和兩大部落。
元樞衡也御使雷鵬攻向其他妖帥,元長老賜下的雷晶並非殺伐之寶,導致雷鵬實力有些不濟。
但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卻極為精純,讓雷鵬能夠維持更長時間。
江忘塵和韓玄已經徹底失去了戰力,他們拖著重傷之軀,鏖戰不休,傷勢更重,若再繼續與人鬥法,根基就要受損。
臨淵子更是氣機大為衰落,早已跌落煉虛,閉目調息,不理外事。
但對付那些高階妖帥,陳淵和元樞衡已經足夠了。
敖蟠之死,更是徹底壓垮了他們的戰意,四散而逃。
太玄門弟子竭力阻攔,每一個高階妖帥,都代表著一顆高階妖丹,能夠煉成數粒丹藥,還有他們身上的妖材,也是珍貴的煉器材料,絕不能讓其逃脫。
衛家修士更是咬牙切齒,不惜損耗本源清氣,用出底牌,斷其生路。
他們要為衛長臨報仇,也要用他們的妖丹妖材彌補損失。
莊不回看到敖蟠殞命,再無鬥志,開口求饒。
但楚唯才和他積怨極深,自然不會應允。
周朗身負傷勢,過去又和莊不回沒有甚麼恩怨,倒是不想再打下去。
但他臨陣倒戈,需要博取人族一方的信任。
楚唯才沒有停手,他不敢越俎代庖,唯恐讓陳淵以為他猶有異心。
他不僅沒有停手,反而更加賣力,不顧傷勢,猛攻不止。
莊不回沖陳淵大喊道:“陳道友,莊某願降,望乞饒命!”
生死麵前,甚麼仇怨臉面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即便明知因為楚唯才之故,陳淵很可能不會應允,莊不回也要試上一試。
陳淵揮出滄溟戟,削去一隻蝠鱝妖帥的左鰭,回身望向莊不回,朗聲道:“還請楚前輩手下留情。”
楚唯才心有不甘,所化青龍一聲長嘯,攻勢不停:“陳道友,我應乾部和應墨部素有仇怨,今日老夫必須和莊不回分出生死!”
但周朗聽聞陳淵之言,卻是立刻罷手,退至遠處。
莊不回只須應對楚唯才一人,輕鬆了許多,心中大喜,急聲道:“楚兄!過去莊某常年閉關,約束不嚴,致使部族中人肆意妄為,才與貴部結怨,望乞恕罪。”
“楚兄今日若能高抬貴手,莊某定當嚴懲此輩,奉上重禮賠罪,與貴部永修盟好!”
陳淵吩咐其他修士對付那隻受傷的蝠鱝妖帥,自己往這邊飛來,肅然道:“陳某素來言出必踐,適才說過降者不殺,前輩莫非要讓晚輩毀諾麼?”
楚唯才眼神變幻,龍睛中閃過幾分猶豫之色,終於停手,死死盯著莊不回,一字一句道:“看在陳道友面上,老夫饒你不死!”
莊不迴心中狂喜,當即化作人形,向陳淵和楚唯才深深一揖:“多謝陳道友和楚兄,莊某受敖蟠蠱惑,拋棄祖訓,和人族同道為敵,險些鑄成大錯,深感愧疚。”
“今日莊某便率應墨部舉族歸順太玄門,聽從陳道友調遣,永不背叛!”
說罷,他猛地轉身望向應墨部長老,高聲道:“應墨部之人,速速罷手,不可再與人族同道為敵!”
應墨部、應天部龍人在另外三大部落的長老和人族修士圍攻下,寡不敵眾,已經開始出現死傷。
此刻莊不回下令投降,應墨部龍人大喜,紛紛開口請降。
太玄門和衛家修士對龍人本就沒有多大興趣,立刻轉而去圍攻妖帥,哪怕不能獨得妖丹,也能分到一些妖材寶物。
應山部龍人也紛紛停手,唯有應乾部龍人殺紅了眼,不肯善罷甘休,還是在楚唯才的喝令之下,才極不情願地停手。
馮止壑擊退周牧雲後,高聲道:“陳道友,馮某也願降!”
周朗猶記得馮止壑之恩,開口為他求情:“陳道友……”
“誰都可降,唯獨閣下不能降!”
周朗還未說完,便被一聲厲喝打斷。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原本在療傷的韓玄忽然睜開雙目,死死盯著馮止壑。
他冷聲道:“閣下當日殘害璇璣門道友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既然閣下忘卻源流,寧與妖孽為伍,今日便請與敖蟠、鐘鼎等輩共赴九幽!”
馮止壑眼神陰沉,復又看向陳淵:“馮某願奉道友為主,為奴為僕,還請道友三思……”
“不必多言!”陳淵打斷了他的話,向韓玄一拱手,“陳某乃化羽峰弟子,諸事皆由韓師兄做主。” “韓師兄不納閣下之降,陳某自當從命。”
“適才陳某所言確有不妥之處,閣下殘害我靈界同道,罪不容誅,不可請降!”
馮止壑沉默下去,周朗心中暗驚,望了韓玄一眼,再不敢多言。
諸天萬界皆以實力為尊,陳淵連斬兩大妖聖分魂,兩人均以為人族修士之中,也是陳淵做主。
沒想到被周朗打成重傷的韓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連陳淵都唯命是從。
莊不回眼珠一轉,當即向韓玄和陳淵各施一禮,朗聲道:“莊某差點犯下大錯,幸得陳道友寬宥,無以為報,便獻上馮止壑首級,略作彌補!”
說罷,他搖身一變,再度化龍,長嘯一聲,衝向馮止壑。
“周兄,我來助你!”
楚唯才冷冷看著他,目中閃過一絲譏諷之意,也向韓玄、陳淵抱拳行禮:“楚某也去助周兄一臂之力。”
他化作青龍,騰空而去,三名化龍境修士聯手,馮止壑立刻落入下風,險象環生。
周朗面露難色,咬了咬牙:“周某也去助三位道友一臂之力!”
陳淵淡淡道:“周前輩傷勢頗重,不可耽擱,還是先調息一番,以免傷勢加重。”
周朗如釋重負,當即答應下來。
他望了馮止壑一眼,目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旋即斂去。
周朗吩咐應墨部長老幾句,讓他們協助人族修士圍剿妖帥和應天部龍人後,便落下遁光,服下丹藥,打坐療傷。
莊不回歸降之後,妖族一方的敗局已經無可挽回。
馮止壑不是三人對手,最終死在最為賣力的莊不回手中。
勝局已定,楚唯才和周牧雲不想損耗本源,都有所留手。
但莊不回新降,楚唯才又把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不敢吝嗇本源,拼著壽元減少,也要拼盡全力,以示悔改之意。
殘餘的妖帥和應天部龍人,也在眾人圍攻之下,徹底潰敗。
連馮止壑都開口投降,應天部龍人全都失去了戰意,除去寥寥幾人死戰不降之外,其他人都相繼請降。
但韓玄不納馮止壑之降,又豈會讓這些應天部的長老活命,皆是不允。
他們絕望之中,只能拼死一搏,但卻寡不敵眾,陸續喪命。
那些殘存的妖帥要頑強許多,即便陳淵又開口勸降了一次,也沒有幾人開口求饒。
妖族俘虜人族修士後,會將其充作人奴。
人族俘虜妖族,也不會全部殺掉煉丹。
其中血脈強橫者、恭順馴服者,會被收作靈獸,以供驅策。
這些妖帥寧死不屈,人族一方也不再留手,最後只有四名貪生怕死的妖帥活了下來。
他們全都被太玄門修士種下手段,掌控生死,絕無再叛的可能。
兩個時辰後,萬焰山脈最深處終於安靜下來,遍地殘屍,血流成河,熾熱的火毒之氣,都無法將其焚盡。
這是騰雲境龍人和高階妖帥之血,蘊含龍氣妖氣,皆非凡物,在低階修士眼中都是珍貴的靈材。
眾人在韓玄的吩咐之下,紛紛清掃戰場,收取芥子環、妖丹、妖材等物,收殮屍體。
有幾名化神修士不幸戰死,好在有法寶護體,屍身儲存完好。
衛家修士滿臉悲痛之色,收起衛長臨的芥子環。
他的屍體已經在那兩道灰白神光下,化為飛灰,隨風散去。
陳淵等人和四名化龍境修士一起來到臨淵子身旁,韓玄、江忘塵和周朗經過短暫調息,傷勢都已經穩定下來。
陳淵丹田之中,朱厭真靈虛影半白半赤,仍殘留著赤霄真龍之血。
但真靈之血不是須臾可以排出,至少需要幾天功夫,陳淵暫且將其壓制,暫無妨礙。
唯有臨淵子一直閉目調息,但氣機卻不斷衰微下去,猶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除了幾人之外,還有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也圍攏過來,關切開口:“此處不是療傷之地,師弟還是回到大陣之中,好生調養。”
老者名為薛懷仁,是攬月峰一脈修士,實力不俗,此戰中斬殺了一名高階妖帥。
他年歲極大,德高望重,在攬月峰真傳弟子中的地位僅次於臨淵子。
此刻臨淵子身受重傷,薛懷仁便站了出來,暫時統領攬月峰一脈。
臨淵子緩緩睜開雙目,眼神黯淡,就像是黑夜裡將熄未熄的兩點燈火,只能散發出最微弱的光芒。
他從眾人身上掃過,在陳淵身上頓了一下,面露歉意:“多虧了陳師弟,我等今日才能大獲全勝。”
“我曾懷疑過師弟身份,望師弟見諒。”
陳淵道:“師兄言重了,在下身為宗門弟子,自當竭盡全力,誅滅妖族。”
臨淵子微微點頭,緩緩抬起雙手,向老者抱拳一拜:“我命在頃刻,自今日起,攬月峰一脈弟子皆聽從師兄調遣,不得違命。”
老者神情一變:“師弟這是哪裡話?”
江忘塵道:“師兄傷勢雖重,但只要及時調養,不難恢復……”
臨淵子淡然一笑:“江師弟有所不知,我所服丹藥喚作燃魂丹,能夠大幅增強神魂之力,驅使煉虛傀儡禦敵,但反噬也極為嚴重。”
“那寒影妖聖分魂附身於妖王之軀,實力太強。”
“我竭力與之周旋,神魂之力幾乎耗盡,必死無疑,甚至無法轉生。”
老者面露悲色:“師弟……”
“師兄請聽我一言”,臨淵子道,“日後蘇長老降臨此界,還請薛師兄將今日之戰如實稟告。”
“並將我的芥子環,轉交給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
他仔細叮囑了一番,氣機越發衰微,老者一一應下,面上悲色愈濃。
而在此期間,韓玄傳音太玄門修士,齊聚於此。
攬月峰弟子望著臨淵子,神情悲慼。
“如此就多謝師兄了……”
臨淵子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雙目半闔,生機消散,嘴角留下了一抹笑容,半是灑脫,半是遺憾。
韓玄長嘆一聲,深深一揖:“恭送臨淵子師兄!”
江忘塵、元樞衡等太玄門修士一齊抱拳拜下:“恭送臨淵子師兄(師弟)!”
陳淵沉默片刻,緩緩舉起雙手,抱拳一拜,沉聲道:“恭送……臨淵子師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