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焰山脈最深處,上百名龍人、化神、妖帥分散開來,混戰在一起。
方圓幾十裡內,靈光閃耀,妖氣沖天,龍威如獄,徹底攪亂了這片沉寂了數十萬年的赤金雲海。
陳淵和韓玄按照商議好的對策,衝向周朗,敖蟠等人也被臨淵子、江忘塵等截住。
妖族一方顯然另有想法,但眾人二話不說,便祭出靈寶神兵,讓他們無法再另行尋找設想中的對手。
韓玄身為劍修,拋卻外物,專修三十六柄青竹飛劍。
面對化龍境修士,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如當日對陣敖蟠一般,祭出三十六柄青竹飛劍,四散開來,欲要佈下劍陣。
但周朗已得敖蟠提醒,知曉韓玄手段,豈會沒有防備。
他冷哼一聲,周身龍氣湧動,體表長出龍鱗龍爪,額頭生出一根螺旋獨角,身軀漲大數倍不止,化作半人半龍的龐大戰體,蠻橫地排開赤金火毒。
他那雙略顯黯淡的金色龍瞳,重新變得明亮起來,彷彿燃起了火焰,浩瀚龍威鋪天蓋地席捲而出,壓向韓玄和陳淵。
這本是周朗當年屠戮低階龍人最常用的手段,只憑龍威,就能讓那些低階龍人瑟瑟發抖,引頸就戮。
但這堪比煉虛初期的威壓,落在韓玄和陳淵身上,只如春風拂面,毫無作用。
韓玄乃是元長老的親傳弟子,陳淵也是經常拜見煉虛巔峰的雷山妖王,還曾和蝕木妖王的傀儡分身交過手,豈會懼怕一個垂垂老矣的化龍境修士。
韓玄手中法訣連連變幻,繼續佈下劍陣,毫無遲滯。
周朗兩隻碩大龍睛中露出怒色,龍爪一握,身周龍氣沸騰起來,牽引赤金火毒,凝聚成上萬條丈許長短的獨角火蟒。
這些火蟒身形靈動,分作兩團,一半撲向那三十六柄青竹飛劍,一半撲向陳淵和韓玄兩人。
周朗修煉的正是火行功法,暴烈的心性讓他在道途無望時險些走火入魔,肆意屠戮低階龍人,也讓他在赤金火毒中如魚得水,神通威能大增。
從真龍洞府中溢散出來的精純龍氣,夾雜在赤金火毒中,此刻也被周朗自身龍氣牽引,與獨角火蟒融為一體。
使得其赤金色的虛幻身軀內部,浮現出一條玄黃龍筋,體表熾熱的火焰隱隱呈鱗片狀,透出一絲龍威。
韓玄眼神一凝,手中法訣一變,已經半隱入虛空的青竹飛劍再度浮現而出,同樣分化出成千上萬道劍影,噴吐出青色劍氣,斬向獨角火蟒。
但這些獨角火蟒很是堅韌,一道劍氣斬落,只能與其體表的火焰相互泯滅。
第二道、第三道劍氣落下,才能將其斬滅。
但青竹飛劍分化的劍影彷彿無窮無盡,縱橫往來,終是將衝向劍陣的獨角火蟒全部斬滅。
但即將成形的劍陣,也潰散開來。
韓玄手中法訣再變,欲引青竹飛劍回援,斬落襲向自身的獨角火蟒。
陳淵道:“師兄繼續佈陣,無需為此分心。”
話音未落,他翻手取出廣寒弓,另一隻手憑空抽出一支金光燦燦的長箭,搭在弓上,猛地拉開弓弦,激射而出。
這是他當初在萬妖洲伏龍島上,命煉器師用極品靈材煉製的長箭。
以陳淵現在的修為和力氣,這一箭的威能已經堪比煉虛一擊。
金光長箭聲勢不顯,但速度卻是極快,眨眼之間,便飛出千丈,來到周朗身前,沿途所有獨角火蟒,在箭下都化作飛灰。
但這一箭威能太過集中,只滅去了幾十條火蟒。
還有數量龐大的獨角火蟒,發出猙獰的嘶吼,繼續衝向兩人。
陳淵雙目一眯,眸中泛起銀光,迅速擴散開來,佔據了整個瞳孔,化作一雙無瞳銀目,蘊含天雷之威,高高在上,冷酷無比。
幾道雷弧從銀瞳中冒出,爆裂開來,陳淵身周的赤金火毒瞬間消融一片。
他鬆開廣寒弓,取出紫夔雷鼓,握住鼓槌,重重一敲,轟然炸響,宛若雷鳴。
鼓聲傳出之時,赤金雲海之上的萬丈高空中,忽有烏雲匯聚而來。
這片鉛雲遠遠無法和覆壓百里的赤金雲海相比,只有數里大小,但卻格外厚重,連罡風都無法吹散。
雲層之間,雷光閃耀,隱隱傳出轟鳴之聲。
轟隆!
數千道天雷落下,以驚人的速度穿過赤金雲海,將襲來的獨角火蟒全部劈得粉碎。
韓玄目中閃過一絲喜色,當即催動真元,再度佈下劍陣,三十六柄青竹飛劍再度隱入虛空之中。
當日他和敖蟠交手時,敖蟠並未化作本體,劍陣籠罩範圍不大,須臾便可佈下。
但周朗施展龍化之術後,體型極為龐大,又能駕御赤金火毒和夾雜在其中的精純龍氣,再想佈下劍陣,就要費一番手腳。
在天雷降下之時,金色長箭也來到周朗身前,直取心口要害。
周朗沒有躲閃,只是抬起一隻龍爪,燃起明黃色靈火,凝聚成一面火盾,擋在身前。
金色長箭沒入火盾,去勢頓減,附上了一層靈火,再射中龍爪,卻沒有留下絲毫傷痕。
周朗將長箭甩開,但神情還是陰沉了下去。
這些獨角火蟒雖不是甚麼了不得的神通,但也不是隨手而為,乃是他極為常用的一種手段。
換成騰雲境圓滿龍人,就算不死,也要身受重傷。
但卻被韓玄和陳淵輕鬆化解,看上去遊刃有餘,顯然並未施展全力。
靈界大宗弟子,果然不好對付。
周朗繼續運轉龍氣,凝聚獨角火蟒,襲向劍陣。
他一擺龍尾,衝向陳淵、韓玄。
龐大的身軀撞破火毒之氣,伴隨著呼嘯之聲,氣勢兇猛,猶如山嶽壓頂,要把兩人徹底碾碎。
龍人終究還是以肉身為本,龍氣神通只是輔助手段。
既然獨角火蟒作用不大,周朗索性以力破巧。
韓玄眉頭一皺,他倒不是心生畏懼,太玄門中就有體修,征伐異界時,他也遇到過許多身軀龐大的異族妖帥,無一不是肉身強橫,力能移山。
但似周朗這般修為堪比煉虛的對手,韓玄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大感棘手。
在周朗的阻撓下,看來是休想佈下劍陣了。
莫非必須動用師父賜下的手段,才能將此人斬殺?
就在韓玄心中猶豫時,陳淵一頭黑髮化作雪白之色,背後伸展出一對寬大的漆黑羽翼,周身氣機再度暴漲。
“師兄安心佈陣便是,我來領教一下化龍境的手段!” 他收起廣寒弓和紫夔雷鼓,抬手從虛空中抽出滄溟戟,體表浮現玄陰甲,長長的魔氣披風拖在身後,身軀漲至丈許高下,迎面衝了上去。
和周朗幾十丈的龍化戰體相比,陳淵即便變得魁梧了許多,也只如蚍蜉撼樹。
但他散發出的氣機,卻絲毫不遜色於化龍境的周朗。
漆黑的滄溟戟和赤紅色龍爪相撞,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鋒銳黑刃和熾熱烈焰糾纏在一起,散發出一陣狂亂的波動,撕碎赤金火毒,向四周擴散開去。
陳淵和周朗僵持不下,竟是平分秋色。
陳淵冷笑一聲:“化龍境也不過如此。”
說罷,他便再度舞動滄溟戟,黑刃如流水,自雙臂淌向戟身,凝聚一道十丈長的巨大光刃,斬向周朗的龍化戰體。
周朗心中大怒,若不是顧忌本源消耗,無法施展化龍神通,他豈會被區區一個化神修士擋住!
但他不會為了陳淵一句譏諷,而消耗本就不多的壽元,只是抬起龍爪,擋住黑色光刃。
周朗另一隻龍爪抓向陳淵,但也被陳淵回戟擋住。
周朗暗暗心驚,雖然他沒有用出全力,但施展龍化之術後,也足以碾壓所有騰雲境龍人。
而陳淵連龍人都不是,人族修士本就不擅煉體,其一身巨力卻絲毫不亞於化龍境,真不知是如何修煉出來的。
而陳淵在和周朗交手時,不忘引動萬千天雷降下,將干擾韓玄佈陣的獨角火蟒盡數抹去。
兩人陷入纏鬥之中,韓玄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手中法訣連連變幻,體內真元狂湧而出,趁機佈下劍陣。
三十六柄青竹飛劍隱入虛空,一片廣袤竹林散開,將三人籠罩其中。
但這片竹林遠不及當日他和敖蟠交手時那般逼真,而是略顯虛幻,依舊能透過根根青竹,看到其他人交手的情形。
更有一縷縷赤金火毒在周朗牽引下,不斷侵蝕著青竹。
周朗修為深厚,而韓玄只是剛剛晉階化神後期,只能勉強佈下劍陣,卻不能如先前一般圓融無缺。
不過劍陣既已成型,便可發揮威能。
韓玄目中寒光一閃,併成劍指,一揮而下:“斬!”
狂風大作,竹葉飄零,紛亂如雨,斬向周朗,犀利如劍。
周朗剛剛擋下陳淵一戟,見狀張口吐出一團明黃色靈火,分作兩半。
一團靈火迎風狂漲,化作一片火海,並吸納赤金火毒,變得越發兇猛,淹沒竹葉劍雨。
另一團靈火化作一條獨角火龍,撲向陳淵。
竹葉劍雨落入火海,化作灰燼,但每一片竹葉,也能斬滅一絲火焰,使得火海迅速衰落下去。
陳淵一振雙翼,瞬移到百丈之外。
獨角火龍撲了個空,頓了一下,繼續衝向陳淵。
周朗沒想到在封鎮之力下,陳淵依舊能施展瞬移之術,也是心中一驚,隨即欺上前來。
但陳淵卻是收起了滄溟戟和玄陰甲,再度取出廣寒弓,彎弓搭箭,精純真元湧出,凝聚成一支支雷光長箭,激射而出。
韓玄已經佈下劍陣,他無需再與周朗近身搏殺。
陳淵留在劍陣之中,韓玄有所顧忌,也無法完全發揮劍陣威能。
那獨角火龍也被一陣更加犀利的竹葉劍雨斬滅,只餘一團明黃色靈火,融入火海之中。
韓玄手中法訣再變,無窮無盡的竹葉劍雨落下,在火海中化作飛灰。
但也有許多竹葉,雖然碎裂開來,卻又穿過火海,恢復原狀,落在周朗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陳淵射出的雷光長箭,是他參悟綠螂界本源碎片後掌握的神通,蘊含一絲暴烈的雷霆之力,比靈光長箭威能更強。
這些雷光長箭穿過火海,真元凝聚而成的箭身被焚去大半。
但裹在長箭中的那一絲雷霆之力,卻依舊存留下來,落在周朗龐大的身軀上,轟然炸開,留下一處焦黑的傷口。
這些傷口雖然細微,但竹葉劍雨和雷光長箭卻是無休無止。
積少成多之下,周朗也不敢小覷,只得暫緩追擊,小心應對。
他心中怒火大熾,當即就要施展化龍神通,把劍陣箭雨一掃而空,再殺了這兩個化神修士,一瀉心頭之怒。
但下一刻,周朗就強行壓下心中怒火,繼續和陳淵、韓玄周旋。
他壽元本就所剩無幾,只有一百多年,還要衝破瓶頸,不到萬不得已,不可隨意消耗。
這韓玄又是太玄門修士領袖,手中定有合體大能賜下的寶物,萬一逼他用了出來,不好應對。
既然妖族一心謀求真龍遺寶,自當讓敖蟠、鐘鼎搏命。
雖然他在敖蟠面前表現出一副慷慨之態,但並非真的失去了理智,要為妖族火中取栗。
思及此處,周朗暫時按捺住殺意,轉攻為守。
他本就修為深厚,又可引動赤金火毒和天地中的龍氣,消耗更少,此戰持續越久,對他越是有利。
……
陳淵、韓玄和周朗僵持不下時,另外四名化龍境修士也陷入了鏖戰。
他們都不肯隨意消耗本源,只是化作半人半龍之狀,各展神通。
場面雖然宏大,激烈異常,但實則並無甚麼危機。
四人相識數萬年之久,楚唯才和莊不回之間,更是有著多年宿怨,對彼此的手段極為了解。
馮止壑擅長遁術,在龍人中很是少見,讓周牧雲很是被動。
但他也不敢捨棄周牧雲,轉而對付其他化神修士和騰雲境龍人。
否則周牧雲也可去屠戮應天部長老,雙方只能是兩敗俱傷。
馮止壑再不惜傷亡,也不能看著族人白白死去。
衝破瓶頸固然重要,但他也肩負著應天部的傳承。
四人和周朗一樣,都不想和對手搏命。
心存顧慮下,兩個戰團也陷入了僵持之中,一時難以分出勝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