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樞衡並未糾結太久,很快便抬起頭來,面上怒色斂去,把手中的太玄令擲回給陳淵:“人界太玄門既然供奉掌門真人,道友想必見過掌門真人容貌,可否讓元某一觀?”
“這有何難,還請道友稍待。”
陳淵翻手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內,根據傅懷霄留在通天島上的玉像,繪出其容貌,抬手擲出。
玉簡穿過雷河,來到元樞衡手中,他神識入內一探,心中疑慮釋去大半。
陳淵留下的畫像,果然和掌門真人一模一樣。
元樞衡又把玉簡交給三位師兄,看過之後,他們望向陳淵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不少。
元樞衡神情一肅,把玉簡收入芥子環中,說道:“道友所言太過離奇,是否為真,元某也無法分辨。”
“不過此番本門進入玄離界之人眾多,元某已傳訊幾位師兄,他們很快就會趕至此處。”
“到時道友可將自身經歷詳述一遍,師兄自會定奪,道友意下如何?”
太玄令穿過雷河,飛回陳淵手中,他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陳某別無所求,只求進入靈界,貴派合體大能當不難分辨在下身份。”
“人界有一位前輩,和傅真人乃是舊識,託在下帶給傅真人一句話。”
“靈界浩渺無垠,在下本正為此事發愁,未曾想竟在此處遇到道友,得知傅真人音訊。”
“那位前輩若是得知傅真人已經修至大乘境界,在靈界開宗立派,再無憾矣。”
陳淵沒有再取下陰陽戒自證,妖族也不乏偽裝成人族的手段,化神修士難以分辨其真偽。
元樞衡眼神一凝,對陳淵之言又信了幾分。
若他心有不軌,應該不敢主動提出拜見掌門真人。
元樞衡道:“此事交給元某,家父乃是門中長老,可代為引見。”
陳淵微微一笑:“如此就多謝了。”
元樞衡望了一眼平緩的雷河,抱拳一拜:“道友修為深湛,雷術神威,元某甘拜下風,欽佩之至。”
“這條雷河是元某耗費心血,凝鍊而成,道友能否將其還給在下?”
陳淵聞言,毫不拖泥帶水,抬袖一拂,雷河便飛了過來。
元樞衡鬆了一口氣,連忙抬手掐訣,引雷河回到銅鏡之中,神識細細掃過,並無異常之處,目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陳淵並未在雷河中留下任何手段印記,只是憑藉那夔牛虛影一吼,就把雷河吸引過去,這是用了甚麼手段?
元樞衡專修雷道,自然識得夔牛真靈。
但區區一道虛影,為何會有如此威勢?
元樞衡心中思緒翻湧,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元長老不修雷道,沒有收他為徒。
但三千大道,殊途同歸,元長老曾屢次指點他修煉,甚至親自演示神通,讓元樞衡體悟大道之妙。
而合體期修士最為倚仗的一種手段,便是由法則之力具現而成的“法相”。
莫非那夔牛虛影,就是陳淵以雷霆法則凝聚而成的法相?
元樞衡想起那夔牛虛影出現之後,展現出來的靈動模樣,以及從虛影中散發出的無邊威勢,這個念頭便再也遏制不住,在心中蔓延開來。
但一個化神修士,怎麼會凝聚出合體修士才能擁有的法相?
但若夔牛虛影不是法相,又豈會蘊含如此威勢……
元樞衡心中浮現出諸多猜測,卻不敢直接開口詢問。
功法神通涉及修煉之秘,不能隨意打探,否則就是與之結仇。
元樞衡壓下此念,轉過身去,抬手掐訣,兩道紫色雷光從林槐和龍雀體內飛出,收入銅鏡之中。
他向林槐抱拳一拜,面露歉意:“元某多有冒犯,還望林道友見諒。”
“我觀林道友修煉火行功法,這粒赤烏三翎丹,能夠增強靈火的靈性。”
“當能讓道友御使的靈火,威能至少增加三成,還請道友收下。”
元樞衡翻手取出一個玉瓶,抬手一推,緩緩飛向林槐。
林槐眼神有些複雜,隱含怒氣,又有幾分慶幸。
龍雀身軀漲大倍許,如同鷹隼一般,怒氣衝衝地叫了幾聲,周身龍氣翻湧,扇動雙翼,就要向元樞衡撲去,卻被林槐叫住。
林槐抬手接過玉瓶,又看了陳淵一眼,輕嘆一聲:“此事也不怪元道友。”
陳淵情知有異,開口詢問,元樞衡才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原來林槐說出陳淵之事後,元樞衡認為陳淵冒稱太玄門弟子,便向他打探陳淵進入玄離界之後的具體經歷。
林槐誤以為兩人乃是同門,自然不會隱瞞。
他把陳淵大展神威,斬殺敖煊及諸多妖帥、說動楚唯才和周牧雲尋找妖帥蹤跡等等,和盤托出。
元樞衡暗暗心驚,不敢輕視陳淵。
又擔心林槐用同音螺向陳淵傳訊,便出其不意,突然出手,制住林槐和龍雀,封禁了他們體內的龍氣。
不過元樞衡還要和應山部聯手,共同對付妖族,還是留有餘地,並未封禁林槐神魂。
隨後他請松師兄佈下幻陣,隱藏身形,以免陳淵察覺到異常之處,不敢靠近。
陳淵來到林槐身前,抱拳一拜,也是面露歉意:“陳某並非有意欺騙道友和周前輩,只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還望道友見諒。”
林槐正色道:“陳道友言重了,若林某也是飛昇修士,孤身一人進入玄離界,也不敢說出自身來歷。”
“何況道友所言非虛,確實出身於太玄門,只是此太玄門非彼太玄門。”
“事出有因,林某以為,太上長老知曉原委後,也不會怪罪道友。”
元樞衡都認同了陳淵的身份,他一個龍人部落的長老,豈敢置喙。
林槐很清楚,玄離界已經卷入了人妖兩族爭鬥的漩渦之中,背後有合體妖聖作為棋手,甚至還有大乘修士的身影。
連化龍境的太上長老,都要對陳淵以禮相待。
他區區一個騰雲境中期修士,就算遭受些許屈辱,也只能忍氣吞聲。
何況元樞衡還拿出了寶物賠罪,雖然他從未聽說過這赤烏三翎丹,但元樞衡身為靈界大宗的真傳弟子、合體修士之子,應該不會誇大其詞。
這粒靈丹稱得上一件重寶,足以彌補對他的折辱。
林槐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一旁的齊宣迎上前來,和陳淵互相見禮。
兩人修為相當,但陳淵展現出來的實力,卻是遠遠凌駕於他,如同面對一位化龍境的前輩,神情頗為恭敬。 三位師兄也上來見禮,陳淵得知四人都出自化羽峰一脈,不由問起太玄門之事。
這並非是甚麼隱秘,元樞衡如實相告。
傅真人成道不久,太玄門建立僅僅一萬三千餘年,是整個靈界歲月最為短暫的大乘宗門。
和那些已經建立幾十萬年,乃至上百萬年的大宗巨派相比,底蘊極為淺薄。
太玄門剛剛建立時,門中甚至沒有一名合體修士。
只是空有大乘宗門的名頭,但除了傅真人之外,還不如一家中型宗門。
但傅真人驚才絕豔,手段通天,短短几千年時間裡,便收下十名合體弟子,還有一名煉虛弟子晉階合體境。
如今太玄門共有十一位合體長老,在靈界八十四家大乘宗門中穩居上游。
而每一位合體長老,都會佔據山門“通天島”上的一座靈秀山峰,開闢洞府,其門下弟子便以此峰相稱。
化羽峰一脈皆是元長老門下,共有四名煉虛修士,化神上百,元嬰、結丹、築基更是不計其數。
至於煉氣修士,則是外門弟子,唯有在五十歲前築基成功,才能真正被收入門中。
陳淵曾經聽秦無涯、雲浸月等人說起過,雖然靈界天地靈氣濃郁,更有無數奇珍異寶,但築基也不是輕鬆之事,亦需服下築基丹。
只是靈界之中靈草無數,丹道鼎盛,築基丹的丹方足有千種之多,甚至連妖丹都可以煉製成築基丹,比人界要容易許多。
偽靈根修士也能築基,就連五靈根修士,也未必沒有築基的機會。
但築基只是開始,太玄門外門弟子若是資質不佳,五十歲後方才築基,只能淪為雜役弟子,道途渺茫,連結丹都是奢望。
當陳淵得知太玄門的山門位於一座浮空巨島之上,名為“通天島”時,不由想起了玉清海中的通天島,徹底放下心來。
他必須藉助太玄門之力,才能進入靈界,故而適才無論元樞怎麼質問,他都不曾動怒。
但陳淵還是有些擔心,會不會遭到太玄門長老的刁難,或是傅真人飛昇已久,不念舊情。
他修煉《真靈九轉》,與人交手時難免要凝聚真靈法相,展露出種種奇異之處。
雖然他人不會知道他能夠煉化真靈之血,但化神修士能夠凝聚法相,很可能會引起高階修士的覬覦。
陳淵倒是不擔心太玄門長老會立刻取他性命,他已經明言,和傅真人的故人相識,有一句話要帶給傅真人。
無論太玄門長老是否相信,肯定都要先讓他見傅真人一面。
而傅真人在靈界建立太玄門,太玄令都和人界的一模一樣,山門也以“通天島”為名。
可見傅真人對人界還有不少情分,應該不會覬覦他這個人界後輩的功法。
陳淵說不定還能憑藉手中的太玄令,順勢加入太玄門,背靠大樹,修煉之路也會更加容易。
陳淵內心念頭轉動,但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很快便壓了下去。
元樞衡介紹了一番太玄門,問起陳淵是如何進入焚妖界的。
陳淵飛昇之後,下界經歷已經變成了前塵往事,沒有甚麼好隱瞞的。
他把自己的飛昇之路簡要說了一遍,連秦無涯、萬妖洲等等,也是如實相告。
但對於自己在人界的經歷,陳淵沒有透露分毫。
元樞衡聽罷,目中露出敬佩之意:“有不少飛昇修士拜入本門,元某也識得幾個,無一不是各自介面的天之驕子,機緣深厚,奇遇連連。”
“但和陳道友相比,他們的飛昇之路,卻是有些平淡無奇了。”
“唯有韓師兄,勉強能和道友媲美。”
陳淵嘆了一口氣:“陳某也是被逼無奈,人界已成囚籠,為求飛昇,只好輾轉三界,今日得遇道友,終見曙光。”
“道友口中的這位韓師兄,也是化羽峰一脈?”
元樞衡神情一肅:“不錯,此番進入玄離界,我化羽峰一脈便是以韓師兄為主。”
“他也是元某最為敬佩之人,過不了多久,應該便能趕到此處。”
“道友之事,也要請韓師兄定奪。”
“不過韓師兄一向顧全大局,道友如此坦誠,拿出了太玄令,又曾斬殺敖煊和諸多妖帥,他應該不會為難道友。”
“元某也會盡力說服韓師兄,攜道友返回靈界,之後如何,再由本門師長處置。”
一番交談之後,他心中疑慮盡去,完全相信了陳淵所說。
陳淵的經歷雖然曲折,但細節處卻是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不似作假。
陳淵目光一閃,笑道:“元道友對這位韓道友如此推崇,定是門中天驕,陳某遠遠不及。”
“只是不知這位韓道友性情如何,有無忌諱之處,懇請道友指點一二。”
“陳某也好早做準備,免得稍後與韓道友相見時,惹得他不快,誤了大事。”
元樞衡道:“陳道友不用擔心,韓師兄為人大度,足智多謀,一心為宗門考慮,並無甚麼忌諱之處……”
他娓娓道來,把韓師兄的情況詳細介紹了一遍。
韓師兄名為韓玄,乃是飛衡界飛昇修士,兩千多年前,拜入太玄門下。
彼時韓玄剛剛飛昇靈界,只有化神初期修為。
飛昇修士素來受靈界宗門青睞,下界靈氣稀薄,寶物稀少,化神的難度比在靈界要難上十倍不止。
每一名飛昇修士,都是道心堅韌、機緣深厚之輩,實力幾乎都凌駕於靈界土生土長的的化神修士。
其中佼佼者,更是有著衝擊煉虛的潛力。
韓玄又是以化神初期的修為飛昇靈界,比那些修煉到化神圓滿,自行飛昇的修士更加艱難。
他離開飛昇臺不久,就受到十幾家宗門的招攬,為首者是三家大乘宗門,太玄門便是其中之一。
不過另外兩家大乘宗門實力強盛,化神修士多如牛毛,即便有意招攬飛昇修士,也只是按照常例,贈予寶物,承諾會有煉虛修士,把韓玄收入門下。
而太玄門方興未艾,亟需招攬門人弟子。
元長老親自出面,把韓玄收為親傳弟子,在三家宗門中勝出。
元樞衡當時也是化神初期修士,素來自傲,見父親對韓玄如此重視,很是不忿,向韓玄邀戰,卻是慘敗而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