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潮城中,瓊樓聳立,殿閣如林,人流熙攘,遁光起落,妖氣彌散。
濃郁的天地靈氣,自銀潮城旁的雄壯山脈中溢散開來,在鎖靈陣法的約束下,供應城中妖將妖帥及十餘萬混血之人、低賤人奴修煉。
作為血齒域中惟一的妖城,銀潮城中匯聚了數千名妖帥,勝過任何一個妖王洞府。
焚妖界中低階妖獸無數,天地中蘊含的靈氣也頗為濃郁,七階妖獸無窮無盡。
即便九成九都無法渡過雷劫,但總有幾個幸運兒能夠化成人形。
積少成多之下,妖將也是如過江之鯽,難以盡數。
這些野妖血脈平庸,沒有根基,晉階妖將已經是極限。
許多甚至連妖帥都不願收納,只能來到銀潮城碰碰運氣。
晉階妖帥卻是比渡過化形雷劫要難上百倍不止,每一名妖帥,要麼血脈不俗,要麼背後有一個族群支撐,要麼就是機緣深厚,才能逆天改命。
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聚集到銀潮城,投效妖王,開闢洞府,才是正途。
但焚妖界只是號稱廣闊無垠,實則仍有極限,能夠作為妖帥洞府根基的靈脈更是有限,漫長歲月下來,早已被瓜分乾淨。
想要開闢洞府,至少也得有相當於中階妖帥的實力。
低階妖帥想要獨領一地,更是難上加難,要麼實力遠勝同階妖帥,要麼就是背景深厚。
而那些血脈平平,無望開闢洞府的低階妖帥,只好來到銀潮城中,尋找那一絲虛無縹緲的晉階之機。
而無論是妖帥還是妖將,他們夢寐以求的,就是被血齒妖聖看中,納入麾下,成為血齒軍的一員。
名義上整個血齒域都是血齒妖聖的領地,但除去二十八個妖王洞府,只有上億裡直屬領地,比許多妖王洞府還要小一些。
但就是這上億裡的領地,所蘊含的靈脈、靈礦,產出的修煉資源,勝過十個妖王洞府。
偌大領地,無數寶物,方才供養出一支血齒軍。
這支妖軍有過萬之眾,完全聽命於血齒妖聖,普通的軍卒就有妖將修為,妖帥上千,統領更是三名妖王,足以橫行血齒域。
血齒軍中,除了一直跟隨血齒妖聖的妖將妖帥之外,還會從銀潮城中招募,只是標準頗為嚴苛,極少有人能夠入選。
而只有加入血齒軍,才能進入銀潮城畔的銀潮山脈中,吸納大型靈脈的靈氣,溫養肉身,提升修為,甚至還要勝過妖王的親信。
只是血齒軍限制頗多,一旦加入,便永遠不能退出,還要經常進入霸龜島,和人族修士廝殺,死傷率頗高。
否則定會有許多實力強橫的妖帥妖將加入其中,輪不到這些血脈平庸之輩。
這一日,兩道遁光從銀潮城中飛出,來到血齒軍嚴密鎮守的銀潮山脈之外。
血齒妖聖的洞府就在山脈深處,但和其他妖王洞府一樣,不設陣法,只有血齒軍的軍卒四處巡查。
妖族原本也有修真百藝,只是太過重視血脈和肉身,對這些外物很是輕視,遠遜於人族。
自從人族修士大軍侵入焚妖界,一度佔據兩座大陸,展現出強橫的實力。
各種玄妙的法寶、陣法、靈符,更是讓妖族眼花繚亂,再也不敢輕視修真百藝,三十萬年來一直在努力向人族學習。
但礙於先天限制,妖族對修真百藝的掌握遠不及人族,涉及諸多領域的陣法一道,更是極為落後。
尤其是守禦大陣,在人族之中,也是各個宗門家族最為重要的機密。
妖族的進展一直極為緩慢,就連堂堂妖聖,也難以常年維持籠罩整座山脈的大陣。
最多就是在征戰之時,臨時佈下陣法,大戰結束,便要收起,否則消耗靈石太多,得不償失。
唯有大聖可以不惜消耗,用巨型靈脈的磅礴靈氣,支撐起一座守禦大陣。
一名血齒軍中的中階妖將迎向兩道遁光,神情故作肅然,眼神中卻是透出幾分懶散。
無人敢冒犯妖聖居所,巡守銀潮山脈的血齒軍士卒很是清閒,只是應付差事罷了。
銀潮城中妖將再多,也已經渡劫化形,乃是真正的妖族。
若不是讓那些模樣千奇百怪的低階妖獸巡守,有損妖聖顏面血齒軍根本不會擔當此任。
這名中階妖將懶洋洋地問道:“來者何人?”
銀潮山脈中除了血齒妖聖,還居住著血齒妖聖的族人、數千血齒軍及眾多妖聖麾下的妖帥妖將。
若不是要藉助大型靈脈修煉,他們多半更想搬進繁華的銀潮城。
不時會有人入山訪友只需問明來歷,即可放行。
兩道遁光停了下來一人身材略顯瘦削,相貌威嚴,看上去在四旬左右,穿著一身藍色勁裝,繡著道道雷紋。
另一人身著綠色勁裝,面泛暗黃之色,神情略顯僵硬,彷彿木偶傀儡一般,給人一種詭異之感。
藍衣人看了妖將一眼,氣機外洩,淡淡道:“本王雷山,與蝕木道友一同前來,拜見妖聖。”
這一縷氣機落在妖將身上,重如山嶽,如淵如海,他的身軀立刻就往下落去,神情大變。
但下一刻,這縷氣機就消失不見,妖將連忙穩住身形,向兩人深深一拜:“兩位妖王大人請隨我來。”
……
兩個時辰後,雷山妖王和蝕木妖王終於在一座大殿中,見到了血齒妖聖。
這位統御血齒域數十萬年的妖聖,相貌卻是有些不堪,身材精瘦,面容略顯猥瑣,一雙小眼睛黑而透亮,透著精明之色,頗有幾分鼠相。
他靠在石椅上,似乎有些疲憊,眼神中透著幾分倦意。
一身淺灰色的勁裝黯淡粗糙,但兩位妖王卻很清楚,這是用一張上古兇獸的皮毛為主材,煉製成的一品靈寶神兵,妙用無窮。
兩位妖王向來是不怒自威,蝕木妖王更是因為本體之故,神情素來僵硬冰冷。
但在血齒妖聖面前,他們終於露出了幾分恭敬之色,抱拳拜下,恭敬行禮。
血齒妖聖饒有興趣地從兩人身上掃過,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你二人剛剛停戰,不休養生息,來此何事?”
雷山妖王和蝕木妖王積怨極深,素來不睦,血齒妖聖自然知曉,否則也不會把他們的領地安排在一處。
蝕木妖王壽元悠長,晉階妖王后,領地一直不曾改變。
而雷山妖王卻是在晉階煉虛後期後,一位妖王意外身亡,才被血齒妖聖賜下現在的領地。
一方面是因為這塊領地極為富庶,而雷山妖王原本的領地略顯貧瘠,和他煉虛後期妖王的地位不相稱。
另一方面,雷山妖王鋒芒太盛,蝕木妖王積累又太過深厚,隱隱有脫離血齒妖聖掌控之勢,讓兩人洞府相鄰,才便於制衡。
在焚妖界中,妖王和妖聖之間的關係頗為複雜。
大聖位於焚妖界頂端,聖域廣袤無垠,統領無數妖族,又有靈界人族這個大敵,不說大公無私,但也是支撐起了整個妖族。 正因如此,諸位大聖才會定下許多規矩,甚至有違妖族弱肉強食的本性,避免妖族陷入無休止的內鬥之中。
低階妖獸實力太差,數量太多,也沒有資格開闢洞府,無論怎麼廝殺都無人理會,反而可以誕生出更多妖將。
妖將、妖帥數量眾多,彼此爭鬥雖有所限制,但也是極為激烈。
尤其是妖將,領地狹小,供奉卻又頗為沉重,領地變更極為頻繁,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和其他妖將廝殺。
妖帥的數量遠少於妖將,還是和人族大軍廝殺的主力,彼此爭鬥的限制也更多。
而到了妖王,更是比妖帥要稀少百倍。
每一名妖王,都是焚妖界的中堅力量。
妖聖會有意限制麾下妖王之間的內鬥,這既是為了減少妖王的損失,也是避免其坐大,反噬己身。
按照諸位大聖定下的規矩,妖族只要戰勝了同階對手,便可獲得修煉資源的賠償,甚至直接佔據其領地。
而妖王需要上繳的供奉比妖帥妖將少了許多,不難承受。
妖王已經能夠接觸到法則之力,壽元至少也有幾萬年,不再是如妖將妖帥一般的“蠱蟲”。
如雷山妖王、蝕木妖王這般有望晉階妖聖之輩,甚至連搬山大聖都有所耳聞。
若是他們四處擴張,各自兼併幾座妖王洞府,就是在侵佔血齒妖聖的利益。
是以他才有意從中制衡,並拿出承影花這等寶物,用了不少手段,甚至誘使兩人結怨,才讓他們安分守己。
否則兩人執意和其他妖王開戰,吞併領地,就是血齒妖聖也不能強行阻攔。
而就是這樣兩個積怨頗深、實力強橫的妖王,今天卻聯袂來到銀潮山脈,連血齒妖聖都是頗為意外。
雷山妖王沉聲道:“我二人今日來此,是想請妖聖施展天衍之術,推算一名妖帥的下落。”
蝕木妖王跟著說道:“這名妖帥身著黑衣,戴著一個金絲鏤空面具,身具雷霆血脈,能夠召喚天雷,威能極為強橫,瞬間擊殺中階妖帥……”
他將蝕木洞府妖帥遭黑衣人襲殺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雷山妖王又補充道:“這名妖帥手中很可能有一種毒性驚人,能夠威脅到妖王的腐蝕之毒,襲殺了我雷山洞府數名妖帥,亦或是他的同夥所為。”
血齒妖聖微微頷首:“此事本座亦有所耳聞,雷山,這黑衣人當真不是你麾下妖帥?”
雷山妖王正色道:“我豈敢違背諸位大聖定下的規矩,暗中襲殺蝕木麾下妖帥。”
“這黑衣人現身之後,蝕木便曾遣人質問於我,只是我因為和蝕木之間的積怨,並未放在心上,但此人和我毫無關係。”
“爾後我麾下妖帥又死於腐蝕之毒,未曾細察,一怒之下,便向蝕木送出戰書,鏖戰二十年之久。”
“我二人俱有停戰之意,但我麾下又有兩名高階妖帥,死於腐蝕之毒,其中定有蹊蹺。”
“只是那動手之人行蹤詭秘,除去雷道神通,以及動用人族元嬰後期修士,誘出妖帥之外,沒有留下絲毫線索,實在無從查起。”
“我二人這才暫棄前嫌,相約而來,拜見妖聖。”
“懇請妖聖施展天衍之術,搜尋此人蹤跡,並查出其背後之人。”
蝕木妖王附和道:“我等聽聞天衍之術代價不小,但不知具體需要何種寶物,還請妖聖示下,我二人定會籌措齊全。”
血齒妖聖眉頭一皺:“天衍之術……本座並未掌握此術,卻是愛莫能助。”
兩位妖王一怔,蝕木妖王問道:“敢問哪位妖聖能夠施展天衍之術?”
血齒妖聖道:“本座倒是識得一位道友,精擅天衍之術,定能推測出此人蹤跡,但他無法出手。”
雷山妖王不解道:“這是為何?”
血齒妖聖沉吟了一下,不答反問:“你二人可知曉何為天衍之術?”
雷山妖王搖了搖頭:“還請妖王解惑。”
蝕木妖王道:“我倒是有所耳聞,此術至少也需妖聖修為,才能施展,且代價不小。”
“且不同介面,天衍之術施展起來的難度,也是大不相同。”
“我麾下曾有一名妖帥,乃是自下界飛昇而來。”
“他曾親眼見到其他妖帥施展天衍之術,但在焚妖界,應該要難上許多。”
血齒妖聖略略直起身來,緩緩道:“不錯,所謂天衍之術,便是獻上寶物,向天道求問,占人卜物,玄妙異常。”
“此術一看神魂,天道飄渺,蘊含無窮天機,若是神魂不夠強橫,與天道溝通之時,輕則神魂大損,重則橫死當場。”
“二看寶物是否珍貴,若是無法引起天道的興趣,天衍之術便無從施展。”
“焚妖界天道何其強大,豈是下界可比。”
“想要施展天衍之術,需要消耗神魂,還要拿出極為珍貴的寶物,連本座都無法承擔,你等又從何去尋這等寶物?”
“就算你們真能拿出這等奇珍異寶,那位道友也不會消耗神魂,為爾等去推算區區一名妖帥的下落。”
兩人俱是面露失望之色,蝕木妖王喃喃道:“世上竟真有天道存在?”
血齒妖聖淡淡道:“天道虛無縹緲,本座也是聽那位道友說起過幾句,而他也是一知半解。”
“天道究竟是何模樣,怕是隻有大聖才知道。”
雷山妖王目光一閃,微微低下頭去,說道:“那黑衣人違背諸位大聖定下的規矩,暗中襲殺妖帥,挑撥我與蝕木開戰,其背後很可能另有他人指使,罪不容誅。”
“既然無法施展天衍之術,那就懇請妖聖下令,命其他妖王派出妖帥,佈下天羅地網,找到此人蹤跡,查清背後原委。”
蝕木妖王也是開口求肯,血齒妖聖沉吟片刻,微微點頭:“這黑衣人在血齒域中興風作浪,不可輕饒。”
“不過為免打草驚蛇,無需讓其他妖王派出妖帥。”
“本座調撥五十名血齒軍中的妖帥,在十年之內,聽從你二人調遣。”
“並讓熾血堂執事暗中打探,若有訊息,立刻相告。”
“只要這黑衣人不是從天而降,無論他是血齒域之人,還是自域外而來,都無所遁形。”
兩人面露喜色,當即拜下稱謝。
熾血堂豢養了無數眼線,遍佈血齒域,專門血齒妖聖打探訊息,據傳經營了十萬年之久,訊息極為靈通。
雖然沒有天衍之術,但有血齒軍妖帥設伏,暗中又有熾血堂相助,十年時間,應該足以查明那黑衣人的身份,甚至直接將其擒下。
兩人告辭離去,卻被血齒妖聖叫住:“本座正要頒發一道諭令,你二人既然來了,索性當面相告,你二人回去之後,也能早做準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