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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悟道

四頭如山一般的妖獸屍體橫亙在大地之上,濃烈的妖氣沖天而起,血流成河。

鮮血所至之處,稀疏的植物盡數枯萎而死,彷彿被野火侵蝕,又似是被毒水浸泡。

妖氣源於靈氣,和以死氣為生的植物截然相反,天生相剋。

陳淵和蒼老綠螂懸於四具獸屍上方,隱隱成對峙之勢。

蒼老綠螂身體緊繃,手中神石靈光閃爍,極為戒備。

陳淵卻是嘴角含笑,淡然自若:“伏道友稍安勿躁,昆某絕非嗜殺之人,道友無需如此戒備。”

“那艘滅界巨舟在這處介面碎片中存在幾千年,甚至已經化作血日天象,綠螂族卻始終對其束手無策。”

“昆某就算想要獨吞此寶,也無需因此對道友下手。”

“而且現在四位道友俱已身亡,除了昆某之外,再無人能離開這處介面碎片,請來大能相助,收走滅界巨舟,解開天道之危,救下綠螂族。”

“道友和昆某合則兩利,分則兩害,何必如此劍拔弩張。”

“莫非道友真要不顧族人性命,只為和昆某魚死網破?”

蒼老綠螂聞聽此言,緊握神石的三根手指微微放鬆了一些,但聲音中依舊透著猶疑:“道友說得不錯,老夫只求能延續綠螂族血脈,不被死氣侵蝕,淪為行屍走肉。”

“老夫也有自知之明,那艘滅界巨舟雖是至寶,卻絕非我綠螂族能染指之物。”

“但道友殺了那四位道友,如何向那位‘搬山大聖’交待。”

“還有那‘妖王’、‘妖聖’,實力應該也是強於道友。”

“若他們知曉道友殘殺同族,想必不會輕饒了道友。”

“我綠螂族若和道友合作,豈不是自取滅亡?”

陳淵道:“此言差矣,昆某殺人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道友不說出去,又有誰會知曉?”

蒼老綠螂猶豫了一下,問道:“還未請教道友,那位‘搬山大聖’是何修為?”

陳淵道:“相當於綠螂族的斬道境存在。”

“斬道境!”蒼老綠螂聲音驟然提升,“這般大能有改天換地之能,豈會被這種事瞞住,萬一有手段查出道友所為,又該如何是好?”

“綠螂族在其面前也不過只是螻蟻,若老夫放任道友離去,到時受道友牽聯,難逃覆亡之危。”

陳淵抬手道:“那伏道友現在就可以動手了,自爆神石,引動天道,將這處介面碎片徹底毀去。”

“昆某自然難逃一死,但有整個綠螂族陪葬,黃泉路上也能熱鬧一些。”

蒼老綠螂一怔,卻是陷入了兩難之中。

一面是與虎謀皮,在相當於斬道境的大能面前,替陳淵隱瞞他殘殺同族的罪責。

但這麼做風險極大,一旦事情敗露,大能一怒,伏屍百萬,整個綠螂族都要遭殃。

一面是堅決不和陳淵同流合汙,和他魚死網破,綠螂族立刻就要覆滅,更不可取。

兩害相權取其輕,蒼老綠螂嘆道:“看來老夫只能和道友合作了……”

陳淵淡淡道:“若是伏道友打著與昆某虛與委蛇,在搬山大聖面前再突然倒戈的話,不妨死了這條心。”

“昆某面見搬山大聖時,自有辦法讓大聖相信,綠螂族早已臣服於昆某,若昆某襲殺同族,伏道友定會參與其中。”

蒼老綠螂呆了呆,怒道:“道友這是一定要把老夫拖下水了?”

陳淵微微一笑:“道友放心,那四位道友神魂俱滅,死無對證,搬山大聖實力再強,也不一定能看出端倪。”

“而且大聖高高在上,豈會在乎我等螻蟻之間的爭鬥,也許眼裡只有滅界戰舟,根本不會在乎那四位道友是怎麼死的。”

蒼老綠螂沉默許久,無奈開口:“道友當真是是能言善辯,三言兩語便說動那四位道友共探血日,現在又要把老夫拖下水,老夫竟無從反駁。”

“罷了,老夫已經賭了一次,引幾位道友進入本源空間,再賭上一次又何妨。”

“只盼那位搬山大聖真如道友所言,看不出那四位道友的死因。”

“抑或是不在乎我等螻蟻之間的爭鬥,放道友一馬,不會牽連到我綠螂族。”

話音落下,它的身軀又佝僂了幾分,翠綠的色澤也黯淡了幾分,似乎一下子蒼老了不少。

陳淵讚道:“伏道友不愧是綠螂王族的正統後裔,行事如此明智,一切以綠螂族延續為重。”

“比那絲毫不顧惜族人性命,只求保住權位的綠螂王,不知要強出多少。”

蒼老綠螂收起神石,冷冷道:“綠螂族太過弱小,老夫唯一的手段就是和道友同歸於盡,只能相通道友一回。”

“不過道友也不要以為,老夫只能逆來順受。”

“若是道友在那位搬山大聖面前,不為我綠螂族求情,讓我等遷入焚妖界,老夫寧死,也會將此事和盤托出。”

陳淵正色道:“道友放心,昆某不是背信棄義之輩,絕不會食言而肥。”

蒼老綠螂不言,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四具獸屍,又看了陳淵一眼。

它那陳淵冰冷的面孔上雖然沒有任何神情,卻透出一股濃濃的譏諷之意。

陳淵微微一笑:”既然道友不是無智之輩,那昆某也就坦誠以待。”

說罷,他氣機外洩,妖氣席捲四方,高階妖帥的威壓橫壓下來,空氣凝滯。

蒼老綠螂立刻翻手取出神石,警惕道:“道友這是何意?”

陳淵不答,心念一動,周身氣機忽然一變,化作清正靈機。

威壓依舊如故,但和妖氣卻是截然不同,反而和蒼老綠螂身上散發出的靈氣極為相似。

蒼老綠螂一驚:“這是……”

陳淵道:“實不相瞞,在下姓陳名淵,並非妖族,而是靈界人族修士,只是奉師命潛入焚妖界,探聽訊息。”

“機緣巧合之下,才和那四名妖帥同行,進入此處介面碎片。”

“我人族和妖族本就是生死大敵,陳某暴起殺人,實非背信棄義,而是滅賊誅敵!”

蒼老綠螂愣了半晌,上下打量著陳淵,將信將疑道:“此言當真?”

陳淵道:“事到如今,陳某還有何理由欺騙道友?”

“陳某潛入焚妖界,除了刺探訊息,還要儘量削弱妖族實力。”

“滅界戰舟本是我人族獨有的殺伐至寶,不知何故,竟然落到了古魔界一位魔祖手中。”

“若讓那四名妖帥回到焚妖界,將此事上稟搬山大聖,讓妖族獲得一艘滅界戰舟,進而仿造出更多,對我人族極為不利。”

“陳某的偽裝也瞞不過大聖,身份定會敗露。”

“故而陳某才悍然出手,將那四名妖帥全部斬殺。”

“如此不僅能保全自身,避免滅界戰舟被妖族所得,綠螂族也能免去滅族之危。”

蒼老綠螂一驚:“道友何出此言?”

陳淵道:“我人族的修煉之道和綠螂族一樣,中正平和,純正清靈,和妖族卻是截然不同。”

“而妖族是我人族大敵,俘獲人族修士後,便會在其體內種下神魂禁制,為奴為僕。”

“綠螂族也修煉靈氣,若是進入焚妖界,只會落得和人族一樣的下場。”

蒼老綠螂失聲道:“不可能!崎巖道友明明已經答應……”

陳淵嗤笑一聲:“那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道友手持神石,若是不能博取道友信任,逼得道友魚死網破,萬事皆休,談何機緣賞賜?”

“綠螂族已經陷入絕境,道友為了族群延續,已經慌不擇路,崎巖妖帥才以虛言誆騙。”

“只要搬山大聖進入這處介面碎片,即便道友當真引爆那一絲介面本源,又能如何?”

蒼老綠螂低頭思忖片刻,方才開口,聲音中充滿了戒備:“即便那崎巖妖帥真如道友所言,心懷惡意,老夫又如何相信,人族和妖族不是一丘之貉?”

“道友也和他一樣,虛言相欺,只待人族大能進入這處介面碎片,再把綠螂族一網打盡?”

“甚至老夫懷疑,道友就是妖族,這一身靈氣才是偽裝。”

“道友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請搬山大聖進入此處介面碎片,以綠螂族為奴。”

“甚至滅去整個綠螂族,讓老夫沒有在搬山大聖面前辯駁的機會。”

“畢竟老夫從未見過妖族,也從未見過人族,這些都是道友的一面之詞。”

“而道友此前所作所為,讓老夫實在難以分辨,道友所言哪一句為真,哪一句為假。”

陳淵淡淡道:“道友除了相信陳某,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蒼老綠螂沉默許久,說道:“不錯,老夫只要想讓綠螂族延續下去,就必須和道友合作。”

“既然如此,道友為何還要把真實身份相告?”

“反正無論道友說甚麼,老夫都只能相信。”

陳淵道:“陳某自然可以繼續以妖帥身份示人,但卻不想在離開之後,留下一個紛亂的介面碎片。”

“陳某不可能請搬山大聖進入此地,又不知何時才能回歸靈界,請我人族大能前來收取滅界之舟。”

“若陳某虛言相欺,久去不回,不知道友會有何反應。”

“道友一心想要保全族群,又手持神石,而魔氣又一直在侵蝕天道碎片。”

“若是魔氣侵蝕速度過快,道友極有可能在天道被魔氣完全吞噬前,拼死一搏,引爆天道。”

“還有可能探索滅界戰舟,引動其中威能,毀去介面碎片。”

“若滅界戰舟有失,陳某不僅於人族無功,反而有過。”

“索性實言相告,讓道友不致生疑,耐心等到陳某歸來。”

“到時陳某立下大功,得到無數賞賜。”

“綠螂族也能遷入靈界,繁衍傳承,再無滅族之危。”

蒼老綠螂遲疑半晌,說道:“此話當真?”

陳淵道:“道友本已答應和陳某合作,陳某何必再編出一套說辭,欺騙道友。”

“而且道友不信修煉之道相同的人族,卻反而相信妖氣滾滾的妖族,未免不合道理。”

蒼老綠螂再不猶豫:“是老夫著相了,綠螂族滅族在即,老夫豈能再瞻前顧後。”

“不過還望道友儘快請人族大能前來,收取滅界戰舟。”

“適才道友所言不錯,天道碎片至多再堅持幾百年,就會被魔氣完全吞噬。”

“在此之前,老夫自會坐鎮綠螂族,絕不會接近滅界戰舟半步,綠螂族也絕不會生亂。”

“但若是在天道碎片被魔氣吞噬前,道友還未歸來,老夫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綠螂族滅絕,寧死也要引爆天道,與那滅界戰舟玉石俱焚!”

陳淵微微頷首:“如此甚好,不過道友放心,陳某也許有辦法,緩解魔氣對天道碎片的侵蝕,讓綠螂族堅持更長時間。”

蒼老綠螂驚訝道:“此話當真?”

陳淵道:“陳某姑且一試,但即便不成,對天道碎片也不會有所損傷。”

蒼老綠螂大喜:“天道碎片處境已不可能更差,我等這就返回族地!”

陳淵攔住它:“道友且慢,這四具妖帥屍體,蘊含大量血肉,其內雖是妖氣,但也源於靈氣。”

“道友族人吞食之後,應能增長不少修為,還請道友收下。”

蒼老綠螂猶豫了一下,向陳淵抱拳一拜:“多謝道友饋贈。”

來時路上,陳淵從蒼老綠螂口中得知,綠螂族和妖族有些相似,除了吸納天地靈氣之外,還有一種天賦神通,可以吞食靈獸血肉,從中吸納靈氣。

這也是綠螂族明明無法直接吸納死氣,卻能透過吞食異獸血肉,吸納死氣,免遭死氣侵蝕的原因所在。

而隨著魔氣對天道碎片的侵蝕日益嚴重,地下溶洞中的靈氣也越發稀薄,每一縷靈氣都不能浪費。

綠螂族除了直接吸納靈氣之外,還豢養牲畜,透過吞食蘊含靈氣的植物,把靈氣儲存在牲畜血肉之中,以備不時之需。

四具獸屍太過龐大,好在煉化那滴血珠之後,陳淵體內空間漲大至百丈有餘,極為廣闊,容納四具獸屍也不在話下。

當蒼老綠螂看到四具獸屍被陳淵全部收起,大為震驚,久久不語。

他手中有一枚先祖傳下的芥子環,但空間極小。

而且殘存的綠螂族無人掌握煉器術,這枚芥子環日漸腐朽,距離損壞之日已經不遠。

兩人遁速極快,返回地下溶洞,綠螂大軍依舊在四處戒備,不敢靠近。

綠螂王在王城中積威極重,雖然他這道諭令很是怪異,但無人敢於違抗。

它依舊被鎖在崎巖妖帥佈下的陣法之中,不過在鬼魈妖帥死後,失去了對厲鬼的控制,那幾只厲鬼很是狂躁。

陳淵取出招魂幡,心念一動,命令幾隻厲鬼繼續束縛綠螂王,它們才重新安靜下來。

陳淵不修鬼道,在他的驅使下,厲鬼大半神通都發揮不出來,實力大減。

但這些厲鬼身軀虛幻,除去被少數至陽至剛,或是至陰至邪的神通剋制,極為難纏,別有幾分妙用。

鬼魈妖帥的大半心血,都耗費在這杆招魂幡上。

在他死後,幡中還剩十七頭厲鬼,人族妖族俱有,修為至少也是中階妖將或元嬰中期,還有兩名高階妖將、三名元嬰後期修士的厲鬼。

無論是和鬼道修士交易,還是留下來,都有不小的用處。

那隻壯年綠螂看到只有陳淵和蒼老綠螂兩人歸來,很是驚訝,但蒼老綠螂無暇和他解釋,匆匆引陳淵進入石門之中。    介面本源空間中一切如故,依舊充斥著精純的死氣。

還有更加精純濃郁的魔氣,從那道漆黑裂縫中湧出,融入那團奇特的混元之氣,即介面本源的碎片中,緩慢卻堅定地改造著這一處介面碎片。

蒼老綠螂道:“老夫觀道友出手,擅長空間神通,可是有辦法封住這道裂縫,讓魔氣不再湧入本源空間?”

陳淵搖了搖頭:“陳某雖然擅長空間神通,但這道裂縫至少也是魔主手筆,甚至有可能是那位魔祖親自開闢,陳某修為太過低微,無能為力。”

蒼老綠螂有些失望,陳淵話鋒一轉:“不過陳某手中有一件寶物,來歷不凡,或許能夠遏制魔氣侵蝕。”

“只是此寶與魔氣似乎大有淵源,陳某稍後拿出時,還請道友勿要誤會。”

“而且從裂縫中湧出的魔氣近乎無窮無盡,此寶也未必就能起到作用。”

蒼老綠螂道:“道友儘管出手,我伏氏一脈的先祖為了阻止魔氣對天道碎片的侵蝕,想盡了辦法,都是無濟於事。”

“道友的那件寶物若是有用,自然是皆大歡喜。”

“若其對魔氣無用,只能說綠螂族命該如此。”

陳淵點了點頭:“道友如此豁達,那陳某就放心了。”

“陳某這就將寶物取出,為防意外,還請道友退遠一些。”

蒼老綠螂當即振動兩對膜翅,往後退去,在十丈外停下。

陳淵神情略顯凝重,心念一動,體表玄陰甲緩緩浮現而出。

蒼老綠螂即便早有準備,但看到這一件魔氣繚繞的戰甲後,也是心中大震。

天道碎片飽受魔氣侵蝕,它對魔氣早已恨之入骨,無時無刻不想將本源空間中的魔氣抹去。

若非陳淵提醒,在玄陰甲出現的一剎那,它就會奮不顧身,衝上前去,將這件猙獰戰甲毀掉。

陳淵喚出玄陰甲後,立刻迸發出一陣漆黑光芒,微微閃爍,極為黯淡,仿若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介面本源空間中的死氣立刻躁動起來,震盪不休,湧向玄陰甲,但卻被戰甲周圍繚繞的魔氣擋住,不得寸進。

死氣的震動越發兇猛,但其雖然是魔氣變異而來,但終究不是魔氣,無法和玄陰甲中的魔氣相融。

但死氣的震盪逐漸蔓延開來,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魔氣,也變得躁動起來。

這些精純無比的魔氣從裂縫中湧現後,便撲向混元之氣,彷彿這就是它們唯一的使命,除此之外,對其他事物都毫不理會。

但玄陰甲出現後,它們卻多出了一個目標,比混元之氣更加誘人的一個目標。

精純魔氣齊齊捨棄混元之氣,往玄陰甲湧來,和繚繞在戰甲周圍的魔氣相融,繼而融入戰甲之中。

玄陰甲上原本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微裂縫,觸目驚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碎裂開來。

過往陳淵和人交手玄陰甲守禦之能極強,但這些裂縫也留下了太多破綻。

而他不修魔道無法灌注魔氣彌補。

與血雲妖帥交手時血毒便湧入玄陰甲的裂縫,陳淵施展吞噬之術抵擋,才沒有受傷。

現在隨著精純魔氣的灌注,這些存在了漫長歲月的細微裂縫,終於開始緩緩修復,重新彌合起來。

但這些裂縫彌合的速度太慢,即便只是一道吸如髮絲的裂縫,也需要上萬縷精純魔氣,也只能修復一道裂縫。

而玄陰甲上的裂縫,卻足足有著幾萬道之多。

無窮無盡的精純魔氣洶湧而來,仿若飛蛾撲火,又似是乳燕投林,在陳淵身周凝聚成一團魔氣風暴,幾乎佔據了小半個本源空間。

而原本無時無刻遭到魔氣侵蝕的混元之氣,此刻卻是再無魔氣湧入,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混元之氣不斷變幻形態,化作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靈禽瑞獸,一縷縷清靈之氣從中湧現,驅逐其中混雜的魔氣。

而沒有了源源不斷的魔氣補充,這團魔氣猶如無源之水,緩緩消散。

蒼老綠螂此刻已經退到百丈之外,兩隻複眼一眨不眨,在魔氣風暴和混元之氣之間來回梭巡,口器輕輕張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魔氣風暴之中,陳淵神情凝重,散開神識,探入玄陰甲中。

這件已經跟隨他三十餘年的神秘靈寶,早已和他心神相連。

精純魔氣不僅在修補戰甲上的傷痕裂縫,也在滋潤著戰甲中那一道微弱的器靈。

玄陰甲器靈的靈性原本極為微弱,和尋常的三品靈寶無異,和其能夠輕鬆擋下靈寶神兵,甚至擋住煉虛傀儡神通的威能極不相符。

但現在,器靈靈性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和陳淵之間的聯絡也是越發緊密。

陳淵能夠感受到器靈中傳來的孺慕之意,一種親近之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他和四名妖帥一起進入這處介面本源空間時,丹田中的玄陰甲就生出了異狀。

從器靈中傳出一股微弱的意念,極為渴望吞噬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魔氣,甚至就要自行顯化而出。

而彼時陳淵已經陷入慾念之中,所幸在最後關頭,被夔牛真靈吼聲驚醒。

他立刻安撫器靈,才沒有讓玄陰甲出現在四名妖帥面前,引發魔氣異狀。

但就連陳淵也沒想到,玄陰甲竟然會如同無底洞一般,鯨吞魔氣,甚至看不到盡頭。

隨著注入玄陰甲的魔氣越來越多,這件靈寶的散發出的氣機也越發磅礴,逐漸逼近滄溟戟。

現在陳淵已經不可能強行終止玄陰甲對魔氣的吞噬,否則那些魔氣就是向他湧來。

陳淵激發三種真靈之血後,肉身無限接近煉虛妖王,但也擋不住如此兇猛的魔氣風暴,頃刻間就會喪命,渾身血肉都會被魔氣同化,屍骨無存。

他只能耐心等待玄陰甲吸納足夠的精純魔氣後,自行停下。

而這一等就是七天七夜。

在這七天之中,魔氣風暴已經佔據了大半本源空間,甚至將那些死氣都碾碎了許多。

在近乎無窮無盡的魔氣灌注之下,玄陰甲上的裂縫傷痕幾乎全部修補完好,只剩下那一道從左肩獸首,一直延伸到右胸口的長長傷痕。

無論有多少魔氣湧入玄陰甲,又有多少裂縫彌合,這一道巨大的傷痕始終沒有半分變化。

每當魔氣想要修補這道裂縫,匯聚在巨大的傷痕邊緣,就會有一縷極為細微的青色光芒浮現,魔氣隨即就會潰散開來。

這縷青色光芒一閃即逝,若非陳淵全神貫注,甚至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過去七天的時間裡,無數魔氣在這道青色光芒之下潰散。

但陳淵的神識從這道傷口邊緣一寸寸掃過,卻始終無法察覺這縷青色光芒到底是從何而來。

甚至就連它主動浮現,逼得魔氣潰散時,陳淵也無法看出絲毫端倪。

這道青色光芒似有似無,陳淵肉眼可以看到,但神識卻看不到。

甚至他激發真靈之血,運轉真靈之力,也感知不到,極為詭異。

最後陳淵只能放棄,眼睜睜看著這道青色光芒,阻止魔氣對這道巨大傷痕的修補去,卻無能為力。

這道巨大傷痕無法修補,玄陰甲器靈的靈性卻是在迅速提升。

魔氣除了修補玄陰甲的裂縫,還在其內構築出一個虛幻的空間,正是器靈棲居之地。

一個魔氣凝聚而成的巨繭,位於虛幻空間中央,輕輕鼓動,彷彿心跳一般。

終於,除了那一道巨大傷痕之外,最後一道裂縫也彌合起來,魔氣不再向陳淵湧來,兇猛的魔氣風暴緩緩停下。

從裂縫中湧現的魔氣,重新向混元之氣撲去,卻被拒之門外。

經過七天七夜,混元之氣已經將其內混雜的魔氣盡數驅散,散發出無盡清靈之氣,厚重而又飄渺,純和而又暴烈,陰陽平衡,玄妙無比。

五彩鎖鏈織成的大網,也抹去了那一層黑意,光芒閃耀。

鎖鏈大網的缺口處,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五彩鎖鏈,錯縱交織。

魔氣湧來,被鎖鏈大網重新擋住,很快便發現了這一處薄弱之地,反覆衝擊。

虛幻的五彩鎖鏈遠不及那些凝實鎖鏈,但終究是混元之氣凝聚而出,只是有些震盪,隱隱呈現出潰散之勢。

不斷有清靈之氣從混元之氣中湧出,重新凝聚成虛幻的五彩鎖鏈,才能勉強擋住魔氣的衝擊。

終於,魔氣風暴徹底散去,玄陰甲重新浮現而出,裹住陳淵全身。

肩頭的兩尊獸首猙獰兇惡,幾根巨大的尖刺在薄弱的關節處延伸而出,足有尺許長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戰甲周圍繚繞的魔氣比往日濃郁百倍,在陳淵背後交織成一道長長的披風,魔氣滔天,仿若魔主降世。

唯有那一道極為顯眼的巨大傷痕,頑固地留在戰甲胸口,也是唯一的破綻。

此刻這件靈寶的氣機已經勝過滄溟戟。陳淵只是將其喚出,護住己身,便開始持續消耗真元。

丹田之中,真元大海緩緩下降,最多隻能堅持一個時辰。

若是陳淵與人鬥法,以玄陰甲抵擋靈寶神通,真元消耗還會更加劇烈,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這件猙獰戰甲沒有經過重新煉製,只是吸納了無窮精純魔氣,卻已經跨越了那一道天塹般的界限,化作通天靈寶。

只是器靈空間中的魔氣巨繭仍未破碎,陳淵也不知器靈會變成甚麼模樣。

他斂去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收起戰甲,氣勢驟降,丹田中的真元大海也不再下降。

蒼老綠螂從遠處飛來,兩隻巨大複眼一眨不眨,緊緊盯著陳淵。

他舉起兩隻刀臂,抱拳一拜,聲音中隱隱透著幾分敬畏:“多謝道友出手,將魔氣引走,讓天道碎片終於能夠驅除魔氣,重新穩定下來。”

陳淵看了一眼混元之氣,種種明悟自心底浮現而出。

半晌之後,他強行壓下這股明悟,收回目光,說道:“只可惜未盡全功,魔氣似乎無窮無盡,遲早會再度侵蝕天道碎片。”

蒼老綠螂道:“能夠延緩魔氣侵蝕的速度,老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原本至多再過幾百年,天道碎片就要完全被魔氣吞噬。”

“但經過道友這一番攪局,天道碎片至少還能多堅持一千年。”

“應該足以讓道友回歸靈界,請來人族大能,收取那滅界戰舟。”

陳淵道:“陳某自會盡力而為,這天道碎片如今恢復完好,玄妙無比,陳某似有所悟。”

“不知能否讓陳某留在此地,觀摩幾日,感悟大道奧妙?”

蒼老綠螂道:“道友請便,適才道友引魔氣修補那戰甲時,老夫已經大有收穫,就不打擾道友了。”

“這是開啟石門的秘法,還請道友記下……”

一刻鐘後,蒼老綠螂自行離開介面本源空間,留下陳淵自行感悟混元之氣。

陳淵於虛空之中盤膝而坐,凝神靜氣,祛除雜念,凝望著這團混元之氣,也是綠螂界本源的象徵,細細感悟大道奧妙。

也許是因為他相助介面本源祛除了魔氣,從中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親切之意,心神很快便沉浸其中,忘卻了一切。

陳淵在恍惚之中,化作一道天雷,從烏雲中降下,落在汪洋大海之中,變成一頭龐大的巨鯤,遨遊四海,穿梭幽域。

某一日,巨鯤忽然躍出海面,變成一隻大鵬,展翅翱翔,翼若垂天之雲,直上雲霄,縱橫萬里。

直到大鵬力盡,落向大地,化作一名普通的綠螂。

揮舞著一雙刀臂,混在大軍之中,衝向前方。

和另一群綠螂大軍廝殺在一起,感受著戰場上的無盡殺伐之意……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陳淵終於從幻境中醒來,竟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他長長吐出一口清氣,若白若青,三尺有餘,緩緩消散在本源空間中。

由於混元之氣中已經沒有魔氣侵入,也不再有死氣誕生,陳淵四周都是精純魔氣,卻不知為何,齊齊避開陳淵,不敢有絲毫冒犯。

他內視己身,修為沒有絲毫增長,肉身卻增強了許多,堪比煉化一瓶淬體靈丹。

丹田中三種真靈之血所化的虛影,也凝實了許多,變得更加靈動。

陳淵不僅是在幻境中體悟三種法則之力的奧妙,也在緩慢吸收混元之氣中散發出的清靈之氣。

而真靈本就是大道法則的體現,雖然陳淵沒有煉化新的真靈之血,但三種真靈之血還是變得精純了許多。

陳淵對三種法則之力的掌握更加深入,肉身也因此而增強,距離高階妖帥圓滿更進一步。

不僅如此,綠螂界本源雖然只餘一絲碎片,但曾經也是孕育一界,蘊含三千大道。

陳淵著重感悟雷霆、空間、殺伐這三道法則之力,對其他法則之力或多或少也有所感悟。

由於朱厭真靈和火行法則也有所聯絡,他在火行法則上的收穫亦是不小。

陳淵舉起右手,一團朱厭真火升騰而起,變幻成朱厭真靈的模樣,又化作一柄長劍,散發出無盡殺伐之意,靈動自如。

朱厭真火斂去,幾道雷光浮現而出,交織成一隻獨腳夔牛,繼而化作一道雷霆長矛,蘊含天劫之威。

雷光消散,陳淵緩緩放下右手,起身往石門飛去。

他對空間法則的感悟也是頗為深入,但這處介面本源空間極為堅固。

除非有合體修為,否則絕無可能撕開空間裂縫,更不可能施展瞬移之術。

陳淵施展蒼老綠螂傳授的秘法,開啟石門,終於回到地下溶洞中。

那隻壯年綠螂就在門外等候,振動兩對膜翅,懸在空中,雙目緊閉,一縷縷靈氣往他體內湧入。

石門開啟時,他忽然睜開雙眼,看到陳淵現身後,連忙飛了過來。

他舉起兩隻刀臂,笨拙地抱拳一拜,生硬的聲音中透著喜悅:“晚輩晉斬邪,恭迎陳前輩出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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