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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賜福

三日之後,平樂城外。

給陳淵和柳開陽送行的只有張懸蒼和白髮老者兩人,其他修士並不知曉,那位看似弱不禁風,但手段卻格外狠辣,連斬三大妖將、一名元嬰的前輩高人,就要離開平樂城了。

這既是因為陳淵性喜低調,也是張懸蒼想借陳淵的名號,讓經歷了獸潮的城中修士凡人,重新振奮起來。

白髮老者行事幹練,得到張懸蒼吩咐後,便命人在城中四處宣揚。

短短三天時間,星火真人的名號已經傳遍了平樂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連剛剛從各村各寨遷入城中避難的村民,也知道了是城主的多年故交星火真人,救下了平樂城。

這位星火真人雖然沒有露面,但一直在城中修煉,再也不用擔心獸潮來襲。

平樂城的凡人修士,皆是振奮不已,還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後,為了避開兩大王族的怒火,他們必須離開生活了幾十上百年的地方,遷移至另一座陌生的城池。

數千丈的高空之上,白雲在下方悠悠飄蕩,張懸蒼向陳淵深深一拜:“妖教中人奸詐陰險,又對妖族忠心耿耿,對我人族極端仇視,道友此去,務必小心,在下在星渚城掃榻以待,靜候道友佳音。”

陳淵抱拳回禮:“有道友提供的輿圖,再得朔夜小友相助,此行應該會頗為順遂。”

張懸蒼目中閃過一絲憂色:“在下與元霆真人、九元上人有過一面之緣,若是道友在妖教之下,無法找到那三株靈草,不若早些迴轉。”

“向這兩位道友求助,也許他們手中,就有道友所需的靈草。”

陳淵目露訝色:“人族大修士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道友竟然知道這兩位道友的蹤跡?”

他在複製而來的玉簡中,看到過這兩個名字,乃是人族的僅有的五名大修士之中,實力較強的兩個,也是名聲最大的兩個。

人族反抗妖族壓迫多年,也受到妖族鎮壓多年,元嬰修士就極為少見,大修士更是寥寥無幾。

如今為人們所知的大修士,一共只有五人,都是行蹤飄渺,蹤跡難尋。

這倒不是他們成就大修士之後,就不願庇護同族,而是為了躲避妖族的追殺。

妖族對尋常元嬰修士在貧瘠之地建立的城池,不願費心費力清剿,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大修士只要建立城池,卻不會手下留情,甚至會幾個王族聯手,合力圍攻。

甚至大修士就算沒有建立城池,只是蹤跡顯露,就會有高階妖將率人圍殺。

妖族極為忌憚大修士的號召力,絕不容許他們建立城池,招納修士。

久而久之,人族元嬰只要成就大修士,就會隱形匿跡,只是偶爾出手,斬殺妖將和妖教長老,或是救下人族修士,或是報復獸潮攻破人族城池之後的大肆屠戮。

其中元霆真人和九元上人,已經成就大修士三百多年,修為高深,屢屢斬殺妖將,甚至還擊敗過高階妖將,救下了不知多少人族,德高望重,一向為人族修士敬重。

張懸蒼笑道:“平樂城立城三百餘年,在人族中也算有些名氣,兩位道友曾暗中來到平樂城,指點在下修煉,曾留下聯絡之法。”

“我人族處境艱難,更應守望相助。”

“元霆、九元兩位道友若是知曉道友救下平樂城,絕不會吝惜靈草,定會出手相助。”

“不過他們行蹤不定,道友怕是要等上幾年,才會有迴音。”

陳淵心中一動,說道:“道友費心了,奈何陳某傷勢無法耽擱,還是先試上一試,告辭。”

他抱拳一拜,分出一縷遁光,捲住柳開陽,往遠處飛去,遁光飄渺,很快便消失在天邊。

張懸蒼和白髮老者立在空中,遙望天邊,白雲悠悠,大日普照,只餘風聲呼嘯。

良久之後,張懸蒼忽然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轉身降下遁光。

白髮老者緊隨其後,眼神中透出幾分遺憾之色。

若是這位陳前輩能留下來,也許平樂城就不需要遷移了。

……

千里平川之上,一座青灰巨城如臥龍蟠踞,五丈高的城牆以夯土為芯,外裹三尺見方的青石,石縫間澆灌糯米灰漿,經百年風霜仍稜角如刃。

城頭雉堞如鋸齒森然排列,每隔百步便聳起一座包磚敵臺,臺上旌旗獵獵,乃是一面白底金線龍紋旗,隨風飄舞,氣勢雄壯。

城門三重甕城形如巨閘,鐵皮包釘的城門厚達尺餘,需十名甲士合力方能推動,城頭刻著三個大字——席陽城。

城中道路寬大,以整齊的青石板鋪成,道旁溝渠引活水潺潺,水面浮著新摘的柳枝——此乃神教晨時淨街的規矩。

街道兩側,坊牆高逾兩丈,臨街有一扇木門,兩側建有望樓,上有身著皮甲之人,手執長弓。

銳利的眼神不停掃視著來往之人,透著濃濃的警惕,彷彿鷹隼在尋找獵物。

坊內屋舍鱗次櫛比,牆壁瓦片都是千篇一律的灰白色,形制幾乎沒有任何差異,沉悶而又壓抑。

只有在每個坊的中心處,才能看到一抹明亮的藍色。

那是一座藍色的神廟,佔地廣大,足有數畝大小,殿宇宏偉。

中心處乃是一尊數丈高的蛟龍雕像,昂首仰天,作勢欲飛,似乎是由靈材雕刻而成,散發出一股威嚴氣息。

坊中很是安靜,街巷中行人往來,衣著也是灰白色,與牆瓦相同。

都是沉默不語,偶有說話者,也是壓低聲音,似乎唯恐驚擾了別人。

但其中有一些人,灰白色的衣服上,綴著幾條藍色的絲線,在這個灰白色的世界裡,極為奪目。

其他人遇到這些衣綴藍線之人,都是立刻低下頭來,誠惶誠恐地避讓到一旁。

而他們腳下片刻不停,對避讓之人視若無睹,徑直從其身旁走過,彷彿只是經過一棵樹、一塊石頭。

越往城中深入,色彩便越濃烈,坊中的屋舍不再只有灰白色,衣綴藍線之人也越來越多。

也有人身穿其他顏色的綢衣錦緞,但無論是何種色彩,都綴著細細的藍線。

街上開始出現一頂頂軟轎,由四名轎伕抬著,四面用藍色絲線繪著簡單的龍紋,四周還有穿著灰白色短衣的奴僕,吆喝開路。

無人敢擋在這些軟轎面前,有人腳下慢了,未能及時讓開。

那些奴僕立刻就揮舞手中藤鞭,重重抽在其身上,抽得他們腳下踉蹌,衣衫破裂,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但這些被鞭打之人,卻無一人敢開口抱怨,甚至不敢發出一聲慘叫。

他們強忍住身上傳來的劇痛,緊緊咬著牙,連滾帶爬地逃到路邊,跪在地上。

待到軟轎走後,才敢站起身來,口中發出低低的哀叫,繼續趕路。

但若是遇到八名轎伕抬著的大轎,這些軟轎也要急忙避開,否則對面的奴僕也會毫不留情地揮舞手中長鞭,把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僕役,抽得皮開肉綻。

但來到城池中央後,卻不見一頂轎子,也看不到在城中其他地方的尊卑貴賤。

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無論是穿著一身灰白色粗布短衣、面目黝黑的農夫,還是一身華貴綢緞的貴人,都是緩步而行,來到一尊三十丈高的蛟龍石雕面前,三跪九叩,神情虔誠。    更遠處,還有更多人往廣場上湧來,皆是安靜無聲,井然有序,甚至無需他人管制。

在廣場後方,一座比各坊中宏偉百倍的神廟拔地而起,佔地數里,青牆藍瓦,偶有紅黃之色點綴。

神廟中亭臺樓閣,無所不有,中心處矗立著一座大殿,就抵得上各坊中的神廟,匾額上書“龍神殿”三個大字。

大殿中燈火通明,一尊數丈高的蛟龍玉像,立在大殿深處,與廣場上的蛟龍石雕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千百倍。

不僅如此,若是仔細留意,便可發現,各處神廟中的蛟龍雕像,與廣場上的蛟龍雕像,也是一模一樣,似乎是出自同一名匠人之手。

在蛟龍玉像下方,擺著一張長長的紫檀供桌,上面擺著一個香爐,三株粗大的香燭靜靜燃燒,煙氣嫋嫋,散發出一股幽香。

供桌之前,一名中年男子盤膝坐在蒲團上,背對著蛟龍玉像,雙目微闔,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此人身量高大,眉色濃黑,方面闊口,蓄著短鬚,修剪整齊,髮髻高束,氣度威嚴,一身湛藍色法衣,繡著簡單的龍紋。

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身材肥胖,同樣一身藍衣,但卻沒有龍紋。

他步履匆匆,腳步聲在安靜的大殿中迴盪,來到中年男子面前,停了下來,抱拳一拜,恭敬開口:“師父,弟子已經查明,今日城中有七戶人家娶親,其新婦畫像皆在此處。”

說著,肥胖男子抬手一拂腰間儲物袋,拿出一枚玉簡,微微躬身,雙手呈上。

中年男子緩緩睜開雙目,眼睛裡精光一閃,抬手將玉簡攝入手中。

他神識探入其內,片刻後便收了回來,把玉簡扔了回去,淡淡道:“這孔連德所娶的新婦不錯,今夜為師便給此女賜福。”

肥胖男子雙手接住玉簡,面上露出諂笑,卻透出幾分淫蕩:“這孔劉氏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經師父賜福之後,怕是再也忘不了這種滋味了。”

中年男子依舊是一副威嚴模樣,淡淡道:“其他幾個新婦不要浪費了,你也選一個賜福。”

“新婦成婚當日,心中喜悅,生魂最是靈動,賜福效果最佳。”

肥胖男子目中閃過一絲喜色,又是抱拳一拜:“多謝師父賞賜!”

中年男子緩緩閉上雙眼,肥胖男子不敢再打擾,轉身走出大殿,腳步更快了幾分。

……

席陽城西北角的一座民坊中,家家戶戶都是沉悶安靜,卻有一戶人家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刷成灰白色的木門前,懸著兩盞大紅描金喜字燈籠,照得地上一片暖紅。

門上新貼了灑金對聯——“玉鏡人間傳合璧,銀河天上渡雙星”。

簷下綴著茜紗紮成的團花,風過時簌簌輕顫。

小院不大,但卻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忽聽門外嗩吶炸響,喜娘拖著長腔喊:“新娘子降轎——”

滿院賓客轟然湧向大門。但見一抬纏枝紋花軟轎落地,轎簾一掀,一名戴著繡雲霞帔的女子微微躬身,在身旁兩名婦人攙扶下走出軟轎。

眾人呆了一呆,女子身著一襲金線密繡的龍鳳褂裙,鳳冠霞帔也遮不住她的芙蓉玉面,杏眸含春,朱唇紅潤,貝齒微露,雙頰緋紅。

新郎在前執紅綢引路,笑容滿面,不時回頭看一下女子,眼中滿是愛慕,被一個孩童往身上拋了一把碎彩紙,引得滿堂鬨笑。

每個人臉上都是掛滿了笑容,神教規矩極多,衣食住行皆有定規,違反者便要遭受嚴懲,他們平日裡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處。

但唯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新人成婚之時,乃是大喜之日,可以歡慶一番,不必遵守教中規矩。

就連他們這些最下等的百姓,也能掛大紅燈籠、貼金紙藍花,桌上更是擺滿了酒肉佳餚,香氣飄飄,讓人食指大動。

這是隻有被龍神賜福之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不經賜福的平民百姓家中,絕不允許有灰白之外其他色彩,一個月只能吃一次肉,更是隻有逢年過節時,才能飲酒。

新人在賓客環繞下來到正堂,喜娘高唱:“一拜天地——”

二人齊齊跪於蒲團,朝門外青天深深叩首,眾人起鬨聲不斷。

“二拜龍神——”

歡笑聲戛然而止,正堂驟然安靜下來,人們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懼意。

一名老者從後廳端出一個木盤,盤中放著一尊尺許長的蛟龍木雕,材質有些粗糙,但雕刻卻頗為精細,依稀能夠看出,與坊中神廟的蛟龍塑像有幾分相似。

老者將蛟龍木雕放在桌上,新人轉過身來,齊齊跪拜龍神雕像。

眾賓客也不敢怠慢,紛紛跪倒在地。

就連剛剛將蛟龍木雕端出來的老者,也是一併跪倒,恭敬叩頭。

待到新人起身,眾賓客才敢站起來,老者重新把蛟龍木雕端回後廳,正堂重新熱鬧起來。

過了一會,老者回到正堂,坐在主位之上。

喜娘方才高聲唱道:“三拜高堂——”

新人向老者和另一名坐在主位上的老婦行禮,兩人滿臉欣慰之色。

新人禮畢,喜娘又唱道:“夫妻對——”

“此處可是孔連德家中?”

她話音未落,便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

眾人一驚,轉頭看向屋外。

一個人大步走入院中,身材肥胖,相貌醜陋,卻穿著一身藍衣,繪著簡單的龍紋。

眾人連忙往後退去,新人站起身來,老者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快步迎了上去,深深一拜,滿臉討好之色:“小人孔二順,拜見仙師……”

肥胖男子冷聲打斷道:“孔連德何在?”

他邊說邊看向新婦,目中精光閃爍。

新郎連忙邁步而出,抱拳行禮:“小人就是孔連德……”

“你就是孔劉氏?”

新郎還沒說完,又被肥胖男子打斷。

他上下打量著新婦凹凸有致的身軀,眼神在她飽滿的雙峰前停留不去,充滿了貪婪和淫邪,似乎要把她身上的嫁衣剝下來一般。

新婦嬌軀一顫,深深低下頭去:“奴家……奴家就是孔劉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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