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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不速

“好一招聲東擊西,妖獸就是妖獸……咳咳,這頭玄煞虎太過蠢笨,竟然沒有識破這築基小修的計策,好好一場鬥法,竟然只持續了一刻鐘,著實無趣。”

包廂之中,乾瘦修士倚靠在軟榻上,微微搖頭,面上露出幾分遺憾之色。

透過陣法可以看到,場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幕,一頭巨虎伏在地上,脊背上插著一把奇形靈器。

而在它對面十丈之外,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修士懸在空中,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又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欣喜。

他面色蒼白,透出幾分憔悴,完全沒有築基後期修士應該有的出塵脫俗的氣質。

一身玄黑色的法衣破破爛爛,左邊衣袖完全撕裂,露出一條佈滿了傷口和血痕的手臂,但卻略顯陳舊,顯然在與巨虎交手前就已經存在。

一名身穿藍色法衣的築基修士從高臺上飛下,來到血色光幕之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巨虎屍體,面上露出幾分不滿,朗聲道:“唐七弧勝!”

看臺上有不少修士面露懊惱之色,還有人怒視中年修士,不停咒罵。

他們都是以靈石下注,賭玄煞虎會勝,如今全都付之東流,自然是大為失望。

白麵修士看到對面高臺上一名捶胸頓足的築基修士,哈哈一笑:“羅道友如此喜歡觀賞死鬥,何不下注參賭?”

他懷中的侍女此刻已經混身癱軟,眼神迷離,面頰潮紅,衣衫凌亂,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一邊的豐腴。

她的兩條長腿搭在軟榻邊緣,鞋襪褪去,一雙腳用力弓起,腳尖重重點在絨毯上,不住顫動,喘息聲越發急促。

乾瘦修士對這幕春光視而不見,淡淡道:“若是下注作賭,心神為之牽動,反而樂趣全無。不過凌兄屢次來這死鬥場,似乎從未下注,卻不知是何故?”

凌朔夜看著場中的中年修士,明媚的陽光穿過血色光幕,把他染成了一片血紅。

他心中暗歎一聲,面上露出笑意:“凌某和羅道友一樣,只喜歡看修士與妖獸死鬥,下注反而會削減樂趣。”

乾瘦修士哈哈一笑:“英雄所見略同,些許靈石,如何比得過這死鬥之樂,可惜沒有其他王族的妖獸參與死鬥……”

“羅道友慎言!”白麵修士神情微變,出言打斷。

“啊……”

他正在揉捏侍女豐腴的右手,力道突然變大,侍女吃痛,低低喊了一聲。

乾瘦修士神情一僵,乾笑兩聲:“這玄煞虎雖然有幾分煞虎王族的血脈,但實力還是弱了一些,呵呵……”

凌朔夜在旁看著,心中冷笑不已。

這兩人都不是虔誠信奉龍神之人,為妖族效忠,只是為了提升修為。

而正是這種人,才容易從其口中打探訊息。

白麵修士眉頭一皺,低頭看向懷中的美貌侍女,右手輕輕揉捏了兩下,輕嘆一聲:“可惜了……”

侍女喘息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恭順地看向白麵修士。

白麵修士抽出左手,撫上侍女嬌嫩的面龐。

一道淡淡黑氣從掌心吐出,融入侍女泛紅的臉頰。

侍女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雙泛著媚意的美眸,慢慢失去了光澤。

白麵修士鬆開雙手,侍女的身體緩緩滑落到絨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凌朔夜心中一沉,白麵修士整了整略顯凌亂的法衣,說道:“這場死鬥已經結束,在下做東,請凌兄和羅道友去八珍樓,飲酒作樂,如何?”

乾瘦修士瞥了侍女一眼,面上笑容更加濃郁:“豈能讓王道友破費,今日在下做東。”

白麵修士哈哈一笑:“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凌兄意下如何?”

凌朔夜眼眸微垂,看著躺在地上的侍女,淡淡道:“既然兩位道友有意,凌某自然是奉陪到底。”

白麵修士當即站起身來:“既如此,那我等這便動身……”

“王道友且慢。”乾瘦修士卻是出言制止,“死鬥還未徹底結束,不妨稍等片刻。”

白麵修士一怔,轉頭看向窗外。

血色光幕之內,中年修士收回插在巨虎屍體脊背上的奇形靈器,向那築基修士抱拳一拜,目中閃過幾分懼意:“唐某已經斬殺此虎,按照約定,應該得到赦免……”

築基修士冷笑一聲,打斷了他:“赦免?還從沒有任何人,能夠活著走出這座死鬥場!”

中年修士呆住了,半晌後方才叫道:“趙前輩親口所言,只要我能斬殺這頭玄煞虎,就會饒我一命,莫非神教要背信棄義?”

築基修士的神情更加譏諷:“對待你這種不敬龍神之人,何來背信棄義一說?”

“你註定要作為獻給龍神的祭品,殺了這頭玄煞虎,不過是讓你多活一會兒,此處便是你的祭臺!”

他抬手一拂腰間儲物袋,拿出一個陣盤,右手併成劍指,點在陣盤之上,喝道:“起!”

血色光幕微微閃爍起來,光芒變得越發濃郁。

由黑色巨巖鋪成的地面上,緩緩升起一座數丈大小的石臺,距離中年修士只有十餘丈。

中年修士神情大變,身形暴退。

築基修士輕蔑一笑,又點了一下陣盤。

血色光幕一閃之下,射出幾百道血色流光,凝成一條條細細的繩索,閃電般射向中年修士,把他牢牢捆住。

中年修士極力掙扎,御使那似刀似劍的奇形靈器,斬向那些血色繩索,但卻沒有絲毫作用,甚至無法留下一絲痕跡。

血色繩索輕輕移動,將中年修士放在石臺之上。

一聲龍吟忽然響起,傳遍了整個死鬥場,四面高臺上的修士全都站了起來。

血色繩索忽然扁了下來,化作一片片薄如蟬翼的刀鋒,往中間收縮,悄無聲息之間,便將中年修士削成幾百塊碎屍。

血肉如雨,落在高臺上,彷彿雨水滲入黃土,全部融入堅硬的石臺中,消失不見。

築基修士朗聲道:“這就是不敬龍神,反抗蛟龍王族的下場!”

高臺上的修士神情狂熱,大聲歡呼,還有人咬牙切齒地詛咒那中年修士。

也有一些修士從未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臉上露出懼意,但很快便強行掩蓋下去,不敢表露出來。

包廂之中,乾瘦修士起身來到窗邊,雙目微眯,嘴角浮現一抹笑容,喃喃道:“在死鬥中活下來的人族修士,都以為能夠得到赦免,何其天真……”

“看著他們以為已經保住了性命,卻又忽然墮入深淵,比觀賞死斗的樂趣也不差分毫,凌兄,你說是也不是?”

凌朔夜緩緩起身,眼眸微垂,沒有看向窗外,淡淡道:“羅道友所言極是,死鬥其樂無窮,日後若是有暇,凌某再請羅道友來此一觀。”    乾瘦修士轉過身來,哈哈一笑:“好!在下一人來此,委實無趣,還是要有凌兄這樣的知音相伴,才能盡享其樂!”

白麵修士看著緩緩下降的石臺,目中閃過一絲奇光:“這死鬥倒是有些樂趣……”

凌朔夜走向包廂門口,在經過侍女屍體時,腳步頓了一下。

侍女雙目無神,怔怔望向屋頂,殘留著幾分錯愕。

凌朔夜抬起頭來,抬腳從她身上跨了過去,彷彿跨過一塊路上的石塊,淡淡道:“八珍樓顧客盈門,兩位道友還是快些動身,以免沒了位置。”

……

兩個時辰後,凌朔夜在夜色中走下馬車,賞給駕車的中年壯漢兩塊下品靈石,在他的千恩萬謝之中,走向一座宅院。

按照常理,靈脈需要依附地脈而存在,往往是在崇山峻嶺之中。

靈脈越是龐大,所依附的地脈也就越發堅實渾厚,山脈也就越發磅礴。

但龍神城所在靈脈卻有些特殊,乃是位於一條延伸入大海中的海底山脈,源頭卻在岸上,地勢平坦。

蛟龍一族掌控著數條大型靈脈,當初便是看中了這條靈脈的特殊地勢,在此處建立了龍神城,將神教總壇設在城中。

總壇修士也都居於神廟之中的宅院裡,不如在山中洞府那般便於吸納靈氣。

但築基以上修士的居所中,都佈下了聚靈陣,修煉起來也不會慢上多少。

凌朔夜身為結丹中期掌祭,為人八面玲瓏,甚至頗得一位元嬰長老的歡心,居所也是極為奢華,是一處三進的宅院,靈氣濃郁,堪比結丹後期掌祭。

凌朔夜抬袖一拂,陣法消散,大門敞開。

他腳下不停,邁過高高的門檻,也不回身,重重拂袖,院門轟然關上,陣法重新籠罩整座宅院。

他習慣性地散開神識,掃過整座庭院,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平淡的神情驟然陰沉下來。

凌朔夜腦海中浮現出那死去侍女無神的雙眼,以及中年修士臨死時絕望的神情,不由眼神一黯。

他有些後悔去死鬥場了,但乾瘦修士最喜歡觀賞死鬥,偏偏他掌管的地域臨近鐵嵐山脈,極為重要。

這次額外派出五十名築基執事,進攻平樂城的訊息,就是從乾瘦修士口中打探到的。

凌朔夜為了日後繼續從他口中打探訊息,只能曲意結交,而請他去死鬥場,就是最好的方式。

雖然他不忍心看到中年修士被獻祭,更不想看到那名侍女無辜慘死,但卻只能默默忍受。

為了平樂城的安危,為了師父和城中修士的生死,他必須把對神教和妖族的恨意深深藏在心底,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但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一百一十三年,凌朔夜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更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蛟龍一族覆滅的那一天。

凌朔夜放緩腳步,停在影壁前,凝望著刻在影壁上的青蛟。

這條青蛟栩栩如生,姿態昂揚,身周祥雲環繞,下方是無垠的碧波大海,散發出一股蒼莽之氣。

若是結丹以下修士在此,看到這條青蛟之後,就會生出敬畏之意。

每一個結丹掌祭的宅院中,都有這樣一面施了神通的影壁。

讓進入其中的神教修士,時時生出敬畏之心,虔誠敬奉龍神。

但這對結丹掌祭沒有用處,凌朔夜更是從未生出過敬畏之心,心中只有厭惡。

但蛟龍一族正如這面影壁上的青蛟,威嚴強橫,不可戰勝。

所有反抗妖族的人族元嬰修士加在一起,也不及蛟龍一族及其附屬妖族的妖將,和龍神教中的元嬰長老。

而除了蛟龍一族之外,還有七大王族,都是傳承久遠,底蘊深厚,強橫無比。

人族修士苦苦堅持了幾萬年,真的能推翻妖族的壓迫麼?

凌朔夜目中閃過一絲茫然之色,忽然想起了師父曾經曾經提到過的太玄界。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真有太玄界就好了,那些曾經征服過此界的太玄界修士,肯定能夠再次拯救他們這些被拋下的同族。

但可惜這只是一個無稽的傳說。

師父口中那位神秘的孤鴻子,凌朔夜加入龍神教後,也曾經暗中打探多次,但一無所獲。

此人若真有師父所說的那般實力,輕鬆便可斬殺中階妖將,怎麼可能毫無名氣。

那應該只是一名修士隨口編造的一個法號,又隨口編造了一個故事,卻被師父信以為真。

也許幾萬年之後,妖族還是像今天一般高高在上,人族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無功……

凌朔夜心中忽然出現了一絲動搖,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冷冷地看著影壁上的青蛟。

無論希望多麼渺茫,他也不會放棄。

凌朔夜重新邁開腳步,繞過影壁,大步流星,走向正堂。

但當他來到正堂門口時,忽然停了下來,一隻腳停在半空,神情凝固在臉上。

正堂之中,主位之上,赫然坐著一個人。

而在此人身旁,還站著另外一個年輕人,正好奇地看過來。

凌朔夜一顆心不斷往下沉去,但他並未轉身逃走,也沒有祭出法寶,只是愣了一下,便邁步走入正堂,來到這兩人身前。

凌朔夜悄然散開神識,看著坐在主位上的修士,臉色蠟黃,面板乾枯,彷彿癆病鬼一般,顯然有傷勢在身。

那名侍立在一旁的年輕修士,就要正常許多,相貌頗為俊朗。

若是加入神教,定會被哪個女性妖將,或者喜好男風的妖將看中,納為男寵。

但在他的神識中,卻沒有這兩人的身影,似乎從未出現過一般。

凌朔夜深吸一口氣,收回神識,抱拳一拜:“晚輩凌朔夜,拜見前輩,不知前輩深夜來訪,有何吩咐?”

那坐在主位上的癆病鬼似乎有些意外,笑道:“面對不速之客,凌小友卻處亂不驚,著實難得,無怪乎能在這龍神城中潛伏百年,卻從未露出破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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