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海,天機島,霧嵐峰。
天光初亮,紫氣東來,陽光刺破霧靄,給整座山峰鍍上了一層淡金。
霧嵐峰並不高聳,但卻極為險峻,三面都是峭壁,惟有一面略顯平緩,但也是怪石嶙峋,只有青藤老松攀附其上。
山頂更是一片崎嶇,一塊數丈高的蒼青色巨石斜指天穹,頂端只有丈許大小,但卻格外平坦,彷彿是被人硬生生削平,極為光滑。
一名女子站在蒼青色巨石頂部,一身白衫,青絲未綰,垂覆腰間。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
女子一身白衣,眉若遠山,紅唇塗朱,亭亭立於險峰絕頂,三千青絲柔順,染上了一層金輝,好似仙女臨凡。
但女子的一雙眼眸,卻不似仙女那般淡漠出塵,似乎在遠眺著甚麼,透著幾分期盼、幾分哀怨。
慢慢地,朝陽升起,霧靄流散,天地活了過來,飛鳥掠過樹梢,有白鹿騰躍於林間。
但女子一動不動,靜靜立在山巔,遠眺著西邊,眸子漸漸黯淡下去。
半個時辰後,女子輕輕一嘆,轉過身去。
忽然,一道遁光從天邊飛來,落到巨石頂端。
遁光斂去,現出一名美豔女修,遠不及女子出塵脫俗,但卻更加溫婉。
她看著女子眉目間的那一抹黯然,不由露出幾分憐惜。
她上前兩步,輕輕握住女子的雙手:“敬師妹,你不用著急,陳前輩鍾情於你,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女子身形一頓,嘆了一口氣:“師姐不必寬慰我了,他當初說過,待我結嬰,便與我結為道侶。”
“但自從兩大王族覆滅,他便返回洲陸之上,二十多年過去,一直杳無音訊,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師姐皺眉道:“師妹平日說得最多的,就是陳前輩如何如何好,現在為何又對他沒了信心?”
女子沉默半晌,輕聲道:“我知道,他不是始亂終棄之人。”
“但正因如此,我才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了甚麼變故,不想把我牽扯進去,才一直不肯露面。”
師姐柔聲道:“師妹多慮了,陳前輩已經是大修士,三大王族都被他滅去。”
“師父也曾說過,那些大名鼎鼎的九級妖王,在陳前輩面前甚至支撐不了幾息時間。”
“敖厲的屍身你也看到了,還有甚麼人能讓陳前輩為難?”
女子輕輕掙脫師姐的手,轉身遠眺西邊,神情苦澀:“我也不知道,上次與他相見時,我曾問過他,我二人何時才能舉案齊眉,雙宿雙飛。”
“但他並未回答,只說敖厲死後,就與我結為道侶……”
師姐不解道:“這有何不同?”
女子搖了搖頭:“我也說不上來,但就是有一種感覺,他似乎是在有意迴避,好像對我隱瞞了甚麼。”
師姐皺眉道:“師妹既然認為陳前輩有難言之隱,為何不去找他當面問個清楚?”
女子回過身來,悽然一笑:“我怎麼可能不去找他?但他的洞府早已經人去樓空。”
師姐驚訝道:“師妹何時去找過陳前輩?”
女子幽幽一嘆:“師姐可還記得,十二年前,我曾自請鎮守棲錦海域,兩年後又返回了山門?”
師姐睜大了眼睛:“師妹其實是去找陳前輩了?”
女子點了點頭:“我左等右等,他一直沒有音訊,心焦難熬。”
“便向掌門真人自請外放,暗中去了仁州,他在豐元山脈開闢的洞府。”
“我一直等了兩年,他一直沒有回來。”
“他那名劍修弟子李青山的洞府中,也是空無一人,方才迴轉。” 師姐眉頭緊蹙,喃喃道:“十二年前……按理來說,他應該留在洞府中才對……”
女子苦澀一笑:“師姐又沒去過仁州,我在豐元山脈等了兩年,還能有假?”
“也許我不該繼續站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我只盼著他是有意避開我,而不是真的捲入了甚麼麻煩,不想把我牽扯進去……”
她再次轉過身去,遠眺西邊,幽幽道:“也許我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是一心求道之人,不會為情所累。”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一百八十年前,紀老鬼還沒死,他還只是一個結丹中期散修,我算計了他。”
“後來進入絕靈島,我為了活命,與他聯手,但也只是存著利用他的心思……”
女子眸中異彩閃爍:“直到我們聯手殺了紀老鬼,他救了我一命,更是直面雲天老祖,寸步不讓,我看著他的背影,竟然那般高大。”
“從那一刻起,我對他暗生情愫,後來索性、索性把身子給了他。”
女子雙頰微紅,露出幾分羞意:“我原本只是把清靈之氣渡給他,免得再被第二個紀老鬼盯上。”
“離開絕靈島後,我與他就分開了,從未想過,還會有重逢之日……”
女子轉回身來,幽幽一嘆:“如今他已經是大修士,號令三大宗門,掌門真人在他面前,都要自降三分。”
“我只不過剛剛結嬰,遠遠配不上他。”
“我和他在一起,本就是因緣際會,如今緣分盡了,也該散了……”
師姐神情變幻,忽然一嘆:“師妹,其實我去了仁州一趟,遇到了他的徒弟李青山。”
女子一怔,緊緊抓住師姐的手:“他在何處?”
師姐道:“青山也不知道,但他已經去找陳前輩了,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很快便有訊息。”
女子緩緩鬆開手,低聲道:“李青山是他唯一的徒弟,怎會不知道他的行蹤?看來他當真不想見我……”
師姐反過來握住女子的手:“青山絕不會騙我的,他已經去找陳前輩了。”
“也許一年之後、一個月後,甚至就在今天,陳前輩就會來找你,和你結為道侶。”
女子苦澀一笑:“師姐不必寬慰我了,我已經等了他二十年,若他真有此意,為何一直沒有現身?”
師姐一時語塞,只是輕輕握住女子的手,感受著掌心中不住傳來的輕微顫抖,目中透出幾分憐惜。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修士從遠處飛來,往半山腰處,女子的洞府落去。
但他半途中看到站在山頂的兩人,遁光一轉,來到山巔,看了一眼只有丈許大小的青石,猶豫了一下,還是停在數丈之外。
他對女子抱拳一拜,恭聲道:“敬師叔,師尊有請,還請師叔隨我走一趟。”
女子此刻已經平靜下來,淡淡道:“掌門真人找我何事?”
此人乃是天機子的關門弟子,天資極為不凡,剛剛結丹,便已經是天機門的真傳弟子。
年輕修士悄悄看了女子一眼,目中滿是敬畏之色:“陳淵陳前輩攜太冥宗大修士王玄戈、少玄門大修士玄微子、玄陰宗大修士司馬瀧,來向本派提親,迎娶敬師叔!”
女子愣住了,一旁的師姐大喜過望,握住女子的雙手重重一用力:“師妹!”
女子如夢初醒,深吸一口氣:“有勞王師侄帶路。”
師姐鬆開女子的手,但年輕修士看了他一眼,笑道:“陳前輩也請了流夜師姐,沒想到師姐和敬師叔在一起,正好省了小弟一番功夫。”
女子轉過頭來,詫異地看著她。
師姐一怔,眸中露出幾分難以置信,微微低下頭去,雙頰緋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