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古之舊制！死而不知！

山君嶺的猛虎，已是一方妖王。

祂超越品階之後，以血脈之氣，滲透山嶺，範圍所及之處，便是其領地所在，近乎道場。

堂堂妖王的勢力範圍，足以驚退一般的妖物邪祟。

在山君的庇護之下，人族得以在此生存，接納各方流民，繁衍壯大。

而同樣的，人族建立神廟，日夜祭拜，以香火供奉。

香火有益於元神成長，也能替代法力的消耗。

即便對於上古舊神而言，海量的香火，都會產生巨大的作用。

“時已入夜，山王莊不接外客，請尊駕離開！”

有武夫持刀趕來，沉聲道：“距此二十三里外，有一座淨地，可供歇息……趁著未到深夜，還不盡快動身？”

“你就是負責山王莊的這一任鎮魔司校尉？”

踏雲駒往前行來，口吐人言。

“妖？”

這武夫面色微變。

“吾乃鎮南王坐騎之一，奉了軍令，為這位大人代步，還不快些迎我等入內？”

踏雲駒踏了踏馬蹄，抖了抖脖子下的令牌。

這名武夫聞言，目光落在那令牌之上，神色肅然，躬身道：“鎮魔司校尉盧方，見過大人。”

林焰騎在馬上，打量了對方一眼。

關於鎮魔司，在王城之時，他就已經聽過。

其實跟監天司極為類似。

守護一方，抵禦妖邪。

他們密切關注，外界的一切風吹草動。

尤其是在妖王閉關修行之時，更是壓力極大。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職責。

真正重要的，是監察妖王！

例如這山王莊，供奉猛虎妖王為神靈。

若沒有鎮魔司駐紮，誰也不知道，在長久歲月之後，這尊妖王是否會將人族當做奴僕牲畜，形成類似於妖魔域的狀況！

避免鎮魔司的人被當地妖王操縱或者威脅，因此每一任校尉，三年輪換一次。

而期間也會有類似於“巡察使”的人物，不定時巡視各方。

——

山王莊，目前人口一千三百餘人。

鎮魔司在這裡，駐有一位校尉，轄十二名力士。

換算下來，職位相當於高柳城的一位掌旗使。

但此人的修為，竟然達到了煉氣境。

“大人稍待，屬下這就去準備酒菜。”

盧校尉這樣說來，躬身施禮，旋即退下。

林焰看著對方離去，旋即看向踏雲駒，說道：“一位煉氣境的人物，放在窮鄉僻壤，麾下只有十餘人……”

“若是沒有在鎮南王城住上幾日，本座還真以為，聖盟之中，底蘊之沉厚，就連煉氣境都登不上臺面了。”

正是因為在鎮南王城，住了幾日。

所以林焰知曉，煉氣境的武夫，在聖盟當中，也算是中流砥柱，地位不俗。

但這樣一位煉氣境，只當了個“校尉”，只放在這一座村莊當中，不免顯得有些大材小用。

“聖師有所不知，山王莊的位置，相對偏僻，與各方城池相距較遠……為避免變故，所以歷代校尉，都擁有一類信物，隨時可以向王城求援。”

踏雲駒說道：“而想要動用這信物，須得真氣催動……”

“因此，這山王莊的校尉，只能是煉氣境的人物擔任。”

“通常是初入煉氣境，便來此駐守三年，待得任期過後，回到城裡，就能升任百戶。”

隨著踏雲駒的聲音。

林焰卻遲疑了下，沉吟道：“你剛才說的是……百戶？”

踏雲駒似乎想到甚麼，低聲道：“聖師來自於太玄神山以南，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

“目前這鎮魔司的職位劃分，據傳是二皇時代，流傳下來的。”

“但以前並不是這樣。”

它停頓了下，說道：“聽說之前用的，是另一套稱呼，因為古老時代之前，人皇又被稱為萬歲爺。”

“所以，在早些時候，聖盟的高層，是以此來劃分職位的。”

“聖盟之主，稱為萬歲爺。”

“太上長老稱九千歲。”

“上代鎮南王，還曾經被稱為八千歲。”

“像是這鎮魔司的校尉，他若升任百戶，在以前是稱為百歲爺的。”

“但是隨著當代聖盟之主繼位，他非常強硬地否決過往的職位稱呼。”

“於是才有瞭如今，校尉、百戶、千戶、指揮使等等軍職的劃分。”

“不單是這個……”

踏雲駒停頓了下，說道：“聽聞還有很多東西，都被盟主否決了去。”

聽到這裡，林焰沉吟不語。

小白猿不由得開口問道：“為甚麼？”

踏雲駒想了想，說道：“好像是說聖盟歷代以來，都嘗試沿用二皇時代的舊制，可是很多東西，都因為年代久遠，錯漏百出，歪曲不正，徒增笑柄，因此需要糾正。”

小白猿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這位聖盟之主，提出來的體系，才算是真正的二皇時代舊制？”

“小妖這就不是很清楚了。”

踏雲駒低聲道：“不過，王爺曾經說過，當代盟主歲不過三百，但對於二皇時代的瞭解，遠勝過歷代聖盟之主，更勝過當代所有的聖主！”

林焰微微點頭，將此事記下。

他入了房中，偏頭看了小白猿一眼，使了個眼色。

小白猿頓時明朗，睜開雙眸，金芒璀璨，掃過八方。

而林焰也閉上雙眸。

魚塵子那一劍“斷江海”，確實極為不俗。

他動用內景神域之中的山嶽虛影，進行抵擋，遲緩鋒芒。

而被洞穿的山嶽虛影，實則也算是對他內景神域的損傷。

換作其他的造景神主，要修復內景神域，少說也須得一年半載。

但對於林焰而言，憑著六千四百八十縷煞氣進行填補，便頃刻而愈。

斬殺魚塵子，獲取兩萬六千餘煞氣，除去修補內景的部分，其餘盡數推到了修為之上。

修為：元神（560/）+

煞氣

香火

“煞氣留下一萬，以作備用！香火倒是每日增長……”

林焰暗道：“即便施展步步生蓮，前去斬殺魚塵子，消耗了不少香火……但換算下來，過兩日就能恢復。”

他這樣想著，將那塊隱匿氣機的古玉取出來，低聲道：“這麼有用嗎？入了村莊之內，都沒讓那位山君察覺？”

這座村莊的守護神，是超越品階的妖王，等同於造景神主。

村莊之內，便是妖王的領地，等同道場。

進入這裡的那一瞬間，山君就能察覺到外人的到來。

而林焰沒有刻意隱藏氣機。

至少會出來見上一面。

但是這尊妖王，居然沒有半點反應。

十有八九，是這一枚古玉，將他的氣息封住了。

對於山君而言，只是鎮南王城來了一匹馬，帶著個尋常武夫，以及一頭小妖，不值得重視。

“……”

林焰睜開眼眸，看向小白猿。

小白猿雙眼之中的金光，逐漸消去，與林焰對視一眼。

沉默了片刻，才聽得林焰淡淡道：“你覺得這聖盟境內，比之於南山聖地如何？”

“老爺，我瞧著這聖盟境內，其實跟咱們南山聖地那邊，相差不大，只是很多東西，彷彿換了個名稱。”

小白猿說道：“好比這鎮魔司的職責，其實跟咱們監天司，也差不多的。”

它撓了撓頭，說道：“至於這座村莊，倒是頗有近柳莊的味道！”

近柳莊，便是人族栽培出小柳尊，從而嘗試打造而成的村莊。

本質上，也是供養“小柳尊”，來守護一方百姓。

“不像三神谷嗎？”

林焰平靜道。

“不像。”

小白猿想了想，說道：“三神谷的人族，跟妖魔域豢養的人族奴僕，沒甚麼區別！”

“三神谷當中，那三大妖邪，肆意妄為，時不時進行血祭，又完全不受人族高層的管束，與各方城池淨地都隔絕來往。”

“而無論是聖地還是府城的人族高層，也都不敢摧毀三神谷，從而讓內中的人族奴僕，流離失所，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但是聖盟這邊，卻可以讓鎮魔司的人，直接駐守山王莊，而且擺明是監察山君！”

“一旦這山君有所異動，聖盟就敢滅了這頭妖王！”

“剛才那匹馬還說了，當初山君是主動示好，口銜寶物進供，向人族立誓，庇護一方的！”

小白猿感慨說道：“這可是妖王，遠不是那三神谷的三大妖邪可比！”

林焰笑著說道：“所以，你覺得聖盟境內，局面如何？”

小白猿說道：“妖王都能主動降服，願意庇護一方百姓，聖盟自然是威壓八方的。”

“可是強如聖盟，卻也需要藉助妖邪之力，來維持人族的生存。”

林焰輕嘆了一聲，說道：“若是仔細去看，這也是一種無奈！但不可否認，聖盟的底子確實雄厚，上百座聖地所聚集的根基，不是一座南山聖地可比的……”

走出房外，看著院中的踏雲駒。

默然片刻，才聽得林焰出聲道：“鎮南王，想讓本座，在這裡看到甚麼？是想讓本座，看到聖盟的威名，連一方妖王都主動庇護百姓的舉動？”

他停頓了下，又道：“可又不介意讓本座知曉，聖盟之內，人族依然有著無奈的妥協之舉。”

“天門希望聖師只看到惡劣……但王爺只是希望，聖師有自己的看法。”

踏雲駒輕聲道：“善與惡，優與劣，您看到了哪一面，全憑自身！”

——

鎮魔司的校尉，帶著兩名力士，以及酒菜，匆忙而來。

“大人見諒，荒山野嶺，村莊規模不大，眼下只有這些酒菜了。”

盧校尉微微施禮，歉然道：“若早知大人駕臨，本該去城裡買些好酒好菜，備一桌酒席的。”

“此番不請自來，是本座的不妥。”

林焰這樣說來，又道：“照盧校尉的說法，這山王莊的人，也常去城裡採買售賣？”

“這是自然，山王莊並非與世隔絕，與外界也有通商，往常還會有商隊經過的。”

盧校尉這樣說來，又遲疑道：“適才莊主那邊，來人詢問大人的身份……”

林焰聞言，說道：“途經此地，借宿一夜，只是路人罷了。”

這山王莊的歷代莊主，也是由鎮南王城指定的，十年輪換一次。

治理山莊，管理神廟，則是莊主一脈的職責。

而這位盧校尉，無權干涉山莊之內的諸般發展。

他負責守衛山莊，避免妖邪潛入，禍及百姓。

同時肩負的職責，也是監察山王莊，避免莊主以及麾下的主事，以權謀私，踐踏百姓。

至於監看妖王，則都是心知肚明，但不曾擺在明面上的了。

“大人且慢用。”

盧校尉低聲說道：“山君正在煉化香火，收斂了氣機威勢……而眼下已經入夜，村莊邊緣難免有妖邪遊蕩，屬下職責所在，須得安排手底下的弟兄們進行巡守。”

林焰語氣複雜，緩緩道：“安排過後，再來與我共飲一杯？”

盧校尉心中微頓，下意識覺得對方有所不滿。

他苦笑了聲，又道：“大人看得起，是屬下的榮幸。”

“只是明日上午就要獻祭品，下半夜還須操持一番祭禮。”

“目前莊子裡，有兩個老人，病重已久，算是油盡燈枯了，前日還有個獵戶摔下了山，眼看著也撐不過今夜。”

“明日上午，多半要送三具屍體，獻祭山君，實在不敢懈怠。”

隨著盧校尉的聲音。

林焰輕聲問道：“盧校尉三年任期，何時完滿？”

盧校尉不知對方為何問起此事，想了想，應道：“好像還有半年。”

林焰又道：“聽說歷代山王莊的校尉，都是煉氣境？”

盧校尉點頭道：“不錯，兩年半前，屬下修成煉氣境，正逢上一任校尉任期完滿，故而調任過來。”

林焰問道：“你當時修成幾道真氣？”

盧校尉遲疑了下。

按道理說，初次見面，不會有人這般冒昧，直接問明底細。

但這位大人，似乎頗為好奇，又不是太懂人情世故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踏雲駒。

能夠騎乘踏雲駒的，絕不是一般人物。

“六次煉精化氣，總共六道真氣。”

盧校尉低聲應道。

林焰倒了一杯酒，推了過去，輕聲道：“那麼今時今日，你體內有幾道真氣？”

“六道真氣……”

盧校尉忽然怔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然後抬頭看了看林焰。

眼神茫然之間，逐漸變得複雜。

他伸出手來，顫抖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澀然道：“原來我已經死了？”

(本章完)